课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徐亚斤靠在讲台边,颇认真地抛出一个问题,“果园中果树上的果实,挂在果树上时是不动产,但是如果采摘了下来,那它变成了什么?”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声。有的了然,有的一脸迷茫,更有莫名其妙的,脑筋急转弯吗?
徐亚斤翻了翻名册,一排名字下来,有几个很有意思。她轻咳一声,“申末?”
无人响应。她提高些音量,“请申末同学回答。”
“噗……”在一阵哄笑声中,一个白净的男生红着脸站起。他抬头瞥见徐老师严肃的美颜,连脖子都红了个透彻,支支吾吾着憋几字:“万……万有引力!”
徐亚斤一个踉跄,差点崴断细长的高跟鞋跟,幸好有讲台挡着不至于摔下去。可怜心在滴血,却仍得夸奖祖国娇弱的花朵:“申同学的联想力真丰富,牛顿泉下有知肯定会欣慰。”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却没了继续叫人回答的兴趣,“动产与不动产的划分,是以物是否能够移动并且是否因移动而损坏其价值作为划分标准的。这里所说的果实有两种形态……”
徐亚斤解释到一半实在是没法说下去了,底下那探照灯居然变成了一闪一闪的聚光灯,照得她浑身不得劲。她无法,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还是请杨光同学先来回答一下。”
终于被注意到了!杨光迅速地站起来,体内心脏砰砰就要跳出心口。白皙的脸上,两只大大的眼里星光闪耀,盛满了浓浓的渴望与激动。
他习惯性揪着衣角,四十五度角仰望,脸上迅速地蒸腾起一层红雾,糯糯的嗓音带着一层自然的娇羞:“你要吃吗?”
徐亚斤愕然,大张着凤目理解无果,只得不耻下问:“你说什么?”
杨光脸上已变幻成红云。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心里做了一番建树后又猛地抬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果实掉到地上会坏掉的,你要是喜欢吃,我会做很多好吃的!”
天上飞了一只仙……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地凝望杨光,眼里的崇拜之情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能把思维跳跃成这幅模样,不是凡人所能为之。
徐亚斤脸上苹果肌直接抽搐中。她僵硬地揉了揉脸颊,鬼使神差地问道:“钢材水泥等属于动产,那他被建成了房屋则变成了什么?”
杨光抿嘴凝思,继大红脸之后,耳朵也渐渐红了起来,像被浸染的宣纸,唰唰唰地染到了脖根子。女王这么快就想到了房子,是不是太快了?杨光同学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许多,抬头霍霍保证道:“我会努力的!”
神啊,收了这熊孩子吧!
徐亚斤鸡同鸭讲,大受打击地挥挥手:“好好努力!”随后,站直身,不容打扰地快速解释:“先前我们已经说过动产与不动产的划分标准。这里所说的果实与钢筋水泥就是两个典型的例子。不动产不能够移动,若移动会损害其价值或用途,正如果实挂在树上的时候,就属于不动产。而不动产则相反,它能移动而不损害其价值或用途。因此果实掉下来的时候则变成了动产。钢筋水泥也是同样的道理。”
恰好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徐亚斤犹闻天籁,“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杨光见徐亚斤走得飞快,急急地从位置上追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女王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女王……”杨光毕竟是男生,腿长走得快,只是追上跟脚踩风火轮似的徐亚斤时还是有点气喘吁吁,“女王,你是不是生气了?房子……”
“不要叫我女王!”徐亚斤猛地转身打断他,漂亮的眼里有丝怒火若隐若现。
杨光顿时焉了半截,一丝伤楚划出满眼的水雾,绞着手指不知道如何是好,是不是自己刚才表现得还不够坚定,可是我真的会努力的呀。
徐亚斤发现自从遇到杨光后她经常想扶额,然后仰天长啸!面对一个软软的嫩嫩的正太,你要是发火那是十恶不赦啊十恶不赦!
她收了收情绪,转身继续走自己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杨光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只麻木地跟着。他走路很稳,但却不出声,所以等到徐亚斤弯腰开车门、从后视镜看到背后的身影时,着实狠狠地吓了一跳。
她右手使劲搓着左手臂上倒竖的汗毛,左手伸直了指着杨光,怒得发颤:“你……你!”
大概是杨光眼里的情绪太多,欣喜、委屈、受伤、害怕……徐亚斤指着他,终究没狠心骂出来。
“亚亚……”杨光凑近一步,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叫完后立马低下了半个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等着她回应。女王不准叫,那这个应该可以了吧?
徐亚斤嘴角抽搐,“谁准你这么叫的?我是你老师!”
杨光这次弯转得特别快,使劲地收着眼里的水雾,吸着鼻子道:“没事,你马上就不是老师了!”
……
徐亚斤默默无语地转头,弯腰,开车门。
就在她脚要跨入车内时,身后的杨光急急地扯住了她的衣角,“亚亚,房子我真的会努力的!”
徐亚斤弯腰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便坐到了驾驶座上。她轻叩着方向盘,心里却有一丝疑惑上涌,这孩子,思维——好像有点不一样。
车边,杨光安静垂首,像个犯了错罚站的孩子。徐亚斤轻咳一声,朝他勾勾手指。
杨光立马多云转晴,光彩熠熠地凑上来。
徐亚斤与他头并头,吐出的气息呵到他的脸上,“再跟着,我就把你拐回家,扒光衣服晾窗户上吹风好不好?”
轰……杨光跟被泼了一桶红油漆一般,红得就差滴出水来。这……这……可以这样吗?
徐亚斤看着落荒而逃的某兔子,心情大好地发动车子。小样,跟我斗还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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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鲜艳欲滴地一口气跑到寝室楼,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在他23年的人生中,不是没有人对他讲过这些,可是他从来都是模模糊糊。更没有想过和女王……他只是想要靠近,能近一点再近一点而已。至于近了会到哪里,他是不知道的。
“呦,送完女王回来啦?”旁边忽然插…进一道邪邪的声音。
杨光抬头,细碎的短发被汗水粘在额际,红晕未消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只那笑容仿若昙花一现,随着主人迅速低下的头消失。
那人被他的笑容闪得脑中空白了两秒。早就听说杨光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今天终于得到了验证。身为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笑得乱了心跳,对于性取向正常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项心理上的挑战。
像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尴尬,那人抬手就拉住了要往里走的杨光,笑得很假,“徐老师很漂亮吧?”
“嗯!”杨光本在轻轻地挣脱被抓住的手,这下立马就忘了尴尬,应得很欢快。
“那你知道漂亮有什么好处么?听说她年纪轻轻就是本市小有名气的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了。”那人特意咬重了“合伙人”三字。
杨光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讲什么。
“齐声放,你那表哥不是在那事务所吗?那事务所叫什么来着——”旁边另一人也插了进来,状似深思,忽又恍然记起,“叫‘亚军’!她另一个合伙人叫陈军吧,这名字取的真够内涵的。”
那个被叫做齐声放的男生,抬头冲这人挤了挤眼睛,接着他的话说,“哎,确实深有内涵,这在她们事务所早就不算新鲜事了。”
杨光皱了皱眉,这些人干嘛拉着他讲话,他还要回寝室呢。
齐声放见杨光要走,有种一拳打在软棉花上的感觉,顿时恨得牙痒痒,连说话的分寸都忘了,“我表哥说,徐亚斤为了成为合伙人,主动脱光了往人床上爬,赶都赶不走。还亏得有人拿来当宝!”
杨光觉得他们还在说女王。他们跟女王很熟吗?某男神奇地发现心里有点小小的别扭。
这人!齐声放见杨光不痛不痒的表现,忍着挫败伸手拉了他一下,“果然,计算机系大四的杨光思维异于常人。喂,我们在骂你的徐老师,你难道听不懂吗?”
骂?杨光“嚯”地抬起头,眼里没有了平时的笑意,反而窜着一簇小火苗,皱着眉怒气冲冲地盯着面前的男生,“亚亚很好,不许你们说她!”
“呦,怎么不叫女王了啊?”这话才刚落,就引发一阵哄笑,此时旁边已经围了好一圈看戏的男同胞。谁说八卦是女人的专利,男人八卦起来绝对更三…八!
杨光抿着嘴,面上已经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双眼狠狠地瞪向那个讨厌的男生!说他什么都好,但就是不许说他的女王。
“啧啧,你这幅样子还会发脾气?没事眼睛长得那么大,还水汪汪的。你不会是要哭吧?”齐声放越说越过分,恨不得上去戳瞎杨光的眼睛。都是这个人,他喜欢的温清雅学姐才会无视自己!
杨光听到他的话,忽然嘴巴一抿,小声嘀咕,“吃不到说葡萄酸。”
齐声放气得差点蹦起来,连涵养都顾不得,上去一把揪住杨光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你有胆再说一遍!你这不男不女的变态跟徐亚斤那贱…货还真是绝配!”
“你闭嘴!”杨光使劲地推开大,由于气愤胸膛急速起伏着,“亚亚才不是!你是坏人!”他使劲地握着拳,眼里又有水汽蔓延。可是他不能哭,反正他从小被人这样欺负惯了,可是这次为了女王,他不能服输!
“哼,亚亚亚亚叫得这么亲热,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
“你再说,我就黑了你们!”杨光同学人生中第一次勇敢地打断别人,又第一次勇敢地反击起来。
“什……什么?”齐声放有点转不过弯来,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立马跳起脚来,“你要是敢,我拆了你!”
杨光抿着嘴看他跳脚的样子,脑中全都是他刚才说徐亚斤的那些话。越想越气愤,抬头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楼道跑去。
齐声放急忙在后面追着喊:“杨光你要是敢,我杀了你!”
☆、第5章 黑客,事件(1)
(1)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很好。青大的学生们心情也格外的舒爽,一个个都贼眉鼠眼的咬耳朵。其中以“齐声放、情书、肉”几词出现的最为频繁。
a君从食堂出现,拿着一肉包看了两眼,“恶”地一声弃如敝履,“我这段时间都不打算吃肉了!尤其是鸡腿和红烧肉!”旁边一阵嗤笑声,都很有默契地默默仰望——那个会写情书的齐声放呢?
齐声放走进教室的时候,两道剑眉已经拧成了两股麻花。他随手撩过一个同学,拧着麻花问:“你们到底在说我什么?”
无辜路人脑中空白了两秒,随即不自觉地闪过几行字与自动补脑的画面,终忍不住“噗嗤”笑场。齐声放更恼,抡起拳头威胁:“讲人话,笑毛笑!”
路人支吾着:“齐……齐同学,原来你喜欢吃鸡腿啊?”
齐声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放开那人。鸡腿是他的最爱,可这有什么稀奇的?
“哎,现在禽流感反反复复,还是少吃为妙。”路人凝重地拍拍他的肩,垂头默走。走了一半,又想起那段深情并茂的情书,遂捧腹逃遁。
齐声放看着笑弯了腰的同学,越想越怪异,正想再找人来问问,背后忽地搭上来一只爪子,把他吓了一大跳。
“啊放,你没事吧?”
他回头,见是同寝室友,皱着眉抱怨:“我是很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有事。”
“你——还不知道?”那人一怔,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想你的电脑大概是被黑了,你里面的那些情书……”
“什……什么?”齐声放脸上如打翻了调色盘,姹紫嫣红。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猛摇,“你怎么知道情书……”说到这,又猛地住了口。待看到对方明显憋笑的样子,顿时一股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谁阴我!”
他不禁沁出森森冷汗,脸上渐渐煞白一片。那些情书,是他每次想温清雅的时候偷偷写在电脑里的。曾经,也有几封别送出去过,可都已被拒告终。
“你就是我的鸡腿,喷香扑鼻,每次只要闻闻就满足。你是我的五花肉,肥瘦适中,每次只要看着就幸福。”
“小放,我接受不了比我小的男孩子,抱歉。”她是这么说的吧。
“啊放,你说会不会是杨光干的?他昨天反应好像太激烈了点。”
“肯定是他!”齐声放牙齿咬得咯咯响,“杨光!”
*******
徐亚斤今天的课讲得有点磕巴,一项物权条例居然讲错了三个地方。她叹口气,实在是底下那探照灯太耀眼了。
杨光同学照例稳坐第一排,两只眼睛闪得比以往更加卖力,更加亮堂。那些人说的肯定是假的,他的女王那么完美,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就算做了那种事,那也是有原因的。就算那原因不好,也不是女王的错。
杨同学已经完全无节操狂奔了!
徐亚斤使劲地挥斥着脑中的徐花痴,咬牙稳定心神讲课。只是还没把那项条例讲清楚,教室门就被不速之客踢得“砰砰”发抖。
紧接着,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冲进了教室,“杨光,你给我滚出来!”
徐亚斤被吓了一跳,沉着脸看向来人,清冷的嗓音不怒而威:“同学,你走错教室了。”
齐声放转身,用手指着徐亚斤怒骂:“你呀的给我闭嘴!”随即又转身看向下面众人,“杨光,你给我滚出来!”
徐亚斤紧握的拳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施施然迈下讲台。那平静无波的面庞下,跳跃着一颗狂怒的心。很好,敢叫老娘闭嘴,现在的孩子确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齐声放无头苍蝇似地找杨光,终于在第一排正中间找到了一脸莫名其妙的杨光同学。他不再说话,上前恶狠狠地把他从座位上揪了起来。随后就力抓着他的手,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把他往旁边摔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人都来不及反应。
杨光不察,被摔得在椅子上搁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呵……”现场一阵呵气声,几个女生连忙跑上来扶他。
徐亚斤的心猛地一滞,加快脚步上前就擒住齐声放再次抬起的手,然后一个扭身,把他的手使劲往自己肩头一送。在对方还没反应之前,就把他重重地摔出了两米远。
完美的过肩摔!众人再次呵倒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玩起了摔跤比赛的三人。
杨光已经被众人扶起,正揉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红着眼挨到徐亚斤身边,“亚亚……”说着还伸出擦破了皮变得红彤彤的的手给她看。再加上前两天夹到的食指,现在这左手已经伤痕累累。
徐亚斤眸光闪了闪,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训斥。好在此时她也没空顾及他,因为那被摔出两米的人已经爬了起来。
齐声放这一跤摔得不轻,七荤八素地爬起来,瞪向徐亚斤:“你这个……”这个了半天,“八婆”二字终究还是没敢骂出来。
徐亚斤单手闲闲地撑在课桌上,似笑非笑地看他,“我这个什么?这位同学,你要是想摔跤,改天到“亚军”,老师好好指导你就是了。我的水平可是不错的,这点你表哥非常清楚。”
齐声放一个激灵,差点萎了去。有什么比背后论人又被当事人知晓更尴尬的。更何况他的那些话,也是一时气急的口不择言,与事实大相庭径。
见他青着脸不说话,徐亚斤心情大好,笑得特温柔,“这位同学,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摔跤的吗?”
如果不是有所谓的“爱慕者”拿着他的照片来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