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蔺家,不过是个不太拔尖的小家族,跟慕家相比,蔺家几乎算是上不得台面的家族。
但是蔺家长子蔺佐却也被人所道,长了张粉雕玉琢的脸,却又有高大的身材。
蔺佐自幼生长在军区,是军区一众首长看着长大的,当时有人称道:“此孩心性单纯天真,不知是福是祸。”
彼时,还整天不知所云的跟在慕予辰屁股后头的小男孩儿尚且不知,他所跟着的这人时候竟会成为他劫难的开端,而这一劫,一踏进去,便也万劫不复了。
而关于蔺佐,少时一起玩耍的军区的孩子都是有印象的,很爱笑,很容易轻信别人被捉弄,最主要的是,他最喜欢跟着慕予辰。
那是慕予辰是军区的孩子王,虽然本人的年龄并不是军区里孩子中年龄最大的,甚至个头也没有蔺佐那般高大,但是他依旧是军区孩子心中的老大。
而对于蔺佐,慕予辰是从来不屑于跟这个太过单纯的孩子为伍的,人太过单纯不是好事,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比较坏事的。
但是蔺佐缠人的本事,却也真的让人望而生畏,如果不是一个姓蔺,一个姓慕,所有人都完全有可能相信,蔺佐会钻到慕家去,跟慕予辰同床共枕了。
有人问:“蔺佐为什么那么喜欢慕予辰呀?”
傻小子天真的挠了挠脑袋:“慕少帅漂亮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比我表姐还漂亮!”
蔺佐跟了慕予辰很久,从小学一直跟到高中。
慕予辰年长蔺佐两岁,因此早早的去了美帝,而蔺佐因为蔺家家长死板,不允许其跨出国门,因此日思夜想,愁眉苦脸。
直到慕予辰二十岁那年,慕家家长决定让慕予辰出去历练,美名其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也是那一次,蔺佐执着的要跟着一起去,慕予辰不准,他便嚷嚷着:“慕少帅,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呀!”
慕予辰彼时年少轻狂,不屑的一笑,只当他在放屁。
但是却也最终痴缠不过,准了他和陆芳跟着自己一起去了边境线。
也是那一次,那个天真单纯的蔺佐,他的灵魂,永远的留在了边境线上。
要问慕予辰对蔺佐是个什么印象,其实这个真的不好说,打不得骂不得,简直让人挠心挠肺。
其实对于慕予辰来说,他年少时真正的玩伴,恐怕只有陆芳一个人,蔺佐之于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只是在想,像那样一个单纯到傻的人究竟要怎样在这个乌七八糟的圈子里生存下去,而时间和命运也终于给了他答案。
蔺佐尚未走进这个圈子,便早早离开人世。
……
只是关于蔺家的事情,远远不止于一个普通家族而已。
世人皆知蔺家有一子,性本纯良,自幼生长于北方军区。
但是极少数与蔺家有密切联系的人才会知道,蔺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当年蔺家的媳妇生的是双生子,老大叫蔺佐,老二叫蔺佑。
而之所以后来对外称,蔺家只有一位长孙,原是因为蔺家的老爷子迷信妖魔鬼怪一说。
当时这对双生子出生尚未满月,便有一被人称作是B市的神算的人受蔺家老爷子所托去给两位蔺家少爷占卜。
当时便大惊失色,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您家的大公子和小公子可都不是一般的平凡人,只是两人相生相克,恐怕生养在一起会生事端,从而影响两位公子的命运以及家族的命运啊!”
方面这一卦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已经无从得知,但是众人唯一知道的是,从此世上只有蔺佐而无蔺佑。
……
蔺佑是在南方长大的,蔺夫人的娘家在南方依那神算所说,两位公子离的越远选好,最好是,终其一生不要有任何纠缠,否则必定要有所毁损。
这江南水乡最是养人,按理来说蔺佑本该过的不错。
只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过的是,蔺家父母无暇管理太多,而又不想跟蔺佑牵扯太多,从而影响到蔺佐,因此,整整十四年,蔺家人都未曾去探望过被蔺母寄养在自己姑姑家中的蔺佑。
直到蔺佐十四岁那年,蔺家夫妇似乎才记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也满了十四岁。
那是他们想起要去探望,看看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成长成如何的一副模样,可是直到真正知道关于那十四年所发生的事情时,蔺氏夫妇才震惊不已。
原来,蔺母的姑姑一家穷酸刻薄,又觉得蔺母亏待了他们,还送来了一个拖油瓶让他们的生活更加的糟糕,并且一直对于蔺佑不闻不问。
蔺母的姑姑只觉得蔺佑是个累赘,还是个没人在乎的累赘。
于是,在勉强养了蔺佑五年之后,她便转手将蔺佑卖掉了。
彼时,蔺佑不过五岁,没有吃过生日蛋糕,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蔺氏夫妇是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们错的很离谱,因为离谱,所以才莫名奇妙的让自己和骨肉分离如此之久,而待他们想来补偿的时候,却遍寻不见自己血浓于水的儿子的身影。
那时,他们尚且不知,蔺佑被同在南方的范家的一个做杂事的女工给收养了。
奈何这个女工一贫如洗,供不起蔺佑读书,甚至没有能力给蔺佑买一身好衣服,因此,蔺佑早早辍学赚钱,供养自己来之不易的“家”。
在蔺佐享受所有人宠爱的时候,蔺佑却饱受童年时被冷落,被虐待的痛苦。
在蔺佐安睡在美丽的房间里时,蔺佑尚且刚刚得到一席安身立命之所。
在蔺佐还在嘻嘻哈哈的读书上学之时,蔺佑早已经学会了怎么样才不会被饿死,怎样才能赚得更多的钱。
……
蔺佑在知道自己是蔺佑之前,他不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拥有着一个平凡得不能够再平凡得名字,一听便觉得他这样的人注定碌碌无为,奔波一辈子,在底层挣扎了。
不是没有人为他出众的外貌所惊艳,那时他所接触的人都是普通的下层人民,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并没见过多少漂亮的人,蔺佑的面貌像极了蔺佐,因此外貌自然也是不俗的。
而第一次遇到范匀的时候,蔺佑只有一种感觉,那个人是注定让人跟随和仰望的。
而不曾想,那人见到他,第一句便是:“蔺佐,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匀皱着眉头,看起来却又好像在笑,但是蔺佑不曾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蔺佐是谁?”蔺佑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一句。
那时,他们便已经认识,只是一个身份地位高,一个身份地位卑微,几乎云泥之别。
直到后来,关于他的,准确的说,是关于蔺佑这个人的一切信息便都到了范匀的手中而范匀又毫不犹豫的全部都告诉了蔺佑。
那时蔺佑不过十六,他说:“范少,我……想见见蔺佐。”
这个要求可谓是大胆,要有怎么样强大的内心,才会敢去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
而比事实更加残忍的是,当他偷偷的跟着范匀一起去了北方时,看到了那个人时,心中顿时犹如狂风卷席一般,原来这么多年来,那个跟他有着一样的模样,跟他名字都十分相近的,只不过比他年长了十分钟的哥哥活的这么好。
活的这么干净,活的这么潇洒,不为生活却负累,不用在很小的时候为了生存便和其他的孩子打架。
而那个人,多干净,他的眼神还是清澈一片,单纯的不可思议。
而跟他这个双生兄弟的一切,除了外貌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相像的。
那时,他不过嘲讽一笑,笑得连他自己都想哭了。
凭什么?凭什么同一个父母,同一个姓,那人养尊处优,他却从小艰难求存。
明明没有差别,为何生活截然不同。
以至于后来,他心里滋生出来的那些可怕的东西,那些念头,像一个恶魔一样,时常在耳边环绕。
他不断被怂恿,不断往黑暗深渊走去。
直到那一年,他十八岁。
范匀从北方军区回来了,他说,他要跟随北方家族的青兵蛋子们一起去历练。
这事其实无关紧要,但是一同去的人,有蔺佐。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迈出了第一步,也是让他日后时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一步。
最堕落的一步,离恶魔最近的一步。
“范少,我要跟你一起去北方。”
范匀当时,目光微闪,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出来。
似赞赏,似复杂。
蔺佑并未深看,他只知道,从做这个决定开始,他便明白了,蔺佑终于要变成蔺佑了。
时年,他十八岁。
范匀十八。
范匀想要杀掉慕家长孙未果,反而将蔺佐留下。
而他也终于得偿所想,在边境线上,他亲手结束了自己亲哥哥的生命。
那一年,南方的冬天似乎漫长到没有尽头,而他那胸腔中的微微颤抖也终究得以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蔺佑,终究代替蔺佐,活了下来。
蔺家也终究只有一个孩子,是他蔺佑。
------题外话------
这两章会介绍一些蔺家的事情,类似于番外,大家看看,换个心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蔺家往事(下)
蔺家最终还是在北方各世家大族的争斗不休中渐渐隐去一切与他们有关的消息和痕迹。
因此,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在十年前,蔺佐头七的那一天,蔺家迎来了那个人,那个蔺佐的噩梦,甚至是,蔺家这一整个家族的噩梦。
蔺氏夫妇始终记得,在他们那憔悴不堪的外貌下,满满的,都是震惊,乃至恐惧。
他们这才知道,当年他们做错了的事情,终究还是报应在了他们一直爱护的大儿子身上。
蔺家老爷子也在看到那张跟蔺佐一模一样的脸时,他指着那个人,很久,他喘着气,但是他却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大厅里的灯火明灭,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照出了诡异的光影。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不已,唯独蔺佑,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看起来肃穆不已,但是他的脸上却挂着笑。
他一步一步的朝着那挂着他亲生哥哥照片的前方走去。
他看着那照片中的脸,那张脸上永远都是挂着笑容的,甚至于,那笑容会让所有人都有错觉。
这个世界很美好。
但是谁又看到了那些美好背后的肮脏。
你蔺佐所有的幸福和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我蔺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换来的。
蔺佑摸着自己的胸口,他微笑的在心中这样对着那个人说着。
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忘记,在那个人见到他的那一刻,那人眼中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但是随即,那人便笑了起来,他说:“你是弟弟吗?爸妈跟我说过,我有一个弟弟,跟我长的很像。”
彼时,他站在蔺佐的面前,只觉得讽刺。
原来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却又选择无视。
那人的笑容多干净,干净的他想要毁掉。
“弟弟?”蔺佑讽刺的对蔺佐轻声笑到。
他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而那笑容背后的巨大苍凉,谁又知道?
蔺佐彼时尚且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关于当年弃车保帅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而对于蔺佑这莫名让人心中一抖的笑容,蔺佐只觉得心疼更多。
他不知道蔺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关于蔺佑的事情,蔺氏夫妇从来没有说明白过,蔺佐只知道,他有一个弟弟,跟他是双生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如今,他看到了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了,出于血浓于水的感应,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弟弟。
但是他的直觉并没有告诉他,蔺佑的出现带来的事情只会是毁灭。
蔺佑说:“蔺佐,你欠我的,蔺家欠我的,你们早就该还了。”
蔺佐不解,他只觉得,自己有个弟弟,真好。
关于死亡,关于恐惧,他从来都没有概念。
他甚至来不及告诉蔺佑:“弟弟,以后哥哥会把哥哥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甚至来不及给蔺佑一个拥抱,告诉蔺佑,欢迎回家,我的弟弟。
在这样的场景下,两兄弟见面,没有惊喜,不会有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
只有一个一直活在地狱之中的人,对另一个一直活在天堂里的人的报复。
蔺佑在知道所有事情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记住蔺佑这个名字,这才是你的名字。
记住“蔺”这个姓,记得报仇,你这些年所受的苦,总该有人,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而在他对着蔺佐脸上挥下那重重的一拳时,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震麻了,蔺佐的脸也瞬间肿的几乎再也看不清原本的表情了。
在他拼了命的打蔺佐的时候,蔺佐没有叫过一声,他只是一直看着他,一双干净的眼睛里含着的东西,是不解,是委屈,是难过,亦或者认命,蔺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还记得,在他朝着蔺佐开了那几枪之后,他才发现,蔺佐早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蔺佐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其实他何其想哭,杀了蔺佐,他并没有任何解脱,但是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心中的魔已经消失不了了,他已经被越拖越深。
心中的魔还在告诉他,这样还不够,杀了一个无辜的蔺佐还不够。
真正把他变成这样的人都还活的好好的,丝毫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如今,他站在蔺佐的灵堂里,只觉得讽刺不已。
那里站着他的父母,可是他们看着他的表情,没有爱惜,只有恐惧。
他说:“蔺佐,你死了倒干净,这样你就不用看着,我是怎么样,毁掉你所珍惜的一切,毁掉爱你的父母,毁掉疼惜你的所有人。”
也是从那一天起,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蔺家被易主了。
而蔺家长孙也由蔺佐变成了蔺佑。
而其实真正得利的人,便是范匀。
蔺家成为了范匀在北方做那些肮脏事儿的最好的渠道,而且,任何人都不会将脏水泼到自己的身上。
范匀说:“蔺佑,帮我毁掉整个北方吧。”
蔺佑笑:“好啊,毁不毁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只要他们都痛苦,活着亦或者是死去。”
那一夜,蔺佐头七的那一夜。
慕予辰没有能够去拜祭的那一夜,蔺佑将蔺佐的遗体移到了南方下葬。
因此,慕予辰至今都不知道,他年年都去拜祭的那个墓地,是个空坟。
蔺佑想,就这样吧,让蔺佐睡在那个地方,不要再看到这些腌臜了。
后来慕予辰养好了伤回了美帝读书,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看蔺家如何了。
待到他归来之时,蔺家却又像是从未出现一般。
直到如今,慕予辰都不知道蔺家当年的那些家族隐秘,因此对于蔺佑的出现,他只觉得,那个人的脸真的是一个让人惊诧的存在。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的不能够再乱的线,紧紧的缠住所有人。
而在慕予辰还在费解的时候,所有的暗事也正在逐渐明朗起来。
范匀说:“蔺佑,别试图挣扎了,你注定是跟我一样的人,被抛弃,然后自己爬起来的那种人,我们,何其相似,终其一生,只能在黑暗里摸爬滚打。”
“被人唾弃,被人厌恶,那又怎样?只要还活着,终归能够把所受的全都还回去不是吗?”
彼时,范匀轻轻的将酒杯拿至高处,然后摔下,酒杯碎了一地,而那暗红色的液体顿时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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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辰和林苏回了住处之后,关于那个跟蔺佐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的出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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