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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李袋不小心蹭了过来,顾双宜一抖,本来扭曲的姿势再次扭曲了几分。忽略掉旅行袋主人另外一只手提着的宝蓝色小箱子,顾双宜自我催眠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袋,绝对是。
“抱歉。”
沉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顾双宜脸色白了白,再次努力地把自己往里缩,“没……没关系。”
“你们今天剖什么?”
“别提了,上次不知哪个冒失鬼倒了小池子里的福尔马林,今天到了看,那肝都不成样子,一滩滩的都快化成水了,连个细胞都剖不到,哥手痒了那么久,让我找到哪个小子干的,哥把他剖了,沿着肌理一块块地切下来。”
“总比我们好,我们今天下午还要到池子里捞人呢。”
“哟,这么好,陈的鲜的?”
“陈的,厄?都泡过了,有鲜的么?”
……
嗯,我在看电影,3D现场版,我在看电影,看电影。
“叮”一声仿若天籁,顾双宜看着洞开的一层电梯,那道从电梯口照射进来的就是天堂的光啊,有没有,有没有。
左右瞟了一眼,挑了个没有箱子的道,顾双宜“唰”一声往电梯口挤了出去。
“啪。”
顾双宜被前面停住突然转身的人撞了个踉跄。
“抱歉,没事吧?”手臂被扶住,抬头,眼睛所及是个好看的喉结。
“没事。”
挣脱扶着的手,盯着那只没扶着自己的手正提着一个旅行袋,嗯,旅行袋,刚刚电梯里那个旅行袋,顾双宜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再退了两步。
“马上过来,等等。”喉结似乎往院门口方向转了一下,再次转回来只是匆匆地对顾双宜说了句抱歉便快步地走了出去。
步履匆匆,在顾双宜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只剩下一个步履匆匆的背影。白色棉衬衣,下面一条深棕色休闲裤,沐浴在教学楼外的阳光下,连那个让自己惊悚的旅行袋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啪”一声,顾双宜盯着脚边的小箱子,心抖了抖。
小箱子……
左右四顾,原还十分拥挤的电梯口怎么就没人了呢,平常一直人声鼎沸的教学楼大厅此刻只剩那么几个人远远地“飘着”,要不要那么诡异啊,要不要啊。
顾双宜瞟了一眼医学院那个纯洁得不像样子的院徽,心中暗暗打气,镇定,镇定。
远离箱子,挪了一小步,再挪一小步。
“同学,你工具箱落了。”
刚想拔腿就跑的人哭丧着脸往后看去,又一波的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顺带还有个相当热心的小姑娘叫住了想要拔腿就跑的顾双宜。
犹自在哭丧脸中沉沦的顾双宜,直到双手被塞上那个小箱子才反应过来。
宝蓝色的小箱子在顾双宜的手中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有东西跑出来一样。
“同~~~~~同学~~~~~”
颤抖的声音还没抖完,那边热心肠侠女已经丢下一句:“不用太激动,不用谢啊。”
看着施施然离去的人,顾双宜呐喊,同学,你从哪看出我这是激动,我是惊悚啊,惊悚啊啊~~~~~~
看着手中的小箱子,丢不是,拿不是,顾双宜如抱着炸药包一样,一脸就义模样地伸手抱着小箱子远离自己。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心、肝、肺,还是刚刚夏雨小表弟所谓的最诡异的器官——膀胱、生殖器啊。
啊,失物认领处在哪啊,在哪啊,到底在哪啊……
顾双宜,你快去找块豆腐,你怎么可以答应夏雨那吃货跟她过来医学院,你怎么那么八卦夏家表弟那箱子。
“那小箱子啊,嘻嘻,我们师兄师姐们最爱把自己早上解剖的东西装进去了,提着过去吃饭,说是可以增进彼此友情,下午解剖就会神一般顺利。据传闻,里面装过最牛掰的东西就是泌尿科带过去的膀胱还有生殖器。”
医学楼外,顾双宜想起夏家表弟那一段话,总感觉一阵阵寒风从自己身边吹来,直接从脚底板一直冰冷到脑门。
怎么办,怎么办,把小箱子扔了走了算了吧。扔了吧,扔了吧,扔了吧……
在顾双宜天人交战之际,沉闷的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
持续不断的声音,顾双宜左右瞟了一眼,没人,手机声从哪来?
当手机震动第二次响起,顾双宜捧着的小箱子的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手在抖的顾双宜猛地睁大了眼睛。
要不要那么猛啊,这是白天啊,白天啊……
打开还是不打开?
是不打开呢,还是不打开?
嗯,淡定,忽略它,忽略它,它没有动,没有,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幻觉。
只是,没办法忽略好么,别抖了~~~~~~~~~~
小箱子被放下,顾双宜远远地伸手够到那开关。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算了,还是不打开了吧。
颤抖地把手准备伸回来,却勾到了开关,往上一用力,轻轻的一声,箱子开关被打开了。双宜手往后正准备一缩,却猛地向上一揭。
不管了,不就个血淋淋的内脏吗?菜市场的鲜肉见得少吗?不就人体器官吗?生物书上骨架都见过了,怕什么怕,怕~~什么~~怕~~
闭着的眼睛突地向前一睁,直愣愣地看到了箱内。
厄?
就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建设,到了一个已经被宣扬得沸沸扬扬必定是满目苍夷的地方,却发现所到之处建起了一座座精美的楼房,环境优美得仿若空中花园。这样一种突兀感正正就是顾双宜心中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本来认定了自己面前必定是血淋淋的一团又一团的顾双宜,在发现箱子内一滴血都没有的时候彻底地呆了。
说好的内脏呢,说好的血淋淋呢,说好的恐怖小箱子呢,那种被欺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那种渴望箱内出现血淋淋内脏的变态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顾双宜看着箱子上层的食物和手机,感觉自己有些凌乱。
触屏手机上“钟教授”三个字在不断地闪烁着,顾双宜左右盯着宝蓝色的小箱子,直到震动停止,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找到任何疑似血的新痕旧迹后,终于无奈地垮下了肩。
只是,这种强烈渴望看到血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这种发现不了内脏的受挫感到底是怎么了?
顾双宜抚了抚额头,最终捏了捏拳头,嗯,肯定是CSI看多了,嗯嗯,肯定是,肯定是。都说看美剧的人多是阴阳怪气的,嗯嗯,自己肯定是被污染了,肯定是。好吧,用词不当,是熏陶了,熏陶。
在顾双宜拿起了不明人士的手机,反思着自己用词的不当时,手机再次震动的声音让反思中的人再次抖了一抖。
皱眉看着手机上“钟教授”的名字,顾双宜瞟了一眼这个让自己惊悚了一个月的量的宝蓝色的箱子,再对上“钟教授”三个字,小心眼地鄙视,你说你一教授,还是丢三落四的教授,你好意思在医学院混?你好意思让我们小老百姓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你好意思吗?好意思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远在计程车上被借了手机的某教授对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鄙视表示很无辜。╮(╯_╰)╭
☆、山楂肉干(2)
“你好。”
电话那头,通过长长的电波传过来的声线干净而沉稳。
“您好,钟教授,请问您是在医学院门口落下了一个宝蓝色的工具箱吗?”
“厄?”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疑问用词,通过长长的电波竟带了种魅惑感,顾双宜听着那一声,心中一颤,这个少年轻皱蚕眉的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咳。”
那个手握拳头轻靠嘴唇,眼角带笑,凤目在低笑间尽是风情的少年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一个多余的词语都没说,怎么被笑的感觉那么强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好意思,同学,我不是钟教授,不过很谢谢你捡到了我的工具箱。”
声音低沉,明显带着轻微的压抑,然而声线干净得不可思议,没有了刚开始的沉稳,却干净得仿若浸淫于清泉中,带着清冽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
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顾双宜怔怔地想着,过了那么一阵才明白声音那头说话者的意思。
“厄?”
“你不是钟教授?明明……”
“我借了电话。”
带着笑意的声音依旧干净,只是,反应过来的顾双宜已经无暇顾及,脸唰地从耳根一直红到了额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也有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顾双宜,你是猪,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有人丢了手机还能用自己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吗?有人会在自己的手机上称呼自己为钟教授吗?顾双宜,你是猪,你是猪,赶紧找块豆腐去,赶紧的。你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碎碎念的人直到挂了电话,脸一直红得滴血。
躺在床上装尸体的人,小眼神持续谋杀着抱着肚子笑得毫无形象的夏雨同学。
“我说顾双宜,你今天脑子是抽了还是没有带上,钟教授,是你落了工具箱吗?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双宜,怎么平常没有发现你这么有幽默细胞,哈哈哈,太逗了,本年度,416宿舍最‘有爱’事件,没有之一啊,哈哈,笑死姐了,笑死姐了。”
嗯,把事情经过告诉没良心的夏雨同学绝对是今天做过的第二大蠢事,绝对是。顾双宜躺在床上盯着平坦干净的天花板细细回想今天干过的蠢事,再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没带脑子出去的后果就是自己再一次想给自己找根面条吊死。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自己已经把这辈子可以丢的脸都给丢光了呢。
出门没看黄历的结果啊,今天黄历上记载的肯定是:“凶,凶,凶,诸事不宜,忌出行,忌捡东西,忌接听电话,忌讲述故事,忌一切东西。”
啊,丢脸丢到家了,啊~~~~~~~~~
在顾双宜还没感叹完自己的悲剧以及思索完今天黄历的种种凶兆时,夏雨的声音再一次提醒着她,今天还没完,因此,自己的悲剧还在持续着。
“双宜啊,这肉干很好吃啊,你在哪捡的?”
肉?好吃的肉?哪有肉,哪有好吃的肉?
等等,在哪捡的?
顾双宜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看着夏雨手捧着异常熟悉的肉干正吃得津津有味,一声“问天”的尖叫声下,已经以平常两倍的速度“哧溜”下了床。
“夏雨……”
要疯了,要疯了,啊,啊,啊,啊……
“啊,挺好吃的,要不要尝一尝,真心挺好吃的,比牛肉干好吃多了。”
顾双宜一把夺过了夏雨递过来的肉干,看着已经去了一半的量,那种持续了一天欲哭无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夏雨同学,你是肉干粉碎机吗~~~”
哭丧着脸看着那半包肉干,这是一公斤的分量啊。
“怎么了?在哪买的,真挺好吃的。”
犹自舔着手指回味着的夏雨,一脸呆萌地对着生命值明显降到了最低的人。
“夏雨同学,这像是我买的吗?”
“不是吗?那谁送的?”
“这根本,压根就不是我的,好不好,好不好。”
“啊?”
听着着满是疑惑的一个“啊”字,顾双宜表示自己也很想说出同样的字,不过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呐喊的声调,而且是高八度的长调。
颤颤巍巍地盯着电脑,没有,还是没有,一条系统提醒都没有。
QQ外国能用吗?要不要申请个MSN?
那个谁,你就不能再买个手机吗?我连跨国电话都想打了。
夏雨同学在非常理直气壮地霸王了那一大袋肉干后,非常严肃认真地给出了理由:“这肉干不吃也吃了,剩下一半你好意思还人?来,姐吃亏一点,送佛送到西,帮你全毁灭了。
而看着连渣渣都不剩下的顾双宜同学在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数小时后终于还是冷静地接受了夏雨同学非常有道理的一番话,“这世界上有一半的事情可以通过睡一觉来解决,而剩下的另一半可以睡醒了再解决。”
只是,这睡醒之后,顾双宜看着一直沉默的QQ信息有些想哭了,都已经五天了,神啊,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换他几袋肉干算了,怎么说也是我帮他捡了工具箱,到时候应该不会那么难说话吧。再说,脸都在捡箱子的那天丢光了,再丢也没事,不过是加个吃货的名号,不过是持物胁人零食而已,没事,真的~~没事~~
肉干,肉干,秘制肉干、川味肉干、麻辣肉干、香辣肉干、红酒咖喱肉干、蜜酿肉干、孜然肉干、五香肉干、沙爹肉干……
刚打开电脑的顾双宜看着跳出来的错误关掉的窗口狠狠地咽了一把口水,大早上这视觉冲击也太大了。晚上不应该找吃的,不应该,不应该,馋了一晚上,早上竟然还这样刺激。
自从决定了以物易物后便积极寻找各种肉干的顾双宜狠狠地吸了一口牛奶。都好想吃啊,都好想吃啊,牛奶吃着一点质感都没有啊。
一脸嫌弃地吸着牛奶,咬着包子,顾双宜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二十,食堂只有早点啊,可是好想吃鸡腿啊,好想吃肉干啊。
“叮咚”一声提示信息在顾双宜狠狠咬着包子臆想着肉干的时候跳了出来。
“半夏接受你的好友申请。”
厄?自己有加过好友吗?Q被盗了?
顾双宜怔怔地看着桌面的信息,被包子、牛奶冲洗过的神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加的人。
半夏:这么早上网?
点开抖动的好友信息,消息便跳了出来。
厄?半夏?谁啊?
顾双宜快速地点进了个人资料,男,26,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除了上述两项,其他一片空白。
以前的同学?
某个被遗忘的人?
到底是谁啊啊啊?
刷过最新动态只有“Im Neuenheimer Feld”几个顾双宜完全不懂的英文,还有一幅相当具有异域风情的风景照。
外籍友人?发错了?
半夏:不在?
看着再一次冒出来的信息,顾双宜思虑良久,最后还是决定,美好的一天应该从诚实开始,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快速敲下几个大字作为回应。
之子归:亲,请问你是?”
只是,在顾双宜Enter键刚按完,被牛奶冲涤过的神明突然一闪,啊,记起来了。
此刻,对着消息框里那一个称谓,顾双宜再次有了想要磕墙的冲动,都说是男的了,男的,你敲什么“亲”啊,你淘宝中毒了是吗,是吗。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
在顾双宜刷完了微博,刷完了空间,刷完了信箱,浏览了更新,浏览了八卦,最后打开手机顺便刷完了微信,并且百度出“Im Neuenheimer Feld”几个完全不懂的词语源自德国海德堡大学某校区后,终于确信,那个被自己捡到了箱子,吃完了内存食物,顺便遗忘了的“半夏”确实已经下线了。
之子归:同学,不好意思,想起了你是谁,早上脑子不清楚,请见谅。另,非常抱歉,你箱子里的食物已被我方占据,我方会依据您老人家意见赔偿您相应资金或食物,非常抱歉。
冥思苦想出这么一段话,自觉自己干的事情已经被很诚实地交代,并且诚恳道歉的顾双宜在再三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当时,终于小心翼翼地按下了“Enter”键。
作者有话要说: 山楂肉干。。。。。。。某水表示无论牛肉干还是猪肉干,都很好吃啊啊。。。。。。。
☆、山楂肉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