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算是给陈是台阶,“你们忙吧,下次再聊。”雨太大,甚至都听不太清,陈是就打算转身。刚抬出一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去。”陈是微微用力挣脱不掉,后面的喇叭声更急了,周落诗凑上来也劝道:“上来吧,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
总归是拗不过的,陈是上车了,都湿透了,上车后却犹豫该不该坐下,怕脏了这车。张航从反光镜里看到陈是的无措,觉得满心悲凉,已经这么见外,再要修补怕是难于女娲补天了。周落诗见陈是不落座,从车上拿一块毛巾给她,“先擦擦吧,免得感冒了。”陈是接过,简单地擦一下才坐下。车里一下就沉默了,没有人吱声,张航只开着车。
许是气氛太过于尴尬了,周落诗开始努力地搅和。“陈晓,你住在哪儿?”陈是抬头,正对着反光镜,探寻的目光和张航复杂的目光遇个正着,很快她就转开了,并没有纠正自己的名字,只报了地点。陈是一直都比较沉默,周落诗问一句,她就答一句,也不反问,只是听着,听周落诗絮絮叨叨,周落诗和印象中出入并不大,可陈是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在张航旁边。
开着车很快就到了,陈是到过谢就上楼了,没有多余的话,也许这最好,大家都没有什么好说。
就那么几眼,看不出一切,张航有些走神,周落诗在一旁提醒:“你已经沿着这个地方转了好几圈,我们还去吃饭吗?”张航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眼神又是愧疚的,“对不起。”周落诗不说话,忍住想要爆发的冲动,“那就是不去了,那把我送回家吧!”从来都是这样,周落诗自己都恨自己,只要还有机会,她就妥协,她奢望他看到,他也看到了,可总有“对不起。”
张航送回周落诗后,开车回去,突然看到车后的包,应该是陈是匆忙下车时落下的,调转车头又开回去。陈是有些失魂落魄,还是介意的,介意他的身边有人,介意他的身边是周落诗,可是她不也一样吗?她是比不过周落诗的,她知道即使是和张航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们也没断了联系,张航只是不想陈是有所怀疑,每次接电话都是背着她的。她也知道,大学四年也都是周落诗陪着他的,一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张航也不可能完全不动所衷。可她已经没有资格计较了。
想起那些日子,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想起他抱着她上车,想起副驾驶的位置,想起他家的钥匙,还有好多好多,就是心痛,戒不掉的难过。
张航把车停好,站在楼下,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她在几楼,也不知道电话号码。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过来,是熟人。陈达见到张航很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张航看见陈达,刚下班的样子。陈达问:“来找陈是的。”张航点头,陈达邀请:“那上去吧,站在这干什么?”张航摇头,把包给陈达:“她落在我车上了,不上去了。”说完就走了。陈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突然觉得和多年前的自己有些像,哪儿像又说不清楚。
回到家没见到陈是,叶子说:“说是很累,休息了。”“吃过饭没有?”叶子摇头,“我给她热着,你先吃吧!”陈达吃过后,给陈是弄了点端到房间。果不出所料,又哭了。陈达把饭搁着,递给陈是几张纸巾,“擦干了就吃饭吧,一会儿吃冷的,淋雨了又容易感冒。”陈是很快就恢复了,拿过筷子几下就吃完了。
距离他们过来这边已经有一久了,都算是安顿好了。陈是母亲和继父过来看他们,顺便也让他们看看小陈松。房子一下子就挤了,好在是夏天,可以睡地铺也就不用住宾馆。
陈是工作时间弹性较大,就带着小陈松到处看看,小孩变化较大,一双眼睛像是含着笑,不喜哭。坐在学步车里很会到处溜达,还不能够完全放开手。也许是一种难以戒掉的习惯,只要陈是一出现,张航就会不自觉将车泊在她家周围。在看到陈松的时候,他发誓他的感觉是惊喜,根本不存在怀疑,就觉得那个孩子是他的,是他的。
可是,随后出现一对夫妻,陈达、陈是还有一个女子,孩子一直在陈是怀里,张航看不懂,他又开始找寻答案。逮到陈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孩子?”陈是愣住,过了一会才明白,“你想多了!”张航拉住她,不相信,“不是你的孩子?”陈是看着他,她还是有些不懂,既然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为什么又心心念念,“是我的,但不是我生的。”
陈是很想说,那个孩子不在了,可还是没说,也是她的痛。看张航这样,竟然也有一丝痛快,要折磨,两人一起折磨。张航还是存有某种希望,一切太巧合,孩子和那个孩子年龄差不多,也是陈是的孩子,他总觉得陈是在说谎,这太符合陈是过去的性格了,所以他不死心,他更加频繁地出现,甚至出现在陈是父母面前。
陈是突然无力起来,看见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JACK就快过来了,她需要快点整理,也许张航只是比较介意孩子的身份,她不应该还有所不安定。既然如此,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才好。
将陈松的身份证件复印封好,想想还是决定自己送去,话说清楚讨个两不相欠,各自天涯都无关了。
张航家的路还在脑海,不需要回忆就能走到。按了门铃后,等了一会儿,开门的声音伴随着女声:“怎么就回来了,我还在收拾呢!”开门看见陈是,一愣随即就把她迎进屋,“张航还没有回来,我过来帮他打扫打扫。”算是解释还是宣示还是什么,陈是并不想探究。
既然张航不在,陈是也本不想多呆,可是周落诗到了果汁过来,陈是也就随她坐下来了。只有她们两个人,倒是自在多了,说说离开的那些年的改变,周落诗说她学的外语,后来当过翻译,又当过导游,挺享受当导游的,只是走得再远还是要回来的。
说了很久,周落诗才想起问陈是过来的目的。“没什么事,给他一份资料。”周落诗望着窗外,略带忧伤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陈是苦笑:“羡慕我什么?”“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做,却让人一直记着。”陈是不说话,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知道吗,我尝试过别人的,我做不到。他总是说我并不爱他,只是投入太多放不下,可是为什么他可以爱你这么久,我就不行呢?”
陈是喝一口果汁,都是苦的。周落诗把目光转回到陈是身上,问她:“我等了他这么久,你说我还要再等吗?”陈是觉得如鲠在喉,周落诗的执着与坦荡让她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她该怎么回答呢,这个问题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有短信进来,是JACK的,“我明天到A市,我们一起加油!”陈是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有了些许力量。她说得很大声,自己听的也很清楚,“他不会再等了,我快要结婚了。”
算是结束了,自己亲口承认的,陈是把资料袋交给周落诗,“这个你帮我转交吧,我还有事,回去了。”说着就离开了。走回去的,很远很远的路程,以前想不通的,似乎就慢慢解开了结,想着陈达的那番话,生活就是一个观念问题,让自己所累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自己。她想着就安下了心,期待明天。
张航回去的时候,周落诗已经做好了饭,告诉他陈是来过,留下了一份资料。周落诗觉得悲哀,他听到了后就放下了饭,去看资料。看完后,张航显得有些失落,问周落诗:“她还有没有说别的。”周落诗絮絮叨叨一阵,没有重点,张航问:“还有呢,还说了什么?”周落诗一边吃一边好似漫不经心地说:“没了,好像没了。”说着吃饭夹菜,又像想起什么的无意说道:“哦,还有,她说她快结婚了。”感觉像是晴天霹雳,张航就搁下了碗,周落诗看着他,就一会,张航又拿起了碗筷,像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吃饭。
JACK回来了,陈是帮他张罗着,也没时间去想其他了。隔了一段时间,房屋中介给她电话,说是约个准确时间和看房客户见面,陈是正忙,说:“行,你留下她的基本信息和电话,我联系。”待工作人员报上了姓名后,陈是就改变主意了,“算了,我不想见面了,你就说我的价格不降,他愿意买就买。”说着就这样决定了。陈是不想在见张航了,见的越多越乱,而且现在他们各自有伴,过得也还不错,就够了。
在房屋中介说了大致情况,告诉他房东听了具体信息后就不打算见面了,张航也就没强求,既然陈是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也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他苦苦纠缠只会让人厌烦,如果那个人是陈达,他就更加的不战而败。那间房子承载了太多回忆,张航舍不得,却是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头买了,托了一个同事还是把房子给买下了。
等到快到年底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继父和陈是聊起往事,陈是已心如止水,他说起那些年的事情,有一些是陈是知道的,有一些却是不甚了解的,或是没想过要去知道的。继父告诉陈是,当年和她母亲再见面是因为得到了郭叶舟的消息,而陈是父亲在那儿的原因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当初他们做错事也有一点原因要归责到她头上,这不算是开脱,毕竟陈是母亲对于陈是父亲的死还是感激和感动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到最后才明白。至于郭叶舟的消息,陈是父亲死后就断了。至于有些事情没有告诉陈是,只是母亲为了保留在孩子心中父亲的形象,让她有所寄托,陈是才了解母亲对自己的爱,也是深不见底的。
和叶子当初希望的一样,他们两对决定一起办喜事。等到真正到了结婚前的晚上,陈是却有些不安,叶子安慰她:“都是这样的,不管自己都喜欢那个人,嫁给他的时候都会这样的。”她笑着说:“女人这辈子就怕遇人不淑,不过我们应该没有那个命。”JACK很体贴,晚上给她来电话,安抚她,叫她不用担心。其实陈是真的不该不安的,也许真是像准嫂子所说,是每个将要结婚的人都存在的心态。
张航像往常和客户吃饭谈事情,出门遇到陈是老大,陈是老大问张航:“陈是今天结婚你去吗?”张航一愣,随即摇头,“她没有给我请帖,我都不知道她婚期定在今天,也不知道在哪儿。”老大把请帖塞给他,“我们熟,用不着这个,给你,想去就去捧个场。”张航接过请帖,老大看到他一闪而过的难受,叹口气:“哎!一直以为你们可以在一起的。”张航只是苦笑,老大一扫晦气,拍着他豪放的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找到了结婚记得请我们啊!”说着就赶着过去了。
张航翻开喜帖,新人是陈是陈达,虽然照片里的陈达和张航认得的陈达出入很大,但想着应该是照相的问题,名字是没有错的。犹豫、徘徊、心不在焉了好久,张航还是决定去送份祝福,也还有一些话想在陈是结完婚之前问她。
婚礼弄得是中西结合的方式,两个新娘穿着婚纱迎宾,礼堂很热闹,一团和气,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隆冬的天气,穿着婚纱还是很有点冷,陈是和叶子披件厚厚的羽绒服,拖着婚纱略显笨拙,好在两位新郎都十分体贴,能帮她们做的事就都做了,也用不着她们太多的操心。
张航到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中午那顿宴席已经过了。还在接待的陈达看到张航愣了一下,张航很是保留着自己的风度,走上前说恭喜。陈达朝里面指指:“你该说恭喜的在里面。”张航这才发现陈达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看打扮也是个新娘,一下子有点蒙。
顺着陈达指的方向过去,张航果然看到了陈是,旁边是相片上的那个人,正帮她暖着手。陈是看见张航来了,身体明显的一僵,JACK感觉到,顺着陈是的目光看见张航,张航站在那儿不动,JACK知道他是有话要说,站起来:“你们聊,我出去一下。”张航来不及去欣赏这个男人的大度,他坐在JACK坐的那个位子上,和陈是说:“好巧啊!”陈是一时间没有领悟,理解后浅笑:“嗯,他和我哥名字一样,好多人都说挺巧的。”
张航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陈是改口叫他的“假想敌”哥了。又是好一阵沉默,张航终是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让我死心,那个孩子是我的吗?”陈是还是无奈,没想到张航还没有放下这个问题,她看着张航问:“你说我是承认孩子是你的让你愧疚,还是承认不是你的让你恨我,你希望是哪一种呢?”张航有点痛苦的摇头,哪一种都不是他要的。
又过了很久,张航自言自语:“以后我们肯定连朋友都做不成,还能再见面吗?”陈是想了一会儿答:“我们都还在这世上。”翻译一下就是“随缘吧!”陈是不想重蹈她母亲的覆辙,相见不如不见。张航掏出烟想了想又放下了,陈是想要出去了,还没起身,听见张航问她:“你爱我吗?”其实没奢望会有回答的,抬头看她的时候,陈是也没有转开,她说:“爱过你。”也许不能满足,但是也算是另一种缺憾的圆满了。陈是站起身来,隔着礼貌的距离说:“我的丈夫还在等我。”准备出去,张航拉住她,字句清晰:“祝你幸福。”陈是点头,“会的,你也一样。”
JACK就等在不远处,陈是朝他走去,他看着她,一直笑着,像会出太阳的明天。
张航准备回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唐晓。唐晓是一个人过来参加婚礼的,刘夏来不方便,唐晓也很诧异:“你怎么在这儿?”张航笑笑,很勉强,朝那边望过去:“那个就是我一直想带给你看的人。”唐晓看到陈是,心里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那些事情连起来都说得通了,私心里觉得这样很好,对自己的弟弟也好。张航收回情绪,问:“你怎么也在这儿,怎么没说一声呢?”唐晓含糊盖过:“普通朋友,顺道回来看看你们,还没来得及说。”张航望一下周围,对唐晓说:“我要回去了,你呢?”唐晓点头:“我跟你一起吧,走,我们去打声招呼。”
唐晓和张航一起过来道别,陈是没有觉得奇怪,他们是姐弟自己也早就知道,如今巧遇在这儿也是情理之中,没有挽留他们,不该留的就去吧!JACK过来揽住她,陈是收回目送的视线,笑笑,JACK说:“外面冷,里屋呆着去吧!”
这天一过,陈是就不是一个人了,未来的路就是和JACK一起的了。
真的用心对待过,就没有那么容易忘记,忘不掉就算了,“我爱过你”是现在我唯一能够给你的,让它留在那过去,来纪念我们那溜走的岁月和我们曾经的种种。
—————————————陈是
你那么美好地出现过,如今却只有一句“我爱过你”,提醒我那过去是过不去了,我想我真的不会忘了你,以此来纪念我的不完满,还有一直无悔的执着。
—————————————张航
作者有话要说:
☆、尾篇
时间流过,陈是已经有了中年女人的风韵,有着圆满的家庭和稳定的事业,生活很平衡。她的选择是不错的,虽然JACK工作忙,经常要出差,可是生活上一点也没有怠慢家里,他的丈夫和父亲做得都十分出色。陈是换了份工作,不过内容是没变的,公公婆婆帮忙带着孩子,也没觉得很累。
两人都接受过异地文化的熏陶,对待生活都保留着热爱的态度,即使有琐事的烦碎,也不妨碍傍晚时候散散步,偶尔听听音乐,闲暇出去旅游,生活安稳却是充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