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雁桑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把手中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他烦躁地把纸杯捏成一团。
他走出办公室,随便问了个人:
“请问厕所在哪里?”
那人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往厕所那边走,路过一个半掩着门的办公室门口时,里边飘出的对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苏总吗?刚才一个自称是你侄子的小伙子过来报案,说什么告你非法拘禁。。。 。。。”
“嗯,您放心!”“我给他随便安个什么罪名,先给他拘留个十五天,再给你送回去!”
苏雁桑大吃一惊,哪还顾得上去厕所啊,赶紧脚底抹油,趁人不备时候溜出去,拼命逃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的时候,他像一滩泥一样扑倒在路边的草地上。
黑,真他妈的黑。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姑姑她生意越做越大,肯定是黑白通吃,每年向这些有职权的政府部门打点的金额估计都有上千万。
我这么傻乎乎地自投罗网,还以为公安局就是个伸张正义的地方。
很傻很天真!
我该怎么办?报案无门,我该何去何从?
人一旦静下来,什么感觉都来了。
疲惫感、饥饿感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几天时间颗米未进了,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倒不觉得,现在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是他身无分文,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样,先填饱肚子先吧。
没办法,居高自傲的男孩,也只能低下头来去求口饭吃。
他挨街串巷,走过一个个小餐饮店,下定决心,厚着脸皮,低着头去问店里的人:
“请问,能给我一碗吃的吗?我不白吃你的,我可以给你干活!”
店里的人用狐疑的眼光将这个头都快垂到胸口的年轻人从上到下大量了个遍,像赶苍蝇一样驱赶他:
“去去去!我这里可不收留乞丐!”
他脸红到了脖子根,没办法继续拖着重如千斤的脚步往下一家走。
背后传来声音“小小年纪就想不劳而获,呸!”
谁能相信河西市纳税大户苏家的大少爷,现在却要沦落到讨饭吃的地步?
九泉之下的苏建军夫妇要是知道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孙子落到这个地步,估计能从地下气得活过来!
也不知道问了多少家,终于有一对面善的老夫妻把他迎进了店里,给他煮了一大碗面条,上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饥肠辘辘的苏雁桑向老夫妻表达了谢意以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他实在是太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的。
善良的老夫妻还往他碗里添了半碗面条,和蔼地提醒他:
“慢点吃,别噎着!”
终于吃饱了以后,他打了个饱嗝,摸着浑圆的肚子,手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向老夫妇表示感谢,还问店里有什么活可以干的,自己什么都可以干的。
老人问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讨饭吃的地步,看他白白净净的也不像是个乞丐啊。
他找了个借口,只说自己刚来河西市打工,在火车站钱包被偷了,钱包里边的身份证也丢了。
老人可怜他,且看他是个老实孩子,就收留他在店里当伙计。
于是吃饭的问题是暂时解决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就睡公园、睡桥洞、睡火车站。。。 。。。
夜深人静的时候,苏雁桑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满头繁星,辗转难眠。
一阵悲凉感包围着他,想和蔼可亲的爷爷奶奶,想善良软弱的母亲,想痴痴傻傻的父亲。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关心他的人了。
心理痛苦不已,他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了。他的眼泪早就在亲眼目睹母亲僵硬的尸体那天流干了。
不能这样自怨自艾下去,从今只能靠自己,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报复,报复害他落到如此田地的那个蛇蝎般的女人!我还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重回苏家,把那个鸠占鹊巢的人赶出去!
☆、第 11 章 虎落平阳
一年过去了,苏雁桑早已经不在那对好心人的餐饮店里当伙计了。这一年里,为了生存,他当过快递员,送过外卖,当过工厂小弟。
温饱是解决了,接下来开始实施他的复仇大计了。
于是,这一年里,苏婉卧室的电话经常莫名其妙半夜响了,她接起来,却没有声音,刚想挂断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一段诵墓堑纳簦�
“您好!这里是河西市殡仪馆!我们将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
吓得苏婉立马把话筒丢了,这还不算,还把电话线给拔了。
但是过了一会,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因为作为三个公司的老总,她必须得24小时开机,指不定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找她呢。
惴惴不安地接起电话,还是那段说纳簦�
“您好!这里是河西市殡仪馆!我们将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
作为一个有着强大交际网的生意人,她不能随便换手机号。
虽然她找了有关专业人士,帮她调查那些莫名其妙电话的来源,但对方几乎每次都是用不同的号码打来的,而且IP地址也是五花八门,没法追溯出幕后真凶。
她不堪其扰,几乎每天都难以入睡,痛苦不堪!
八面玲珑的苏婉当然能猜出这些恶作剧极有可能出自她那逃跑出来的侄子了,但是她却无能为力,不是没有私下雇人去找过,但是偌大的河西市想找出个人来,也是大海捞针。更何况这一年里,苏雁桑根本就没敢用真实身份证登记过。
再说,苏婉任她生意做得再大,跟公安局的关系再铁,也不可能动用政府部门的人给她大肆搜城寻找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人吧。
她决定先静观其变,反正现在苏雁桑就跟个落水狗一样,量他也折腾不出个什么劲来。他一无所有,拿什么回苏家跟她抗衡呢?
等自己儿子大学一毕业,我就把公司股权交给儿子。至于苏雁桑那部分股权,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股权当然是代由其父管理了,而她哥哥苏璟那傻子,想忽悠他在股权转让书上面签字,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
刚开始,苏雁桑还对这些报复小伎俩乐此不疲,搞完恶作剧,想象姑姑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心理无比顺畅。但是渐渐的,他觉得这些小伎俩除了满足自己小小的恶趣味以外,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于是,他开始筹划更加深入的计划。
要说想一招制敌,首先得对敌人了如指掌吧。
于是他辞掉了目前的工作,去了一家小型的汽车零配件加工厂应聘普工。
他之所以选择这家小型汽车零配件加工厂是有原因的。小的时候,爷爷奶奶为了培养他,也经常带他出入公司,也带他去一些合作公司转悠过。
这家小型汽车零配件加工厂其实就是给他们苏家的汽配公司专门做代加工的,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这家工厂视察一遍。
所以,要想掌握苏家汽配公司以及他姑姑苏婉的日常动态,就得盘踞在这个小工厂里。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姑姑苏婉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侄子居然敢躲在自己眼皮底下。
苏雁桑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早年跟爷爷奶奶下过不少车间,他那时候对数控车床很感兴趣,就叫车间的师傅教他,很快他就学会了简单的编程。
因此用了个假名应聘这个小工厂的数控车床操作工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操纵数控车床,只需要状夹好工件,编好程序,就可以袖手旁观机床自动运转切削,等时间一到,机床自动停止工作,苏雁桑只需把加工好的零件拿出来,换另外一个半成品进去重新状夹好就行,因此,苏雁桑的工作相对于车间里其他工种来说,轻松得多。于是他经常趁着空闲时候,帮帮车间里那些女孩子或者老年工人。
人机灵再加上干活手脚麻利,还热心助人,最主要是小伙子长得既周正嘴巴又甜,很快苏雁桑就深得车间里所有人的喜爱。尤其女孩子们更是对他青睐有加,暗送秋波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其中有个女孩子名叫周莉的,对苏雁桑的倾慕之情不予言表。她经常下班了就叫苏雁桑一起出去玩,她爱玩而且会玩,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都是贪玩的年纪。于是,苏雁桑经常业余时间都是和周莉还有一大波年轻人混在一起,一起去泡吧,一起打游戏,一起抽烟喝酒,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这天下了班,这些年轻人收拾妥当,又呼朋唤友地准备出去胡天海地。
刚走到一条胡同口的时候,有几个古惑仔一样装扮的人,嘴里叼着烟斗,鼻孔朝天,胳膊上有纹身,挡住了这些年轻人的路。
周莉一看古惑仔里边带头的男子,就惴惴不安地往苏雁桑背后躲。
带头男子上前一步,指着苏雁桑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小子活腻了,敢跟我抢女人?”
原来周莉长得胸大腰细腿长的,早就被附近的这些地痞流氓给盯上了,这个带头的男子人称坤哥,这个坤哥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地缠着周莉。这个周莉呢也不敢得罪这些人,表面上不敢明着拒绝,私下里则是能躲就尽量躲着。
这个带头人多次纠缠未果,却听到手下的小弟传回来的消息,说看见周莉经常跟着他们工厂里的一个小伙子出去玩,这还了得,自己的女人眼看着就要被人抢走了,他赶紧带着一帮兄弟过来堵人了。
苏雁桑扭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周莉,冷冷问道:
“他是你男朋友?”
周莉看着面前比那带头人还高出许多的苏雁桑,而且自己这边还有好几个朋友都说年轻力壮的,和对方的人数不相上下,打起来未必就会输。于是她狐假虎威,昂首挺胸说道:
“我怎么可能做这个地痞流氓的女朋友!是他非得死缠着我不放的!”
苏雁桑向那带头人厉声说道:
“喏!你听清楚她的话了?以后少来缠着她不放!”
“操!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样跟老子说话!阿虎、六子,给我上!”
话音刚落,一群人蜂拥而上,把苏雁桑团团围住,对他拳打脚底。
苏雁桑毕竟小时候学过多年跆拳道,好歹是跆拳道黑带二段。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是能应付的。只是这些人打架毫无章法,在路边捡到个砖头或者木棍就往他身上招呼,几个回合下来,寡不敌众的苏雁桑身上也挨了几次闷棍,体力渐渐不支。
之前跟周莉一起出来的几个狐朋狗友一见这阵势,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哪还敢上去帮忙啊。
周莉一边骂着这些临阵脱逃的所谓“朋友”们,一边急得直掉眼泪。
这些人把苏雁桑打趴下以后,老大举手示意停下:
“兄弟们,停!可别闹出人命来,教训一下就得了!”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苏雁桑的半边脸上,洋洋得意道:
“小伙子,你拿什么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哥哥我好心提醒你,以后离我的女人远点!还有,你玩了我的女人,你得给我一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拿不出一万块钱,我把你一条腿给卸了!听见没有?”
说完,他踩着苏雁桑的那只脚又左右研磨了一下,然后抬起腿,狠狠地朝苏雁桑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苏雁桑痛得蜷缩成一团。
一伙人扬长而去。
吓傻了的周莉这才跌跌闯闯地去扶起地上的苏雁桑。
这一次打架的后果是苏雁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星期,才恢复了体力。
他回到工厂上班,以前经常一起吃喝玩乐的几个工友都有意无意躲着他。他揪住一个人,岔岔不平地质问当时为什么不上前帮忙反而逃跑。
“对不起!不是我们不肯帮忙,而是我们实在惹不起那些地痞流氓啊。他们在这一带作威作福惯了,别说我们这些打工仔惹不起,就是咱们老板,这个厂的厂长也不敢惹他们呢。你去打听打听,这一条路上的哪个工厂每年不上交保护费给他们?”
“我好心提醒你啊,你以后要是见了这个坤哥有多远躲多远。他们这些人啊,咱们惹不起!”
那人说完,摇着头走了。
要说苏雁桑在家躺了一个星期,这中间那伙人来工厂门口堵过几次,都没堵到人。苏雁桑还以为自己就此逃过一劫了。
谁曾想,这天刚准备下班,就接到一位工友的电话,叫他躲一躲,那坤哥又带着人又找上门来了。
苏雁桑想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除非自己不想在这里干了。
干脆,豁出去了,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这样想着,他就返回车间,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个足有2公斤重的大扳手,藏在衣服里边,然后若无其事地往门外走。
那些人一见他从大门后面走了出来,立马围了上去。其中两个人架着他,半拉半拖地把他拽进了旁边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子里。
那个带头人吊儿郎当地问:
“小伙子,怎么?还敢躲老子?”
“没有,我哪敢躲啊?就算我想躲,这里都是坤哥您的地盘,我还能往哪里躲呢?”
“算你小子识相!一万块钱呢?”
“我这几天没来上班不就是出去给您筹钱去了吗?好不容易筹够数了,坤哥您就来了。”
苏雁桑一只手从衣摆下面伸进去,做掏钱的动作。
看见他衣服下面鼓囊囊的一处,那坤哥以为这小子真的藏钱在里边了,就笑眯眯地上前准备借钱。
还没看清情势,苏雁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衣服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扳手就往那坤哥脸上猛砸去。
坤哥“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了眼睛,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里往外汩汩冒出来,哀嚎不已。
坤哥的众小弟们惊得目瞪口呆,这人出手快、准、狠,谁也不敢上前去替自己老大讨回公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谁以后还敢逼我,我就和谁拼命!”苏雁桑挥舞着手上沾满鲜血的铁板手,红着眼咆哮道:
“不要命的就上来试试!”
小弟们节节后退,哪还有敢上去的。
苏雁桑见这些人簌簌发抖的样子,这才大喇喇地往外走,众小弟自觉让出一条通道来,谁还敢拦着啊。
☆、第 12 章 落草为寇
苏雁桑打架斗殴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厂领导的耳朵里,工厂老板怕得罪地头蛇坤哥,也不敢再收留苏雁桑,找了个借口就把他给开除了。
二十岁的苏雁桑再次失业了。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盯着桌子上分辨率不高的电视,那是房东留在屋里的。电视里的地方台正播放着当地新闻,“河西市知名女企业家苏婉给希望工程捐款200万。。。 。。。”电视画面上,他的姑姑苏婉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正在给某偏远山区新落成的学校剪彩,和几位市级领导在台上言笑晏晏。
苏雁桑恨得牙齿把后压槽磨得“咯吱”响。
凭什么我沦为过街老鼠,她却活得光鲜靓丽的?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我的!
可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我拿什么去夺回我的东西?
正在伤春悲秋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他的破败的出租屋门被“咚咚!”的声音擂得震天响。
“谁啊?”他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极不情愿地去开门。
这一开门吓了一跳,苏雁桑认出人群里冲在前面的就是那天跟他交手的坤哥,他脸上还斜斜地缠着绷带。其中还有有两个人正是当初跟他打架的坤哥的手下,阿虎和六子,他本能地就想往外逃。
还没迈开步伐,就被人揪了进来。
一群人哗啦地往屋里挤,然后众人让开一条通道,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男子黑衣黑裤黑墨镜,面无表情,约莫五十岁的年纪。男子自带黑社会老大气质,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早有手下殷勤地搬来屋里唯一的一张凳子,摆好,还用袖子把凳子擦了擦。
男子大喇喇坐下,屋里光线太暗,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超眼镜,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