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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芳操心方玉娟的事不仅因为她们是同事,还因为当年护士长的职务欠了方玉娟的父亲一个大人情。当时护士长职务竞争很激烈,田芳急红了眼,每到周末就和当时是副县长秘书的丈夫李金强去院长家里,提着些肉菜类的东西,让谁看都不是送礼而是回家。一进门两口子便挽袖子帮忙干家务,随即吃饭、聊天。后来田芳心想事成,也知道方院长为她费了不少心思。田芳是精明人,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在方玉娟个人问题上田芳觉得如果能帮上忙,一举多得。
田芳把上官伟与方玉娟的见面安排在步月轩茶馆。茶馆坐落在县城中心街北首,地段繁华喧嚷,室内却清雅拙朴。上官伟从镇里赶到时,田芳和方玉娟已落座等候。上官伟一个劲地说“嫂子,实在对不起!我来晚了!”也朝方玉娟点头表示歉意。方玉娟化了淡妆,穿了件紫色毛开衫,里面配了件白色打底衫,头发披散开来搭在肩头,看上去娴静端庄。这是田芳一手指导的成果。而方玉娟也难得请了一上午假配合。或许方玉娟也感到自己真得是需要改变一下自己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身边就是没有好男人降临呢?
上官伟急匆匆坐下又站起来去了卫生间。田芳看出来上官伟这是刚从大坝上赶来,她知道今天他们镇里有个拦河闸落成仪式,便歪过头向方玉娟解释:“镇里的工作就是这样,没黑没白。”方玉娟笑,看得出她很理解。
上官伟洗了把脸回来。冲着她们笑了下。田芳站起来:“你们大概的情况我都电话里说过了,你俩聊会,我还有事先走了。”
上官伟起身送走田芳,回来坐下,不知说什么,又冲着方玉娟牵强地笑了下:“你喝水!”。
方玉娟说:“你也喝!”
上官伟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看样子是真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失落
早晨出门,母亲嘱咐他和女方好好谈:“三十几岁的人了,生活该有个样子了!”父亲走过来,没有看他:“如果女方问孩子的事,就说孩子不用你们管。我们老两口和孩子的外婆外公能把孩子养好!”他父亲是教师退休,三十多年的讲台生涯滋养了他宁静超然的脾性,他一直教数学,却酷爱文学,退休后除了侍花弄草便读书看报,写古诗词。母亲虽是农民却知书达理贤惠弄干,把他家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他还有个姐姐嫁到了郑州,每年寒暑假带孩子回来住。要不是……要不是那年飞来横祸,他们是多么知足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两年来,上官伟在痛苦的黑暗里挣扎、在空洞的世界里舔舐撕裂的伤口、在无涯的隧道里跌跌撞撞头破血流,父母亲无言从不劝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照顾他的生活,照顾他的女儿——知子莫如母,只有最疼他的人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安慰。这无言深沉的爱像股溪流靠近他的冰棱一点点温热、一寸寸融解……父母已华发滋生,他不幸福,父母何谈能有天伦之乐?女儿已逐渐懂事,他不幸福,女儿怎能有快乐人生?
如果仅为自己,他真想就在那破碎里沉沦。跌入要比攀爬容易得多。但他没有资格沉沦!
方玉娟又帮他斟满了茶:“我比你大一岁,我的工作可能要常加班。”
“奥,别给我倒水了,应该我给你倒的,啊——谢谢您——谢谢!”上官伟歉意地看向方玉娟。
“我没有孩子——”方玉娟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往背椅上靠了下,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
“听说你在工作上很出色,田芳嫂子说你每年都是优秀标兵——要是医生都像你这么敬业,那可真是病人的福气!”上官伟开了腔。他们的谈话像电视台同时播放了两个频道。
最终方玉娟放弃了企图所要谈得核心内容。她本来就是这样想得,两个人相处对象,不就该把这些说清楚吗?更何况,从见到上官伟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他就是自己寻找的人——他沉稳有礼儒雅,说话声音缓缓,虽有点冷冰的感觉,但能感觉出比那能咋呼的人更让她踏实许多。是啊,他的前夫能言善辩,不就是个伪君子吗?
更重要的是上官伟真得有那么点点帅!方玉娟内心欢悦,忍不住如此想。她觉得只要她点头,上官伟就是她的未来。
上官伟不傻,知道今天他和方玉娟坐在这儿绝不是聊工作的,也知道自己已不是青春少年,特别是对于他们都有过感情经历的人来说,似乎他们再谈爱情显得那么奢侈和幼稚——客观条件的合适比起所谓的感觉和感情更重要。
但,上官伟从来都不是凑合的人——特别是在感情上。骨子里的他是完美主义者。他曾痴念一份感情多年,直到现实击碎了他的生活,他的心出现了镂空,可情已扎根,他懂得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筑垒守候。两年来他第一次放空自己的过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决心去开拓新生活,如果仅仅凑合仅仅将就仅仅靠条件权衡的结果,他宁可不要。
上官伟重新泡了茶。慢慢地给方玉娟斟满,给自己斟满。然后举起茶杯,很真诚地看了一眼方玉娟:“认识你很高兴,希望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朋友了!”然后深深地喝了口,放下。“这茶很香!”他自顾自地品味,好像是说给方玉娟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的。
方玉娟也喝了口。她笑:“当然是朋友!去医院有事就找我——”然后,她停了下,问道:“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你们周末不休吧?我们轮班,这个周末是我的班。——再见面看来得下周末了——奥——每天晚上你不也回县城吗?——可以打电话!”
上官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看了桌上的手机一眼:“不好意思,半小时后我有个会,参加一个培训班的结业仪式,现在我得赶过去——”
“奥——好,”方玉娟站起来,“留个电话吧,这个手机是我刚买的,我记不住号,你告诉我你的号我打一下——”
上官伟的铃声响了,他拿起来挂掉,说:“记下了——你怎么来的,要不我送送你?”
“那感情好——就送我去单位吧,两个小时候后是我的班,我提前去整理一下档案。”方玉娟听上官伟要送她很是高兴。她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进行的这么快,他竟然要送她!
和有些人交流,你会永远隔着十万八千里。上官伟只得为自己的礼貌客气买单,驱车送方玉娟去单位。途中正赶上修路不得已又绕了一段,这样时间就耽搁了些。再加上方玉娟滔滔不绝地问这问那,虽然上官伟客气地托辞着,但还是扰乱了他的思绪。在送下她再去县政府办公楼开会时拐早了一条街,最终到达会议室时迟到了十分钟。
而这十分钟李珂正在焦急的等待并不断陷入失落中……
作者有话要说:
☆、埋醉
夜色还在缓缓而来。晚饭前的云镇有些热闹,车马喧哗,行人匆匆,一些摆摊的门店正往室内搬运货物,一些在门外作业的修理行当也正往屋里拾掇小零件,他们动作不急不乱,邻里间、家人间唠着嗑,手头上继续着活计。有孩子放学归来,与家人、与同伴的呼喊声彼此起伏。一切都预示着遁入宁静,唯有饭店、包子铺、超市这些店前却照常热闹起来,老板们都抖擞起精神,堆满笑脸,迎接着一茬一茬的顾客。
六点刚过,约好七点见的方凯和李珂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提前到达,似乎这对于彼此都是期待已久的晚餐。所以当提前到达的方凯本意是来等待李珂却又见到她已安静地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时,很是诧异。“哟,早到了——这么早,饿了?”方凯一边忙乎着要了菜单翻阅着一边瞅着李珂说。李珂本来靠在椅背上正玩弄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耷拉下来的碎花塑料桌布,见方凯进来便坐向桌前靠了靠。
“饿!成饿死鬼咧!”李珂接他的话茬。由之前同学的名由,再加上几个月的相处,在李珂心里,方凯已成为她在这里的可以让她依赖可以让她任性的好友。他们点了两份炒菜、一碟小凉菜、一碗菌汤,菜陆续上桌,方凯瞅了李珂一眼:“来两瓶啤酒咋样?”
李珂眼皮没抬点头同意。两瓶啤酒很快下肚,又两瓶放到了桌上,菜没吃多少,两人推杯换盏,酒瓶空了,李珂招手又叫了两瓶。
夜色渐浓,他们临窗而坐。方凯双眼迷离抬头直勾勾望李珂。李珂满脸红霞飞,一直转着手中的啤酒杯。
“李珂!”方凯开口,虽酒意朦胧,但心如明灯,“我有事和你说——”
李珂眨巴下眼睛,狠狠地望了方凯一眼:“我也有事跟你说,憋了我好久了,憋得我难受死了……”李珂的右手在方凯面前挥舞了下,回来抵住桌子支撑前倾的身体。
“奥——”方凯有点惊愕,“那你说!”
“你先说——”李珂又抬起手向他示意了下。
“你说吧,你说完了我说。”方凯又拿起一贯谦让她的风度。
李珂眼圈红了,喘着粗气,胸脯开始起伏。方凯见状有点慌乱:“咋了?出啥事了?”
“方凯——”李珂长舒了口气,“方凯,我不知道这事该向谁说……我……我喜欢上一个人,非常!”方凯不在呼吸,紧紧盯着李珂,盯着她蠕动的双唇。李珂没有看他,眼睛盯着酒杯照顾自己的心绪。
“奥,这事好事——是谁啊?”方凯内心揪在一起,酒醒了大半,存着点丝丝侥幸却预感着深深的失落将袭向自己。
“我喜欢上了上官书记——”李珂一咬牙说出了封存已久的话,然后,眼泪就哗哗地淌了下来。
方凯不再言声。端起酒杯一仰脖倒了下去。然后,蓄满,一仰脖又倒了下去。李珂发现方凯的手有点颤抖,抬起朦胧的双眼盯了他一眼,才看到那是一张堆满痛苦与绝望的脸。
“咋了?”李珂胡乱擦了把脸追问。
“我——”方凯欲言又止,又喝了杯酒。
“咋了?”李珂的声音抬高。
“你喜欢他,他知道吗?他这样的情况,你家里同意吗?而且我听说他好像又谈对象了。你又何苦自己折磨自己呢?”方凯看着李珂那双一天都悒郁的眼睛,直愣愣地问她。
方凯从来没有这么气势地同李珂说话。这段时间,他真得是慢慢喜欢上了李珂,要说之前的所谓“暗恋”都是因为懵懂少年对美好的情愫初步感知与向往,而当前成年的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李珂任性骄傲还有那么点点强势,可方凯不在乎。她肆无忌惮地大笑、他不用多说什么而她就能做得很好的默契和她们之间交流的轻松和快乐都让他着迷。还有他喜欢她每天的装束,无论是端庄惊艳还是偶尔的休闲,他能真切地感知来自女性特有的气场和气味。而这点,他从他女朋友身上毫无感觉。
那天,杜丽丽来找他了。他已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城里见她。他借了派出所长的车载她一同回县城,他请她吃了火锅。杜丽丽吃的眉飞色舞。送她到幼师宿舍门口时,方凯说:“丽丽,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再交往了,以后我们做普通朋友吧!”
他记得那天晚上,杜丽丽站在路灯下泪汪汪地望着他狠心地扔下话离去。他对不起她,但如果继续交往,他知道他会更对不起她。那刻他就想,即使他喜欢的李珂不喜欢他,他也因此感知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再欺骗自己凑合着和丽丽交往了,对这个女孩子,不公平。方凯的决定在家里引起轩然大波,父母正在准备年底给他们结婚,谁知,自己的儿子把已认可的儿媳妇给弄丢了。
方凯顾不了那么多。难眠的夜他无数次决定第二天对李珂说出自己的心声,可天亮后又一片惘然。今晚,多么难得的机会!他已与女朋友正式分手,李珂又那么痛快地说在一起吃饭——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李珂的心,已经淹没她自己的情海里,他无法靠近,更无法进入。
但,李珂的憔悴还是让他心疼。
“那就鼓起勇气和他说吧!不管结果如何,总对得起自己的内心——”方凯拿过李珂手里的杯子,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李珂看他,眼底还是化不开的哀愁:“可我怎么说呢?如果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说了,可能就是永远的别扭,我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我的骄傲不允许。可那样,我连能见到他的机会不都没有了吗?可我不说,他就马上开始新生活了,我不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我的爱情刚开始萌芽就让我自己焚烧到心底了。方凯,我真得很难受啊!我该怎么办呢?”方凯没有接她的话,脸朝向窗外。远处,有盏路灯苍白地亮着,街道静谧安详,偶尔有汽车驶过、有自行车穿过、有行人走过,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饭馆里,有两个迷惘的年轻人,内心弥漫了痛苦失落甚至绝望。
方凯把李珂送去宿舍,关门时李珂回头对站在门外的方凯说:“方凯,你不是有事和我说吗?什么事?”
“我和女朋友分手了!”清幽的月光下,方凯双手插兜,平淡地说道。“好好睡觉吧,明天又是艳阳天——”李珂刚想说话,方凯却转身离开了,留给他一个长长的影子。
李珂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爱”
生活仍旧波澜不惊。方凯却做了一件这辈子最文艺的事。他用黑粗笔变换了昔日的字体写了张字条——“自有娇媚痴恋君,何苦急欲结缘俗”,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上官伟办公桌的文件下面。做完后他笑自己的傻里傻气。人家都是写情诗给恋人,可他却写情诗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心中人。这件事谁也没告诉,他这辈子也不会说,想必上官伟发现后也不会声张去查谁写的。所以,他打算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那次相亲后上官伟给田芳打了电话:“嫂子,人家条件很好,我这情况,还是算了吧!”田芳一听,电话那头高了三贝分:“你这什么话,人家愿意着呢!我说兄弟啊,听嫂子的,好好处,这段姻缘我很看好——你可不许和我说落台的话啊!好就这样——”
上官伟见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怪自己语气太委婉,就想着找个时间去趟田芳家里,面对面感谢,面对面说自己对方玉娟没有感觉。他看到了文件下的字条,觉得不是恶作剧,镇里还没有人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便绞尽脑汁地分析其寓意——是有个好女子看上他的意思吧?是让他不要着急去相亲结婚的意思吧?可是谁看上他呢?是镇里的女人吧?不然也不会在办公室里出现这样的字条。可是谁呢?是谁都不合情理啊!他不敢往李珂那里想。那天晚上他们一路无语同回单位,事实上,他沉浸在内心的挣扎里,毕竟是两年来第一次正式相亲,他觉得不管那天他对方玉娟是否有意,但都是他与曾经的爱人从形式上做了一次告别。他感觉那一路气氛有些氤氲,但他顾不得李珂的情绪,李珂下车后根本就没理他也没去办公室值班便径直回了宿舍,他认为小姑娘累了,也没多想。
李珂在他心里是另一个时代的人——聪明、骄傲、时尚、率性,让人羡慕让人欣赏。李珂昂着身子优雅走过,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