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惧怕衰老。
叶昕虞扬也不能免俗。
顾铂峥好笑,亲亲她:“即便你老了,我也爱你。”
叶昕虞扬没有笑,只是抱住了他。
男人以为说了这样的话后情况会有所好转,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如果说做这些事情能让叶昕虞扬开心,顾铂峥觉得就是在旁边建一座美容院都没问题,关键是,即便她天天往美容院跑,严格按照医师的话折腾自己,他发现叶昕虞扬的心情依旧糟糕。
这一天,叶昕虞扬在眼尾处发现第二条皱纹,下楼吃饭的时候顾铂峥敏锐发现了她的不对。
“怎么了?”
叶昕虞扬摇摇头。
他发现她眼角红红的,那是长时间按摩的痕迹,心下有些明白了。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视,叶昕虞扬心神不宁。
顾铂峥坐着,叶昕虞扬躺在他腿上,两个人一只手握在一起。
“阿扬。”
“嗯?”
“就让我们一起变老。”
叶昕虞扬一怔。
他看着她,目光深远镇定:“老有什么好怕。越老代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巴不得我们转眼就是走不动路的老头老太太。”
“就像我头上那根白头发,就像你眼角的细纹,这些是多么性感的存在。”他低头在眼睛上落下虔诚一吻,“岁月无情,身体衰老,正是这些残忍记录了我们漫长的相伴。”
“不好吗,阿扬?”
唇下的眼睛动了动,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顾铂峥一一吻去。
“即便你七老八十了,只要我还有力气,我都想和你做*爱。”
“即便你不再光鲜亮丽,走路很慢,乳房下垂,肌肉松弛,牙齿慢慢没有,我也想抱你吻你和你做*爱。”
“不要怀疑你的魅力,阿扬,你即便老了也是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
“我们一起变老好吗,顾老太太?”
眼泪汹涌,顾铂峥耐心地舔去,细碎的吻落满整张脸,温柔,绵长,小心翼翼,宛如珍宝。
女人对老的恐惧是天生的,男人顶多能了解万分之一。
他不能理解,但他用他的方式力图使她感到更多安全。
他达到了他的目的,很成功。
叶昕虞扬埋进他怀里,声音呜咽:“……嗯。”
冯唐的话说得多好——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就让我们老吧,慢慢老,慢慢老,相爱一辈子。
谈话过后,叶昕虞扬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也开始能坦然接受眼角的细纹和偶尔冒出来的白头发。女人一旦不再对衰老惧怕,周身的气质是会发生改变的,这样的心境使女人变得豁然,也更加懂自己的美。那样的美,幽如谷,静如松,成熟而坚毅,是有别于年轻小姑娘的咋咋呼呼的,男人会贪恋年轻的肉*体,但真正让他们欲罢不能的反而是叶昕虞扬这种余味无穷的女人,真正的女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顾铂峥用他越来越禽*兽的行为佐证了最后一点。
叶昕虞扬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弄火了,一脚将人踹下床:“你有完没完?!”
顾*禽*兽毫发未伤一跃而起,手缠手脚缠脚的又把人压住了:“……没完。”
“为什么不看看你此刻勾人的模样,嗯?”
叶昕虞扬最烦他在床上说的话,不知羞。
男人将她抱起来,穿衣镜正对大床,两个人羞耻的姿势一目了然。
叶昕虞扬紧闭双眼,羞得浑身发颤,顾铂峥一遍一遍吻她:“好美,好性感……唔,你让我怎么忍得住?”
这一晚,又是胡天海地的一通折腾,叶昕虞扬在这方面算是彻底认了命。顾*禽*兽可能哪方面都会依她,但是床上这件事,没有一点儿退步的余地。好在顾*禽*兽虽然看似过分,但每次并没有弄伤她,也因为这契合的性*爱,叶昕虞扬每天都水水润润,眉目含情,更显风姿绰约。
送走纪朴存那天晚上叶昕虞扬在飞机场吹了一晚上的冷风,顾铂峥怕她受凉将衣服给她,自己却因此感冒了。
男人躺在床上面色有些白,摸摸鼻子叹道:“果真老了。”
“男人三十如虎,四十如狼。”叶昕虞扬伺候他吃药,“瞎说什么。”
顾铂峥不置可否:“那是形容床上。”
身体的磨损与消耗,随年月渐渐清晰。即便强硬如顾铂峥,也不得不承认。
叶昕虞扬懒得接话,给他捻好被子:“我下去煮粥,你先睡一会儿。”
“嗯。”
等到下去的时候才发现鲜肉没有了,于是叶昕虞扬出门买菜。
在离家最近的一个超市切了一些鲜肉,挑了两个皮蛋,买了一些刚运来的生菜,开车往回赶。
就在进入别墅区之前的一条主干道上,叶昕虞扬突然觉得车的震感非常强,她立即减速停车,打开双闪应急灯——车出问题了?
但是昨天才送检过。
就在她停车的同时,前后几辆车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减速停车,纷纷打开了应急灯。
叶昕虞扬心中一凝,车的震感并没有随着熄火而有所减少,反而更加强烈,路旁稀疏的几栋楼以肉眼看得到的频率开始左右摇晃,人们的尖叫声瞬间响起来——
地震了!
叶昕虞扬迅速下车,脑子里迅速闪过两个人,一个是顾铀承,又马上想到儿子正在Y市随叶藏山玩儿,很安全;另一个就是顾铂峥!
她没有找躲避的地方,看准了方向往家里跑,大地沉默的震动,好像一个巨大的齿轮开始启动,很可怕,令人胆寒。
她不知道这次地震是严重还是轻微,这样不躲不避的往山上跑算不算危险,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快点见到他——只有一个想法:见到他!死也要死在一起!
震感持续了一分钟,叶昕虞扬一分半的时候看到往她跑来的顾铂峥,男人鞋都没穿,面色冷寒,一靠近就抓着她来回检查:“受伤了吗?!哪里痛?!”五指像是要嵌入她手臂里,非常紧,非常疼。但叶昕虞扬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她紧紧抱住他:“我没事!”男人用更大的力气将她箍紧,浑身肌肉紧绷,像是要捏碎了她。
两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更是后怕阵阵。经过了突然的高度紧张,也经过了高强度的奔跑,叶昕虞扬不由自主地发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顾铂峥吻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叶昕虞扬放声大哭,顾铂峥眼眶有点儿红。
幸好有惊无险,幸好还能抱着她。
没过多久叶藏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信号没有中断,看来地震不算严重。叶藏山缓缓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事儿吧?”
“嗯,都没事。”顾铂峥看了看新闻短信,“地震5。9级,震感强烈,暂时还没有发现伤亡人数。”
顾铀承抢过电话:“爸爸,妈妈呢?”
顾铂峥将电话递到叶昕虞扬耳边。
“妈妈,你好吗?”
“嗯。”
“妈妈不哭,承承保护你。”
“……嗯。”叶昕虞扬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
男人一遍一遍吻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不要哭,阿扬。”
挂了电话,顾铂峥又安慰了一阵子,叶昕虞扬情绪渐渐收住。
“回家吧。”
“嗯。”
两个人往山上走。
之前因为紧张害怕,叶昕虞扬来不及注意他手上拿的是什么,现在镇静下来,她拿过顾铂峥一直拽着的东西。
看清楚后,眼泪又一次模糊双眼。
顾铂峥啊顾铂峥。
她很久以前就问过他为什么不用她送的他二十生日礼物的钱包,就是后来顾铂峥在里面放了她的照片,一些现金和一张银行卡的那个,每天都摆在床头的那个。
他从来没回答过。
她现在知道了。
这就是当他要逃难时随时准备带走的一切。
里面只有一个人,只有她。
顾铂峥叹息一声,不厌其烦擦掉她的眼泪:“这是很久之前的习惯了,它已经没有存在意义了。”
叶昕虞扬看着他。
男人落一个吻在她额头:“那是我们在一起之前养成的习惯,想着不管遇到什么都能第一时间留下念想,但现在。”他又一次抹去她的眼泪,“我并不需要念想,只想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在你身边。”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在心里默默说。
永恒待在你身边,用我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两更,明天纪朴存的番外,大概一万字左右。谢谢你们的陪伴,出来冒个泡?
爱你们,下一个故事见!
☆、第四十六章 一辈子的梦想(纪朴存番外)
“阿扬,放过周家吧。”僵了五年,叶家损失不小,那边估计也不好过。
“不。”毛笔划出重重一笔,笔锋犀利,一如这个毫无转圜余地的回答。当年因为怀孕,暂时松了一下子,就让周家苟延残喘到现在,以叶昕虞扬的性子,就算不为纪朴存,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一起练字,都是写的“净”,三张过后,两个人收笔。
纪朴存笑:“天天看你们闹,我很心烦。”
叶昕虞扬点头:“好的,我明天就闹完。”
纪朴存叹了一口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叶昕虞扬点头:“我知道。只是戴过了红领巾,当过了共*青*团*员,为人民服务已经成了习惯。”
纪朴存:“……”
叶昕虞扬拍拍他:“你好好走,别管这边的事情。”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叶昕虞扬送纪朴存出国:“找一个会喂养袋鼠的男人回来,金毛金发,有碧蓝碧蓝的眼珠,性感得我都想当你情敌那种。”
纪朴存笑:“好,五年后就给你带回来。”
叶昕虞扬皱眉:“不行,太久,明年就带回来。”
纪朴存笑:“好,明年也行。”
两人对视一眼,抱了抱。
“我爱你,阿扬。”
“我也爱你。”
松开,纪朴存笑:“就别目送了,搞得很悲情。”
半晌,叶昕虞扬:“嗯,毕竟是去找男人的。”
于是一个登机,一个往回走。
纪朴存站在那里,对着那背影笑:老子叫你不目送就不目送,叶昕虞扬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五十米的距离,稀稀落落的人,他看着她慢慢走远、转弯、真的没回头。
再见啦,叶昕虞扬。
我爱你们。
叶昕虞扬走啊走,走啊走,她走出机场,走上空无一人的大街,穿过很长很长一条路,走到一块宽大的空地上,她躺在地上,看着浓黑的夜里一架一架飞机陆陆续续起飞。
寂静的空地上空无一人,起先毫无声音,渐渐传来呜咽,像是童年的风吹过少年的山谷,又像秋天的雨淋过冬天的树枝,幽远深长,隐忍悲重。
又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她边哭边骂:“你以为你走了就能忘啊!蠢!……你怎么还是那么蠢!纪朴存你蠢出国了!呜呜呜呜……”
不知什么时候,空地上多了一个人,他站在她旁边,既没有拉她起来,也没有蹲下去。
他知道。
所以他跟来了。
顾铂峥站在那里,给她盖了一件衣服。
当哭声从歇斯底里变成抽噎,他说:“他只是去开始新的生活。”
“不。”叶昕虞扬捂住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淹入头发里,“他去一个人痛苦了。”
顾铂峥抱起她:“乖,我们等他回来。”
叶昕虞扬眼泪流得更凶,她紧紧埋在他胸前,心里想道:不,他不会回来了。
纪朴存,如果你真的有种,就活一辈子给他看,好好活一辈子,有男人有孩子,有笑有爱。
第四年,叶昕虞扬收到越洋邮件,纪朴存靠在露天藤椅上喝咖啡,刘海碎碎软软,笑眼弯弯,周围是一幢幢独立的尖屋顶房屋,背后是蓝得没一丝儿云的天。他写:我在罗拉小镇,你猜照相的是谁?
叶昕虞扬尖叫起来——天哪天哪天哪,纪朴存你怎么那么蠢!不知道外国男人腿长吗,你说栅栏上搁的是谁的脚?!
她回:赶紧带回来!
想了想,觉得一个感叹号不够表达感情,又添了两个,点击“发送”。
这一晚,叶女王兴奋得睡不着,凌晨三点她爬起来发微博:“错的人会走,对的人会来。”配图就是纪朴存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他不忍心这样对你,可我叶昕虞扬会。
微博发完后叶女王一夜酣眠,而另外一个人抽烟到天亮。
第二天,叶昕虞扬收到新的邮件,纪朴存说:女人就是幼稚。
配图是他穿着沙滩裤戴着墨镜吐舌头的搞怪照片。
叶昕虞扬问:什么时候回来?
纪朴存拍了一张鼻孔朝天的大头照,墨镜上影影映出另一个戴墨镜的金发男人来:然而我并不愿意。
叶昕虞扬想: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你现在开心就好。
一如既往幼稚地发了微博。
他现在好不好和你没关系了,同样的,你现在痛不痛苦和他也没关系了。
就这样吧,管自己生活。
半个月后,武东站在叶昕虞扬家门口,叶昕虞扬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三秒才认出来是武东。
男人双眼猩红,胡子拉碴,一身烟味,头发乱糟糟。
“你赢了。”他说。
“啪嗒!”叶昕虞扬反身关门,一句话也没说。
何必呢,她对着镜子想,都快四十的人了,生气容易长皱纹。两指撑着眼尾,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
可是做着做着,眼睛渐渐变红。
武东在外面站了多久,叶昕虞扬就在里面沉默了多久。
晚上顾铂峥回来,叶昕虞扬已经在沙发上蜷了一天,双眼通红,膝盖上湿嗒嗒一片,男人将她抱进怀里:“走了。”
“你给他了?”
顾铂峥沉默。
“他现在过得很好……”
“阿扬。”
叶昕虞扬不说话了。
何必自欺欺人。
即便果断干脆如叶昕虞扬,不还是断不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吗?更何况是爱他爱了这么多年的纪朴存。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们都应该再见一次。”顾铂峥吻吻她,“让他们自己解决,好吗?”
叶昕虞扬点点头。
这是澳大利亚第十年的夏天,大堡礁绿岛上。
“我以为来了这么浪漫的地方你会答应我的求婚。”
纪朴存笑,并没有接话。
男人深深看着他:“你知道,人总会有过去。”他摊手,“但这并不应该妨碍我们在未来爱人的能力。”
纪朴存点头:“我知道,从来没有怀疑过。”
男人耸耸肩:“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纪朴存想了想:“不,情况不一样。”
男人疑惑的望着他。
纪朴存站起来,在他额上印上一吻:“谢谢你。”
男人无力地闭上眼睛。不记得哪首歌唱过:“他一定曾让你如置天堂,才值得你到现在念念不忘。”
五年,他们约定五年,尽心尽力爱上彼此,一方放下过去爱上了,一方无能为力。
他从不曾怀疑这个中国男人的真心,所有被要求的事他都做到了,所有他能给的他都给了,除了爱。
“去滑翔吗?”中国男人问。
男人摇摇头。
“会有更好的人出现,对吗?”他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你呢?”男人问,碧蓝的眼睛深情又哀伤。
中国男人笑:“我去滑翔了。”
“需要教练吗?”
“不。”
“注意安全。”
“会的,放心。”
从高空往下看,其实绿岛的形状也没有电脑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