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男生的嘴角勾了勾,“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云陌呢?”
“因为她是我姐。”柳可苦笑道。
“哦?”男生似乎很感兴趣。
“是因为同父异母的关系,其实她原来的名字叫柳云陌,但她执意要改成‘云陌’,因为爸爸愧对于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柳可浅浅笑开,心思早已被男生看透,只是没有点出来:她只不过想让云陌开心,不那么讨厌自己。
“不过小谨和云陌雨中相拥那段也是你安排的?”柳可有些疑惑,莫非云陌也加入了计划?
“呵,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总是让人觉得特别。”男生淡淡道,淡然的眼下有了一丝变化,当然,柳可没有看到。
“嗯?”柳可有些摸不着头脑。
“定了一份蛋糕,一会慢慢享用吧,我先走了。”男生站起身,向柳叶点点头,转身离去,黑色外套在门前消失。
柳可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浓香。她皱了皱眉,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每次离开时总是忍不住品味一番,因为它的浓香太诱人。
人走杯空,杯子残留的余温在空气中慢慢煨着一份缄默。
“云陌,出来一会。”伊赫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喊了一声。
“嗯,来啦!”云陌匆忙下楼,阳光下的伊赫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温暖得刚好。
“什么事?”云陌一点点向伊赫靠近,脸颊泛起粉红。
“我们,只可能是同学。”伊赫幽幽地说道,云陌刹间停住脚步,脸颊发烫。
“嗯,本来就是啊!”云陌笑笑,想起那天慌慌张张的柳可,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明白就好。”伊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云陌,转身便走了。
温暖的阳光,云陌却打了一个寒噤,她怒气冲冲的上楼,一脚踢开了宿舍门。
“发生什么事了?”苏谨绵被吓了一跳,柳可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柳可!你为什么偷看我的日记!”云陌大声吼道,泪水已经不争气的流出。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
“你就是存心的吧!”云陌恶狠狠的打断她的话,愤怒和失落在掌心里聚集。
“有话好好说。”苏谨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劝说。
“姐…”柳可这声称呼无疑火上浇油。
姐?苏谨绵一脸茫然,不等她细想,柳可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掌印。
“我不是柳云陌,我只是云陌!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话音未落,云陌已经冲出了门。
“可可,云陌,你们……”
“先去追云陌吧。”柳可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自己是第一次被别人打吧,而且,还是她最在乎的人。突然就感到很失落,自己总是会把事情搞砸。
苏谨绵点点头,拿上外套出了门。她几乎快把整个Y市跑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云陌,转眼已是下午,她凭着直觉,鬼使神差般来到了树林,来到了曾和林澈赏月吃饼的地方。
云陌就坐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云陌。”苏谨绵轻唤一声。
“我讨厌柳可,是她闯入了我的生活,就是因为她,妈妈才会住进医院。”云陌并不理会苏谨绵,继续说着“妈妈因为她转校的事情,在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没有醒。家里就是因为她变得紧张起来,就是因为她,我的生活在一瞬间就混乱了。她还偷看了我的日记,剥夺了我喜欢的权利,把我揭露得体无完肤;我真的好讨厌她,好讨厌!”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苏谨绵静静的听完,开始说话。“可是你知道可可有色觉障碍吗?”
“她所看到的世界和我们是不同的,其实她很在乎你啊,你们聊童年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难道都是假装的吗?或许她只是想帮你,只是用的方法不对,其实你不讨厌她的对吧?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苏谨绵慢慢说着,心里却开始担心柳可那边的情况。
云陌只是沉默,不过情绪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我们先回去好吗?可可会担心的。”同雨中那般,苏谨绵重复这句话,只是,多了几分焦急。
“……”
苏谨绵把云陌拽起来,拉着云陌向学校的方向走去,云陌任凭被她拽着走。
宿舍里,柳可坐在地上,头发随意散着,地板上有一个空的玻璃瓶,滚落到一双蓝色帆布鞋脚边,修长的手指捡起,是一瓶高度数的白酒。
柳可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便扑入那人的怀里,几乎快把他撞倒,一身酒气让他皱了皱眉。
“伊赫,你为什么拒绝云陌呢?你看,我被打了。”柳可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的指尖滑过柳可红肿的脸颊,柳可呲了呲牙。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柳可突然就哭出了声,弄得伊赫不知如何是好。
“你答应云陌好不好!好不好!”柳可笑出了声,脸上的泪痕仍清晰可见。
女生喝酒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不会发酒疯吧?伊赫在心里说道。
“伊赫,我好痛。”
“对不起。”
“伊赫,你为什么不答应云陌。”
“对不起。”
“伊赫,我们去吹风好不好!去吹风!”
“不闹了啊!”
“伊赫,云陌打我。”
“对不起。”
“伊赫,你怎么只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
“……”
柳可一会哭,一会笑,伊赫只能闭着眼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要是被他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笑自己呢,但看见柳可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伊赫正想着,耳边的唠叨却止住了。他睁开眼,怀里的柳可已经睡着了,不算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头发乱七八槽,脸颊还有红肿,就像一个…老太婆。伊赫哭笑不得,这家伙终于是安静了。他把柳可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掩上了门。
不一会,苏谨绵和云陌回到宿舍,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扑来,她们却没有找到酒瓶,看着柳可熟睡的样子,也不好在说些什么。
“计划,顺利进行。苏谨绵,我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男生看着宿舍的灯光,碎碎念道。
五章:◇木棉▁遇见
柳可坐在窗前,下意识的打开了窗户,冷风立刻窜了进来,肆意漫卷了她的全身,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眼波里不知是喜是悲,反倒给她平添一份沉稳。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只是她不知道这是苏谨绵悉心用毛巾,在她睡熟的时候替她敷脸的功劳。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白色的墙壁上有一张便利贴:“可可,保温桶里有牛奶,别忘啦!
——小谨亲笔”
熟悉的字迹,柳可会心一笑,心想这样的便利贴已经积攒了一个鞋盒了,每一张她都小心翼翼的保存着,在柳可的心里,这些纸条远远胜过任何亲切的语言,就好像香甜的蜂蜜,暖暖的糊在心头。
她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奶香混着热气迎面扑在柳可的脸上,携带着一丝湿润。记忆在香气的牵引中,那个下着绵绵小雨的夜晚,清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可,我给你带了牛奶哦。”苏谨绵柔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
“谢谢小谨,但我肠胃不是很好,不适合喝冷的东西。”柳可歉意的笑笑。
“哦,没事。”苏谨绵若有所思,只是柳可没想到,她竟就这样记住了,而且一直在固执的履行。
柳可喝着牛奶,眺望远处。天不过刚蒙蒙亮,一片白茫茫。前几日还能看见一轮残月,今天却略微显得有些单调了。就如同她此时的心境吧,空洞的泛白。
整个宿舍只剩下她一人,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苏谨绵和云陌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想到云陌,柳可的心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因为冷风的缘故,还是寒意已经蔓延到了心底,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可?”一个黑影挡住了柳可的视线,他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邋遢的女生,和昨天在咖啡店里那个清爽的柳可,一经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嗯?”柳可应了一声,思绪被拉扯回来。原来是那个家伙,她瞟了男生一眼,目光转向别处。
“云陌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男生注意到她眼神的跳跃,脸上并没有表示出丝毫不悦,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嗯。”柳可收回飘散的眼神,目光落在他的肩上。
“ok,计划可能会有一些变动,等月考长假结束,我会转学过来。”不夹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曾一度让柳可怀疑,在这个男生的身上,似乎看不见人应该有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总是那么一副淡然的样子,或许当他死亡的时候,认识他的人只会记得脑海中有个清寂的身影,甚至可能会淡到,风一吹,就曲终人散了。
“没有想过给你的计划取个名字吗?”柳可对于男生转学的消息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
“想过,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夏日纯白。”柳可脱口而出。
“夏日纯白?”男生似乎陷入了沉思。
“小谨就是一抹白色,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使她由衷的绽放一丝温暖的笑意,而春太过张扬,秋太过凄凉,冬太过单调,不如用夏,虽炎热,但小谨只要最后改造为初夏就好了,这样的温度,刚刚好。”这些斟酌已久的话语,终于说出了口。
“嗯,就用这个吧。”男生点点头,“苏谨绵去哪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柳可摇摇头。
“哦,回见。”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柳可试探道,她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男生的名字,每次想问的时候,他都走了,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江诺予。”男生愣了一下,慢慢吐出三个字,转身便走了。
忽然就想起了苏轼写的《江城子》,一首不对景的悼亡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只是最后的结局,是她悼亡他,还是他悼亡她,亦或两者都不是,柳可不清楚,朦胧中觉得结局似乎会让她痛得无法呼吸,可悲的是她没能等到结局。
秋风瑟瑟,苏谨绵耸了耸肩,手上提着早餐在街上走着,大部分店铺都还在沉睡,偶尔几辆车经过,空气中留下了刺鼻的尾气。
倏忽间她感到一阵凉爽,这场秋雨来的格外的静,不带一点脚步声。那雨丝同千丝万缕的线儿,交错着飘到脸上,带来丝丝凉意。远处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在雨丝密密地斜织下,曾添了几分神秘。苏谨绵放慢了脚步,喃喃自语朗诵起自己的小诗:“雨点落下,四周泛起圈圈涟漪……”
“滴滴答答,静下心来细细聆听。”淡淡的语气,淡然的脸,还有一把伞,一一映入苏谨绵的眼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眸子。宛如星辰,又仿佛子夜的漆黑,在这般精致中,苏谨绵却感到其中蕴含的苦涩和虚茫,囤积的比她更多,更深。
她莞尔一笑,接上了这个小小的默契:“池塘的波纹,树叶的摇摆,花草的低语。”
“蓦然发现,这雨声中蕴含着秘密,那是雨听到的心事。”你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初夏的温暖,而是隐隐藏着几分忧愁。苏谨绵,果然是我害惨了你。他在心里迅速分析了她的笑容,用语言巧妙的打开了她的心门。
苏谨绵哑然失笑,自己的心事被他看透了吗?如此轻易的将自己的伪装撕破了吗?心里的悲伤如潮水般朝心口涌去,终于,心脏再也承受不住,止不住的泪水不断从眸子里涌出,宣泄自己的悲伤。手中热乎乎的早餐掉在了地上,恍惚间又回到了八岁那年,棉花糖跌落,父母紧闭苍白的面容,不断涌出的殷红,被她哭着一遍遍抹去,任凭她如何嘶声力竭,没有人搭理她,大家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弥漫消毒水的房间,死亡的白布,彻底带走了她最亲的人。那双血水粘满的小手,暗暗发誓,从此不在流泪,因为已经没有了流泪的意义。
因为,再也没有资格任性,没有机会撒娇,没有资格体验怀抱的温暖,再也没有机会展示喜怒哀乐。
那黑暗的场景,人心最深处的悲凉,生命的脆弱,是苏谨绵不愿提起的,如今重温,却还是同从前那般血淋淋,血腥味十足。
“给我重新买一份早餐好吗?”苏谨绵向一个仅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提出了请求。
“好。”江诺予木讷的点点头。
“可是这份,已经不是原来那份了啊!”苏谨绵笑得撕心裂肺,笑得那么凄惶,昏厥在江诺予的怀里。他措手不及,把伞一丢,稳稳的接住苏谨绵。
没想到,原来你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
——夏日纯白。秋雨,小遇。江诺予亲笔
六章:◇木棉▁注定
苏谨绵是被风吹醒的。她微微睁开眼,雨已经停了,洗濯后的天空变得澄澈瓦蓝,轻盈的云纱飘荡不定,如烟似雾。她待的地方是湖边的石阶上,身体靠着围栏,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湖水,风掠过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卷着点点阳光拍打着石阶,这有节奏的声响是专属于湖水的演唱,清脆而动听。
“醒了?”江诺予轻声问道,苏谨绵这才发现他就坐在一旁,眼眸比这湖中碧波闪闪的景致更加耀眼。
“嗯,抱歉,失态了。”想起那个触目惊心的画面,她的微笑显得有些牵强,“我叫苏谨绵,你呢?”
“江诺予。”原来这是你打招呼的方式,他在心里默默的记下。
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安静的气氛,两人都没有感到尴尬,各自享受着微风的轻拂和暖暖的阳光。苏谨绵把手伸进水里,凉意袭来,像是触电般,熟悉的场景暖暖展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孤儿院里出来的第一天,一个面带微笑的漂亮女人拉着她的小手到湖边玩耍。接近围栏的部分都比较浅,仅没到小腿左右。女人温柔的告诉苏谨绵许多有趣的事情,这是潜意识里的养母,她的确很漂亮,水嫩的肌肤搭配一件白色编织衫,一条牛仔裤,不失悠然和淡雅。
她给苏谨绵买了一条白色碎花裙,配上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发夹,褐色的头发随风飘扬,在阳光的倾泻下,这个小小的身影让人误以为是坠入凡间的天使。所有路过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对幸福的母女。
“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女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用好听的声音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不能。”苏谨绵干脆的回答显然让女人愣住了。
“为什么呢?妈妈以后会经常带你来玩。”女人心平气和的说道,她自认为这是孩子正常的抵触心理,却没想过眼前的女孩却抵触了她一生。
“命中注定。”她淡淡道,她还记得这是妈妈告诉她的,妈妈曾经说过:“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母女哦,谁都不能改变的。”
“你……”女人还想说些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姐,什么事?”女人平静了一会情绪。
“那个孩子接到了吗?”
“嗯。这个孩子真是死犟。”女人叹息道,“对了,姐,你要我领养这个孩子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耐心的说完了事情的整个过程,这个让人不敢置信的原因让女人十分惊讶,颤抖的差点拿不住手机,两人足足谈话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人理会苏谨绵。
她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