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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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花-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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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做手术也好不了!何苦再去费这劲儿!”
  “谁说的!医生不是说过只要摘除干净了就没有问题吗?别胡思乱想了,妈——一定会好的!”李珂走过来拥着母亲的肩膀。李母看了看这段时间瘦了一圈的闺女,没有再言语。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主治医师是王芬芳主席给找的,是全医院最有权威的外科大夫。上官伟姑家的表姐是这家医院外二的麻醉师,虽然李妈的手术在外一科,但受上官伟之托,表姐几乎天天过来查病情问长短。李妈问李珂是不是认识这医生,你看人家嘴甜的,一口一个阿姨地喊。李珂说这里的医生都是好心肠,嘴甜我们才给她们好评,她们的口碑才好。
  平常李珂上班,姨妈在医院照顾母亲。单位给李珂分了间单身宿舍,房间虽不大,但环境简朴清雅,李珂很喜欢她的这个小天地。上官伟来市里开会,中午休息档来过一次,她们关上门热烈拥抱、亲吻,15分钟的时光她们恨不得温热成永恒。
  医生私下告诉过李珂,你母亲的手术做得很成功,但并不排除有新的肿瘤滋长的可能。她的身体素质差,情绪也过于压抑,这都不利于身体恢复。建议李珂多在调节母亲心情上想想办法。李珂心里清楚,干爸的去世对母亲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这个世界上她唯一靠得住的男人突然消失,而且——很踏实地去陪另一个女人了,她内心是啥滋味?她那么热烈地追求一种自己看得上的生活,最终又是什么?仅仅是一套房子吗?仅仅是衣橱里一件件高档服饰吗?这些对于一个病重的女人来说又有多大的价值呢?
  母亲的悒郁越来越严重。
  她让上官伟帮着卖掉了W县的房子,用那三居室的钱在D市临近她工作单位的小区买了个二手的两居室,两居室之前住着一对退休教师夫妻,女儿出国留学找了个外国男友不回来了,老两口一合计晚去不如早去,别等到老态龙钟去了啥也不会竟遭人嫌弃,现在趁着体格好,到那里还学学说话交流什么的,也帮女儿带带孩子。于是,三下五除二变卖全部家当携款追女去了。李珂去看房的时候一下子便喜欢上了,那对老夫妻喜欢花草,客厅里阳台上都摆满了盆盆罐罐,绿意盎然 ;还有书架也特别漂亮,纯木手工打造,里面还有些藏书,想必主人走时无比流连,书籍码得整齐有序,一点灰尘也没有,显示着它们的尊贵和渴望得到的礼遇。李珂抚摸室内的件件摆设,内心油然而生知遇之美,打消了简单装修的念头,除去清除去一些生活用品和看上去留存很久的旧家具以外,其它的都保留未动。她在手机联系薄里找到妇联牵头组成的下岗女工保洁公司的电话,让他们利用两天的时间好好打扫一新她和母亲的新居。
  周末,上官伟的一个哥们儿开着一个皮卡运来了李珂打包的行李。那个她和母亲待了十多年的家已成为往日云烟,她希望就此告别,就此也是她们新生活的开始。母亲住院40多天的时间里,她就把这一切拾掇妥当了,而且工作上她并没有松劲,除去母亲手术她请了两天假外,她没迟到过一分钟,单位搞得一系列关爱留守儿童的活动,有她负责就搞了两个。这就是李珂,她累,越累越充满能量。这些年来,她从没想过自己是个有如此强大能量的人。
  但,她惊诧了姨妈。她卖房买房搬家都让姨妈心惊肉跳:“珂,你这是咋了?不能这么轻易就卖啊,你这样着急出售好几万元的亏都吃了,你母亲我照顾,你上班不用担心……”李珂正坐在病床前给母亲削苹果,停下,冲姨妈莞尔一笑:“我限你春节前把你的店转手,一块搬到新家去——”
  “我——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W县有我的关系户、我的朋友圈、我的事业——我不走!”姨妈带着哭腔道。
  “不走,不走老了没人管你!”李珂不再理他。一会又抬头看她:“你不是和那个跳广场舞的‘老顽童’相好吗?对,就是老伴去世了十年还痴心不娶的那个,你们不都说人家是老情种吗?听说人家跟着儿子来市里住了,你来这里,说不定真能成就一对黄昏恋呢!”
  姨妈脸微红:“哎呀,哎呀,你这妮子说傻话呢!”
  更让姨妈困惑不已的是,这小妮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医院,她啥能耐把房子卖了,又把房子买了,并且东西都弄来了,真是神了天了!她逼问李珂,李珂说:“姨妈,现在是啥时代,我一台电脑,‘啪啪’一点击不都办了!”
  “这么简单!”姨妈还有点不信。
  “就是,以后我教教你,你那化妆品坐在家里就卖了!”李珂说。
  母亲抬起眼皮插话:“李珂啊,这些天啊,家就你一个人做主了,现在,你还要做你姨妈的主!你说,那个家,怎么着你也得让我回去告个别不是!”
  李珂把苹果递给母亲:“谁不让你告别了,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回去——话又说回来了,妈,我觉得还是等些时间再回去吧,免得你又想起干爸哭鼻子抹泪的。”
  “就是,就是——”姨妈搭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        蜕变

  母亲终于出院了。那天鹅毛大雪像蝴蝶般飞舞,李珂把母亲上上下下都穿戴严实,还围了她的玫红围脖。李珂就那样搀着母亲走入了她们的新家。新家暖气烧着,地板很热,那郁葱油亮的几盆君子兰和绿萝摆在了客厅电视机旁,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望着这个虽小但温馨生活味道十足的新家,眼泪就又上来了。姨妈也是第一次进家门,里里外外打量:“这房子,除了小点还真是不错!”
  李珂忙着烧水:“姨妈,你好好考虑一下,过来吧!我在这边工作,你们都在这里,才能照顾你们嘛!”
  “哎,李珂,你书包里嗡嗡响呢?是不是手机?”姨妈一边脱衣服一边喊李珂。李珂跑过来,见自己的手机在桌上,拿起包就往屋里跑。姨妈没注意,母亲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
  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前进着。
  春节过后,已是阳历的三月份,天气愈渐暖和,不久,小区广场上海棠、桃花、杏花就次第开放,还有一簇簇的柳条儿枝,在那条溪流旁飘散着、荡漾着,流放着时光。母亲常去散步,面色好转。姨妈虽没有搬过来,却隔三差五来住。
  李珂工作越来越忙,特别是围绕“三·八”节的一系列活动,就让她忙得脚不沾地。王芬芳下基层慰问时,喜欢带着李珂。也就是说,李珂虽然在宣传科,但实际上成了王主席的跟班秘书。李珂点子多,做事有闯劲,总能从乱如麻的全市工作精神中提炼那么一点精髓结合到她们工作中,她整理的讲话稿,总让王主席的讲话内涵提升那么一个档次。王主席很是欢喜,觉得这丫头机灵,是可造之才。
  去W县参加“巾帼英雄展风采”文艺演出,李珂事前并不知晓。W县妇联主席热忱邀请王主席参加并登台讲话,直到前一天晚上她才拍板亲自去,事先去L县的计划改成派刘副主席去。
  李珂跟随王主席去W县,用王主席的话说,那是李珂曾经的根据地,带她回去露露脸。路上,李珂在车里给王主席修改了下讲话稿,最后她亲自又涂抹了几处便塞进了包里。W县妇联主席是个文化人,文艺汇演弄得热闹有情调,并亲自带领同事和选出的“三八红旗手”登台走秀,引来掌声和发自肺腑的“喝彩声”。李珂知道这掌声并不是因为她们的表演多么出色,而是对“妇女要活出自我”这个主题的烘托像一道响鞭甩到了这满场女人心里。这一张张溢满亮彩的脸和王主席满脸的桃花绽,标志着演出活动的圆满成功。
  李珂被安排在前排紧靠着王主席就坐,还有席位牌。无论职位是什么,从市里来的,都是市领导,必须座上宾,李珂倒是不在意这些。在卫生间里碰到了云镇来参加活动的王燕,王燕一把拉过她的手:“哎呀,李珂啊,市领导啊!你说那一张试卷不就让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吗?”
  李珂报以热情相拥,对王燕她还真有种朴实的感情:“王燕姐,我就是个跟班的、干活的,啥领导啊?”
  “哎,我这辈子算是走不出那个小镇了,小镇的一片天就是我的一片天——”王燕一边洗手一边自嘲道。
  “王燕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觉得快乐就行——”
  “对、对、对,你知道吗?我怀孕了!我之前想得就是搭伴过日子生个孩子,没想到我就要实现了!”
  李珂惊喜说:“真是天大的好事,这日子只要有信心,总有实现心愿的那天,不是吗?”
  这一说,王燕脸上就堆满了满足之情。
  “你现在怎样了,李珂?我还以为你和上官书记那事是真的呢?看来都是说着玩的啊!”
  “我刚去市里工作,工作压力大,想等等再说!”李珂笑笑。
  两个人谈着,往外走。卫生间门开了,进来一个人,一身青色西服套装,身上斜挎着“三八红旗手”绶带,是方玉娟。
  李珂停下来让王燕先走。
  方玉娟也一怔,看见李珂走过来,便往洗手盆那一靠,等李珂说话。
  “方姐,你好!”李珂冲她一笑。
  这一声方姐让方玉娟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手不自然地抻了抻胸前的红花与绶带:“是李珂啊——”
  “祝贺你获得殊荣,这荣誉得层层审批考察,你真是个工作能手,女中花魁!”
  “奥——我做得还不够,比你差远了,你看你一下子从乡镇去了市里工作了。”方玉娟两手交叉摩挲着。
  “方姐,之前我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别介意!”李珂说,很真诚。
  “哪里哪里,是我做得欠妥当——我想明白了,工作可以努力挣得来荣誉,这感情,不对味就不能瞎使力气——只是,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呢?”方玉娟说。
  李珂冲她笑笑:“是缘分未到吧!好了,只要你别心存芥蒂就好。再见!”李珂转身离开。
  不得不承认,李珂那份自信与坦荡的气质让方玉娟从心里也刮目相看。她去方便,心头却一直疑问:“难道她和上官伟真没在一起——”随即她摇了下头,苦笑了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上官伟不是说过吗——就是没有李珂,他们也是不可能的。男人的绝情如南极冰山,我何苦作茧自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二        非典

  四月的周末,午后,阳光静好。李珂偎在沙发里拿着遥控胡乱地调台,这是她多日以来难得一个休息日。母亲在阳台上侍弄花草,这些花草是母亲的精神寄托,在这个春天里茂盛地滋长,似乎也让她觉得生命有了力量。她望向母亲的背影,母亲弯着腰一脸柔和,昔日的惨淡颓废愈渐淡去——时间真好,它总能给人莫名的希冀。这两天,母亲又和她提过相亲的事:“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老这么单下去吧!你不让我们帮你找,你自己找来我们帮你把把关也行啊!”母亲说这话时,一直用眼盯她,似乎想从她的反映里发现点什么。她不看母亲:“你看我不是忙吗?再说这事也不是你想找个相当的人就能找到的。放心吧,和我有缘的人会来找我的!”母亲还是看她,刚想张嘴说什么,又闭了口。李珂却觉得她的计划又往前迈了一步:“她一直等母亲着急——催吧,催急了,急坏了,我再提要求。”
  李珂觉得今天电视台的新闻内容太多,似乎每个台都用很急促很庄重的语调报道一种什么叫“SARS”的传染性疾病,她看到了一些医务人员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笨拙地在医院里跑来跑去,还有些武警在现场维持秩序。李珂并没有往心上放。第二天上班,同事们就开始议论开了:“知道吗?听说北京隔离了一些病人,其中还有几个医务人员接触感染的——”
  “这个被称作SARS的疫情其实是一种非典型肺炎,是一种冠状病毒,听说北京一个领导因为隐瞒疫情不报都被撤职了,看来这事挺严肃。”
  “对,我听说北京、广州的一些院校都隔离了,有得放假不上课了……”
  “是啊,现在都没有人出差了,人人自危……”
  李珂一惊,立刻打开电脑百度搜索,老天——关于抗击非典的新闻铺天盖地而来,还有一些疑似病例、确诊病例、死亡病例的数字让人触目惊心。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之前一点都不知晓呢?这段时间她太投入撰写那个“报告文学”稿了,每天把自己弄得天昏地暗,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北京——重疫情地区,这几个大字狠狠地撞击了她。
  她拿起电话给上官伟拨了过去。没人接,她继续打,发短信,两个小时毫无音信。
  一种深深地焦虑与不安笼罩了她。
  一周前,上官伟去北京学习了,一个月时间,中青年正科级干部培训班,全县去了九个人,说是地点在一师范大学。临走前,他给李珂发了短信。这段时间李珂忙,上官伟也忙着接待一天津考察团的事,两人终没有见上面。李珂回复:“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终日思君不见,共饮长江水——”上官伟回复:“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若是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时李珂哑然失笑,这恋爱谈得——把两个人多年前学得古诗词又都搬出来了。同事莫名奇妙看她,她两颊绯红,办公室的“小快嘴”刘柳说:“李珂姐,交桃花运了吧!”
  电话不接,李珂想也许是上课不方便,便忍着。中午又打,接二连三地打,可还是无人接。李珂开始心慌。晚饭都没有吃多少,便去了房间,母亲诧异地看她的脸色:“咋了,珂,不舒服?”
  “我有点累,我去睡会儿。”李珂边说边拿着包进了房间。她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机震动,她冷不丁一哆嗦,手机显示上官颖的号。那次见面后,上官颖曾又给她打过电话询问过母亲的病情。她立即接起:“上官姐,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李珂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哆嗦夹杂着哭腔。
  “我这也着急呢,我也是刚知道他去了北京,给他打电话,却打不通——”上官颖声音传来,急切不安。
  “姐,那怎么办?”李珂六神无主,对着手机哀求。
  “先别着急,听传闻北京是挺厉害,但看报道不是采取了很多措施吗?他们领导干部培训班,肯定防护措施很健全的!”上官颖本来很着急,听李珂的声音她倒是先稳了下来。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上班李珂电话就打到了W县招商局询问上官伟的情况。办公室一个稚气的小丫头的回答让李珂气炸了肺:“不知道呢!上官局长没和我们联系!”那一天她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她恨极了他:“上官伟,见到你我不宰了你——可是,你给我回话啊,求求你了!”那天市里连接开了好几个会,各县市、镇、村都开始了抗击非典工作。大街小巷贴出了标语“众志成城抗非典”。之前一些人群密集的地方变得冷清了许多,各大超市食品抢购一空,一些板蓝根、醋等说能抗病的物品被抢购一空,人们万不得已上街都戴着口罩,他们也兵分几路下去给保洁公司、幼儿园等地方开会布置防范工作。
  每一个关于此项工作的行动都让李珂的心抽紧。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       痴念

  晚上,姨妈来了——李珂下班回到家姨妈还在嘟囔说来趟太费事了。公交车上全是消毒水味,还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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