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青春此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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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青春此岸花-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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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是个混蛋。”
  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对不起。”他的手停在安逸的肩膀上,似在哽咽,“没事的,伯母她吉人自有天相。”
  安逸侧过脸来,他脸上的表情平和,但却令人不舍,“我可能这一两天就该动身回去了,一晃三个月就过去了,不得不说这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有意义的一段日子。”他深深地凝视夏洛,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夏洛只是笑笑,然后随手从手边折了一片草叶咬在嘴里,“不了,当初就是因为受不了城市的那种压迫感才会特意出来流浪,我想也许这里的味道更加的适合我。”月光柔和地流淌在他们的身上,这里的夜空是城市所无法比拟的,宛若一个文静的女子,抛开了一切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端坐于此安安静静地唱着属于她自己的歌,令人为之痴迷。
  这时,白晓鸥也摸到山坡上来,她在他们身旁坐下,然后以一种轻松的口吻问,“你们两个在密谋什么,是不是准备组团出去干坏事啊,要不要带上我,我熟悉这里的地形,给你们带带路放放风还是可以的。”
  当她听说安逸要离开的时候,她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费力的思索着什么,然后她转过身去对着安逸说,“这么着急着走啊,就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安逸慢悠悠地转过身来,说,“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这么□□的告白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诶,你这是已经下定决心打算跟我私奔了啊。”
  白晓鸥显得很激动,生怕别人误会她似的,急忙地解释道,“才没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啊,人家喜欢的是夏洛……”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便收回了那些刚想从喉咙里蹦出来的话,可是‘夏洛’却已经脱口而出。然后在安逸一声意味深长的“哦”之后,她的脸瞬间便红得像田间那熟透的辣椒。
  那夜,白晓鸥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心中满是安逸要离开的事。她是不忍离别的,可是知道夏洛会留下来,心中却也是暗暗的窃喜。
  她隔着帘子听见对面弟弟轻微的鼾声,脑中忽的便闪现出母亲离别前握着手对她说的话。她已很久未曾在梦中见过他们了,许是生活的担子太重,压得她再无别的心思去想这些事。可即便如此她仍能清楚的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她叮嘱她照顾好弟弟。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时突然想起这件事。
  过了一会,她从床上坐起来,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对面熟睡的弟弟,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有衣角垂落到地上,他修长的微微蜷起的双腿从被子中显露出来。
  白晓鸥起身轻声地来到弟弟的床边,俯下身帮他把被子掖好,便欲转身回去睡觉,可弟弟却突然翻过身来。她伸手将弟弟散落下来遮住眉眼的头发撩开,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弟弟强有力的鼻息。借着窗外逃进来的月光,她可以清晰地看清弟弟清瘦的脸上已有了大人的模样,皮肤上有被太阳暴晒过后仍未褪去的绯红。
  她已记不清离父母离开过去了多少个日月,她也不愿去想,但她知道记忆中的弟弟全然不是这般模样,他那时还会拉着她的裙角喊着要她买糖吃。她觉得头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将弟弟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便转身回床睡觉去了。
  翌日天还未亮透之时,她就已起床收拾东西了。昨夜,她终于说服了自己出去闯荡,她是不舍的,她舍不得帮过自己的人,舍不得弟弟,也舍不得决定留下来的夏洛。可纵然如此,她还是选择离开,因为弟弟。
  白晓鹏被她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他爬起来盘坐在床上,迎着微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问,“鸥,这大早上的,你折腾什么啊。”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称呼她,抛开那俗套反倒显得亲切。
  白晓鸥放下手中还没折完的衣服,走到他的床边蹲下,仰起头看他,说,“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日子,我不在的时候会叫夏洛照顾你,你可要听话哦。”
  他顺从地点头,没有再问什么。白晓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回去接着收拾东西了。可她未曾留意到,弟弟看着她的背影,失落的低下了头,似在思考着如何挽留。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在他的记忆里,姐姐从未向他说过要离开的话,他在心中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不开心了。他抬起头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得转过身去,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敢看她即将离开的背影。
  过了一会,白晓鸥手中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立在他的床边对他说,“我要走了,出来送送我吧。”
  白晓鹏躲在被子里,久久才回了句,“我很困,你能别吵吗?”他的语气激烈,带着一种孩子的委屈。
  白晓鸥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行李差点掉到地上。最后只是立在原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她轻轻地掩门出去,临走时还盯着弟弟蜷成一团的身子。
  叁。
  白晓鸥到村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仍未出现,她站在那里,脑中满是刚才出门时弟弟说话时那燥烈的语气,为此她十分担心。许久,他们两个才并肩由远处走来,白晓鸥并未上前去迎接他们,而是低着头站在原地。
  安逸走近时看了看她手中的行李,然后开玩笑地说,“你怎么这么客气啊,还给我带了这么多土特产,叫我怎么好意思。”说话间已窜到她的身旁去搭着她的肩,嘴上是惯有的坏坏的笑容。
  白晓鸥并未理会他,她抬起头来看着安逸,可眼角却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夏洛,说,“我打算和你一起回江城。”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好像在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仍未作出决定,一切只是孩童般心血来潮的玩意而已,而在此之前,她并未意识到,这场稍纵即逝的时光,却成为而后旷日持久的想念的开端。
  说完她背过身去,没有说话,因为她害怕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她害怕看见他眼中的不舍,更害怕他眼中连一点不舍都没有。安逸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拖拉机旁边去,而白晓鸥也迈开步子跟在他的身后,可刚走了两步,却转身扑进了夏洛的怀中,两人皆是沉默。
  她的眼睛很亮,在浅浅的晨光中似盛满了水,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已彩排了无数次相拥的情景,只是不曾想过这竟是为了庆祝离别。一切是如此的迫切,仓促到似乎连留给她酝酿离别时话语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抵着他的胸膛,抱得很紧,许久才说了句,“谢谢。”她本该同他说再见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谢谢,或许这才是她此刻心中所想吧。她是该同他说谢谢的,至少该谢谢他这段时间所给予自己的快乐,还有那心中悄然萌生的感觉,那曾让她在睡前偷偷的笑出声来。她并未落泪,可声音却颤抖着,她当然也想长久地相伴,可自己却未能给予自己充足的时光。
  夏洛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还有我呢。”他的嘴就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显得那么肯定,在钻进耳中之后令她觉得安心。
  白晓鸥从他的怀中直起身来,如一个孩子般冲他点头,仿佛只要他的一个眼神,一句只言片语便足够给她带来维持一天的温热。白晓鸥与夏洛认识也不过三个月,这对于许多人而言或许如同一个闲暇的午后一样短暂。她对于他知之甚少,可能除了姓名和性别之外其他的都一无所知,可她竟是如此的信任他,这个仰着头细数破碎星辰的男子,值得她将最重要的东西托付与他。
  没有人知道,那个向你走来面带微笑的人是否同时在心中诅咒着你,但那些你可以肆无忌惮对着其哭泣,或可以对着你肆无忌惮哭泣的人,才是你最信任或是最信任你的人,因为你打从心底里清楚的明白,他们给予你的绝不会是嘲笑,而是关怀。
  他微笑着挥手向他们作别,在微晕的晨光中,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连它们都舍不得离别。白晓鸥站起来冲他挥手并大喊,“帮我照顾好晓鹏,还有你自己。”她的声音极度用力,可后面几个字却小声到如同由紧咬的牙缝间挤出来的一般。
  她并未带很多的东西,大抵也都只是些随行的衣物,当然还有夏洛送给她的那本书。那书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衣服里,那雏菊的辛香早已浸透了书页,而被隔开的那页中有一句她最喜欢的话“我并不需要很多的梦想或是愿望,我所想要的,只是被你需要”。
  直到车子走远了,白晓鹏才冲出来,想要追上去。可当他从夏洛的身旁经过时却被夏洛一把拉住,刚开始他还挣扎着,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最后站在那里看着车子走远。他朝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用力地挥手,生怕白晓鸥看不见似的。
  而白晓鸥此时正低着头想着出门前弟弟对她说的那句,“你能别吵吗?”她是伤心的,只是未曾在弟弟面前表露出来而已,就像她没有对弟弟说自己选择去江城其实全然是为了他。有一种爱便是如此,不曾宣之于口,不曾表露于心,只是默默地付出着,并不需要谁知道,即使受伤了仍可以笑着对自己说这一切是值得的。
  突然身旁的安逸推了推她,将她叫醒,他说,“那个在挥手的不是你弟弟吗?”白晓鸥回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的从稻草堆上站起来,也用力地朝那边挥手,直到视线里的人变成一个模糊的焦点,再也无法看清挥手的动作。
  安逸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别过脸去说,“又不是离开就不回来了,至于哭成这样吗?”他仰躺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头顶飘过的云,似在同它们道别。
  白晓鸥一屁股坐下,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她凑上去对他说,“女人是水做的你不知道啊。”
  安逸似有意在躲避她的目光,“眼睛有点痛,我先睡一觉,到了叫我。”他背过身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个动作倒似急着去擦掉眼中还未流出的泪;最后干脆闭起眼来,免得让她窥破了心思。
  白晓鸥看着安逸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仰躺在草堆上,看着这片蔚蓝天空时突然在心中心中想到,是不是对一个人的感情有多深,那思念的时间便会有多长,可念头一走到这里她便不敢再接下去了,因为若真是如此,那她可能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好好过下去,她也不知道这很长时间会是多久,大概在她意识到自己老去的时候吧。
  安逸回去不久之后就把在这里照的照片洗好寄了过来,当夏洛拆开信封时看到的是一张张明媚的笑脸,虽然孩子们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但却与洁白的牙齿相映成趣。夏洛把照片一张张的拿给孩子们,看到孩子们兴奋的表情时心里是莫大的满足,他也为此觉得同他们的离别不再那么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当心上插了一把刀子,才能懂得什么叫做‘忍’】

  壹。
  白晓鸥的家境原本倒也还算宽裕,至少不愁吃穿,她的父亲自小便开始经商,事业还算成功,但是后来由于经济危机,她父亲的公司一夜之间便倒闭了。她父亲名下的资产也全部被拍卖掉,包括房子车子。
  从大房子里搬出来之后,依靠父亲做生意时的人脉,他们找了一间仓库暂时住了下来,可是父亲因为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变得沉默寡言,天天坐在窗口,有时路过时她会听见父亲长到夸张的叹息声。那时的白晓鸥和弟弟都还在上学,也没有能力替家里分担,所以家里只能靠着母亲平时存下来的一点钱勉强的过着日子。
  后来她的父亲染上了赌瘾,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他的时间便都呆在赌档中。有一天,她的父亲很晚才从外面回来,脚下步履蹒跚,走路跌跌撞撞的,浑身还散发着浓重的酒气,而那时她和弟弟正围在昏暗的灯火下写作业。
  他一进门便把妻子拉到了一边去,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白晓鸥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太在意,而后两个人好像争执起来了,在角落里推推拉拉的。白晓鸥刚站起来想过去劝架,可刚迈开步子,父亲却俯下身去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那夜她把弟弟哄睡下之后又起来帮母亲收拾,她抬起头看着母亲,虽然背着光却也不难看出母亲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她们收拾到很晚才上床睡觉,但却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眠,听着帘子对面母亲一阵阵的抽泣声,只觉得锥心的痛,然而自己却只能捂着嘴巴躲在被子里。在自己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翻箱倒柜,紧接而来的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这个所谓的新家也就这么点方寸可见的地方,中间用帘子分隔开,可仍是无法改变它十分逼仄的现状,更何况里面还挤了四个人,因此显得愈加的拥挤不堪。而且他们已经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所以小偷自然不会选择这里下手,她认为是父亲饿了起来找东西吃,因此也就没有爬起来看个究竟。
  隔天起来,父亲真的不见了,而且他还拿走了家里的存折,那是家里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此后几天父亲一连没有回来,这令他们坐立不安,可这终归是徒劳的,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和母亲就只能出去找,遇见人便问。
  那些天家里就靠着母亲帮人做一些针线活挣点钱,那时她和弟弟都正在长身体,菜里又一点油水都没有,弟弟还小,她就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他,然后推说不饿。她每天就只吃一点,母亲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却又无法改变这种事实。
  为此她经常会在夜里饿醒,之后便再也无法重新入睡了。她只能整夜盯着空无一物的木制天花板,听着木头里蛀虫工作的声音,像两只干枯的骨骼在剧烈的摩擦,幻想着以前餐桌上所有自己爱吃的东西,就这样挨过一个个难熬的黑夜。月光从角落里那个方形的木格子里流进来,柔和却也悲呛,听着身旁弟弟均匀的呼吸声时,她觉得其实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至少还有能为之坚持下来的希望。
  终于在两个星期之后她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在菜市场一家商铺的门口,那天刚下完雨,地上满是泥泞,周遭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她的父亲就躺在地上睡觉,许是由于冷,他的双手紧紧的抱在胸前,压在地板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污水给浸湿了,身旁还凌乱地摆放着几个空酒瓶。
  她的母亲上前去把他扶起来,然后使劲地摇着他的肩膀。他一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妻子就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抱头身体一个劲的往里面缩,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不要回家,我没脸见你,更没脸见这两个孩子。”说这些话时好像令他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跟筛子似的。弟弟则躲在她的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发了疯的男子,一下子就哭了。
  妻子迎头便是一个耳光,然后在他平静下来之后将他紧紧地抱住,伏在他耳朵边轻声地说,“你没有对不起谁,我也知道你这样做的本意是为了这个家好。我当初嫁给你本就不图你什么,能有一个舒适的生活谁不要,但是现在没有也没关系。但是你也该看看两个孩子,即使我们可以吃苦,难道你可以狠下心让他们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吗?”他抬起头来看着妻子又看了看白晓鸥和眼泪都还没有擦干的弟弟,而后重重地趴在了妻子的肩头上哭了起来。
  也许人在悲伤是所流出来的眼泪是肮脏的,它将人体所有的不堪与苦痛以这般原始的方式排出,以此来使人的内心更为澄澈些。
  妻子小心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丢失了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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