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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小三子”和我大眼瞪小眼。
阿木哥见我发愣,过来拍拍我,大声说要我不害怕。我向他笑笑,请他去安慰一下眼泪这时才猛的飙出的耀祖。然后,我向小三子面前走去。他似乎还是怕我,向后退了一步。我能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来自水的寒气,正在逐渐驱散他身上的属于人类的温暖气息。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我却觉得自己不应该道歉。小三子也同样,可能终于遇见了能看到他的人,就下意识的留了下来,却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阿木哥在那边好生安慰住耀祖,呼唤我一起回家去。我顿了顿,对小三子说:“不要害人,投胎去。”
自此,我再没见过小三子的魂魄。我们“外来帮”却和“本地帮”结下了梁子,好在阿木哥长的又高又壮,常常把我护在身后,我并没有收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很多年以后,我也忘了是哪一日,那应该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阿木哥已经是个高大结实的少年。那时他就站在那片草地上,带着一身晶莹的汗水,双手向我递上一只亲手打磨的朴实而光滑木簪。同时他也说,一辈子,都不叫我让别人欺负了去。当时的我仰望着他冒着青青胡茬的下巴,也曾以为自己会和他在那个堆满木头的房子里,平平静静的过完一生。
“看什么呢阿萝?”大师兄在吧台外叫我。
我慌忙用手抚过镜面,镜面泛起涟漪,逐渐归于平静。我抬起头来看着大师兄,“师兄,一辈子,好长啊……”
“别担心,别害怕,师兄会护你一世周全。”
☆、绝情断念孟婆汤(一)
记忆到底是一种拥有还是一种负担?为什么有人一心想找回,有人一心想忘记?
“师姐,我来做,你去歇着吧。”馒头憨厚的笑脸和勤劳的品质真是令人愉快。
虽说馒头已经是个仙了,但他在我们面前一点神仙的架子都没有。一些修为一般的散客们起初都战战兢兢的被他招待,大客们也是客客套套的,完全没有面对我时的那种自然随意。甚至有的还点名要我去服务。我就那么平易近人吗?我就那么渺小而没有压迫感吗?答案是肯定的。我认为我一定是做伙计太久了,久到将伙计的行为准则内化为人格特质,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服务生典范。对于他们这种见人下菜的做法,我不禁感叹,这世界终究还是没有绝对公平啊!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不能一视同仁吗?肤浅,太肤浅!
随着馒头做的时间渐渐长了,被招待的次数多了,客人们最终也慢慢的习惯了。而我,就真正的闲了下来。
尽管我坚持每天要亲手清洗酒具,但实际上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整日来,我不是在等馒头收工,就是在发呆。
闲的久了,人就有些颓。老爷子和大师兄对于我这个状态有些看不过眼,所以当馒头能独自看店的当天,他们就硬是打发我去修行。我小小的抗争了一下,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们,只好前往桃园。老爷子偶尔会指点我修炼的法门,大师兄会给我送些助益修炼的仙药仙草。于是我在修行上也算基础雄厚,根基扎实。但禅修关键在于一个“悟”字,我始终也没能堪破天机,得成大道。周围的人总说我想不开,我也明白我的毛病就在于“放不下”。我毕竟在人世间长大,沾染了人间习气根深蒂固,没能一出生就四大皆空。与人世间的牵绊越深,就越是不懂如何才能真正的“放下”。我又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人,人间的生活都是在成全别人,因此如今也不知道修炼于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实力的强大和永恒的生命对我来说也没有绝对的诱惑,所以我一直也没什么太大的长进,只是平平庸庸的在老爷子和大师兄的庇护下混日子。而对于这样的自己,我居然还有些许不着调的沾沾自喜。
在桃园修炼,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休闲而已。桃园还有小猴子,这猴儿闲不住,跟它玩玩闹闹,帮他拣拣跳蚤,时间也没那么难熬。
直到有一天老爷子传音给我,说古淮要带馒头去世间游历一番,叫我回去。
当夜,有许多宾客聚在酒吧里,因为古淮坚持要请大家喝个践行酒。明明就是无聊了要找个借口出去玩罢了。
馒头算半个做东的人,不能做服务生,伺候一屋子的工作只有我来做。
听主人宾客在那边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推杯换盏,满心不爽的我在酒窖把古淮在心里面骂了个狗血喷头。当我皮笑肉不笑的将美酒分别呈上,转身要回吧台的时候,古淮拉住我说:“阿萝,不用忙啦,都是自己人,你也坐下吧。”
馒头帮我拉开一旁的椅子,我顺势坐下来。
古淮的大弟子古豪是山猪成精,资质有限,但好在为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跟着古淮的年头最久,古淮常派些重活累活给它,它也总是乐呵呵的接受,从不抱怨。我们家老头子常骂它是笨蛋,遇到搬酒缸之类的活总会第一个想到他,但挖苦归挖苦,若是老爷子得到了什么增长力气的丹药——比如大力丸什么的,也总会留给他一份。有外人欺负他老实,不等古淮出手,老爷子就会给那人一点颜色看看。所以我这位师兄,气力惊人,人品绝佳,加上后台又硬,在圈子里人缘好的惊人。我与他日常总是没大没小的,但如果我真的不尊重他了,老爷子一准儿会收拾我。
此时,我这位古豪师兄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逐一向大家示意说:“师父,师弟,你们知道我愚笨,不会说话,这里,我愿你们一路顺风,干!”话刚说完,一仰脖,杯酒下肚。
古淮还没说话,老爷子就抢先开口道:“我这酒,可不是给你们用来牛饮的,给你喝,简直是浪费好东西。”
古豪呵呵干笑着挠头,并不还嘴。
古淮端起酒站起来,微微点头示意古豪坐下,对着众人说道:“今日都是自家人聚会,大家无需拘束,古豪刚刚敬的酒算代表大家了,桃花老仙人的酒,需慢慢品尝,我们各自随意。”
这席,算是开了。
期间不断有古淮的好友来敬酒,大家都只是浅尝一点做为回敬,只有我们的猪哥哥古豪实诚的次次干杯。等他不知是第十几次要干杯的时候,我伸手虚拦了一拦,开口道:“我说亲爱的猪哥哥,你要再干杯,一会儿醉了我可怎么扛你啊,到时候再发酒疯使个“山”字决来压我?上次扛完你我腰疼了好几天。你看看你这一日壮似一日,你可别再为难我啦!”
古豪大约是已微微有了些醉意,声调明显高了好几个八度:“阿萝师妹,师兄我高兴啊,若不是当日师父救了我教我本事,我早死了。但我却蠢笨的要命,师父的好本事学不会,只能给师父干点力气活。不管我怎么努力,与青松师弟都差着十万八千里,我这心里一直对师父有愧啊!现在师父收了这么好的徒弟,想着有人能继承师傅的衣钵,我真是高兴!”说完,又一杯温热的酒打着滚滑入他腹中。
眼看规劝不成,我看了眼古淮,他却当成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在热络的与友人们聊着天。就连一向喜欢挖苦古豪的老爷子也没有任何表现,我只好默默做好了扛猪的心理准备。
古淮并没有确定带馒头去什么地方,只说随兴所至,必有机缘。但此一去,归期未知。我只好又默默做好了回来长期干活的心理准备。
待古豪静悄悄地醉倒,不省人事的时候,一场送行酒席也接近了尾声。我起身想把古豪拖进里屋休息,古淮拦住了我,说这次游历也会带上古豪,之前有些委屈他了。我心说你们这群怪老头,什么计划都不喜欢跟人直接说,总喜欢一惊一乍的。表现的故作高深实则是想怒刷存在感吧。
古淮拍拍我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阿萝,你这性子,永远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我没关系,但有一天,这样真的会害了你。世上会读心术的神仙妖魔可不止我一个,你怎么知道你有朝一日面对的人没有害你之心呢?”我还没来得及诧异古淮这么一本正经的关心,就再次被他不着边际的邀约给打败了——“唉,古淮叔叔这就要走了,以后很长时间都没人像我这样关心你了,我这心放不下啊。要不你现在改换门派随了我,咱们一起去旅游何如?”
没等我开口,老爷子果然抢着说:“快滚吧,我们师徒俩对你眼不见心不烦。”
“你是觉得跟我见不上了想先吵个够是吧?老子还不随你的意呢,偏不跟你吵,让你嘴巴痒痒的时候可劲想我。” 古淮回嘴。
我在一旁腹诽:“好像真吵不成架了似的。现代科技这么发达,想吵架连个视频不就成了?连时差都没有,还是面对面呢。”
两人同时扭头向我:“你闭嘴!”
他们两人斗嘴斗的欢畅,我耸耸肩准备离开现场。馒头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轻轻在我耳边说:“对不起师姐,不能帮你看店了。等我回来,到时候就不让你辛苦了。”
我在馒头的怀抱中愣住了。不知是多久以前,有个穿着补丁布衣的瘦弱少年,在那条黄土飞扬的大路边,在即将发往京城的那辆破马车旁,也曾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姐姐,等我中了进士,就能当官,到时候就能让你享福了。我让人来伺候你,你就不用再这般辛苦。”然而他的肩膀,我也没能一直靠着。
此时馒头的脸又一次与记忆中弟弟的脸重叠起来,恍惚中我仿佛又站在了那个路口,面对着即将进京赶考的耀祖。我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拍拍馒头的头,说了和当时一样的话:“傻孩子,姐姐只要能看到你成材,多辛苦都无所谓。”
也许没见过我这样,馒头的眼中流露出很复杂的情绪,只是看着我,仿佛要探索出我究竟将他认作了谁。而我也只顾沉浸在回忆中,自然没看到老爷子和古淮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
“高兴!干杯!”猪哥哥的梦话惊醒了我,我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并再次祝馒头一路顺风同时修为大涨。
馒头却扶着我的肩,对我说:“你要觉得我像他,我愿意代替他做你的弟弟。”
我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后悔自已怎么又没分清过去与现实。好在古淮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说快走快走,我看了时辰,再不走过了吉时这一路可要受苦了。馒头快去扛起那只猪,我们走了。
馒头见我不说话,只好去拉起古豪的一条胳膊扛在肩上,轻轻松松的带起了古豪。出门时馒头回望了我一眼,就跟着古淮走了。
☆、绝情断念孟婆汤(二)
我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有时恍惚中我甚至怀疑馒头是不是真的来过,我是不是真的曾经享受过一段安逸的生活。老爷子没有了可以斗嘴的头号对手,整日郁闷的很,便常常找我的茬,我打起精神与他争论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也消磨了不少时光。
这一日老爷子不知为何没有出来挑刺,我正无聊着,店里却来了一位稀客——木兰。木兰除非找我有事,通常不来店里。的卢倒是常客,但最近也许久没有露面了。
木兰进店来,我正要说“哟,稀客!”“客”字还没出口,看到木兰的状态我生生又把这字吞了回去。木兰头低着,神色阴沉。我连忙迎上前,问:“这是怎么了?和的卢吵架啦?”木兰是个恬淡的人物,凡事看的很淡,不然也不能静的下心来侍弄花草。如果这世界上有能让她不平静的存在,那只能是的卢了。
“我们,分开了。”说这话的木兰神情凄然,痛苦的像要哭出来。我却像嘴里吞了鸡蛋,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住。
“分开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幻听了。
“就是分手了。”木兰说这几个字,用了很大的力气。
“ 这不可能!”我竟然叫了出来。这么多年,木兰和的卢从没有红过一次脸,往往木兰发发小脾气,无理取闹的时候,的卢也会当作自己错了,低声下气的哄哄就和好。分开结束这种词,两个人提都没提过,又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我故作轻松的说:“怎么会呢,的卢过一会儿就会来找你的。”
木兰没抬头,声音沙哑:“不会的,我俩真的走不下去了,我没有无理取闹,我只剩下无可奈何。”
“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扶木兰坐下,自己也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手在微微的颤抖。
“半年前,的卢兴高采烈的找到花圃中的我,说他修为又突破了一层,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整个世界又刷新了一样,身心轻松无比。我当时也很为他高兴,觉得功夫不负有心人,的卢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很快会得偿所愿,成为像桃花仙人一样的仙。”
“可之后几天的卢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的练功,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当时我就隐隐觉得我一直担心的那天就要来了。”
“你在担心什么?”我看着木兰,好像明白她担心的东西。
“我一直都明白的卢的目标是什么,他要变强,要成仙,我也始终相信他可以。终有一天,他会做到。但我和他不一样,我做不到一心修行,所以我不可能会成仙,不可能与他永远相伴。当他将要成功的时候,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矛盾激化的时候。他会发现我不能同他一同飞升。然而更重要的是,成仙需要抛却心中最大的执念,而我,就是那个执念。
“的卢只有抛弃了对我的执念,才能真正的看破,只要他彻底的把我放下,他就应该能尽快的应劫。从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起,我就在自私的拖着他,耗费着他修炼的时间。我故意假装无意的打断过无数次他的闭关。但他从没有怨过我,还是宠着我,由着我。”
“这次,难道不能再拖一拖了吗?”我说完这一句,看着木兰的表情,便知道八成是不可能的了。
“一个月前,他回来了一次。他的确大不一样了,我感觉他差不多和青松处于同一个层次了。可他见到我并没有高兴,而是很紧张着急。他几乎是求着我马上和他一起修炼,要我放弃什么花呀草呀。他终于是察觉到我做为执念的存在,而解决的方法只有他割舍执念。或者我也同样获得永恒的生命,之后还可以重来。”
“可我知道我不可能,我总有一天会消失,他总有一天要成仙。既然必须将我忘了,不如我早做决断,离开他,让他尽早忘了我,好早日达成所愿。”
“的卢同意了?” 我不相信。
“他不同意,我就同他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我特意隐匿了气息,他暂时找不到我。” 木兰看来已经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那你这几日就在我这儿住下,咱俩好好聊聊,再看看我家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桃花仙即便再手眼通天,也不能将我变成仙啊,不然你和青松还用得着巴巴的修炼么?我意已决,我来找你,其实也是有事想求你。请你务必帮我弄到‘孟婆汤’。”
“孟婆汤?”我大惊,这可是老爷子的禁酒,只有老爷子并我和师兄等几个人知道。木兰是怎么会知道我们有这酒的?
“你说的孟婆汤是……?”我只好装傻看能不能蒙混过去。
“来求你自然是知道你这里有,就是以奈何桥边的孟婆婆的孟婆汤为材料,桃花仙酿的独门密酒,能叫人忘却前尘的。姐姐从没求过你,我求你给的卢弄一点,最好让他不知不觉喝下去,能不自觉的忘了我。”
“实话和你说,这孟婆汤是老爷子的禁酒,原本连我都不让知道,我是无意中才发现的。后来老爷子将酒自己收了起来,咱们只能去求求他,但不知能不能要的到。”
“这次求你务必帮帮我。”我从未见木兰如此认真的恳求过,尽管觉得自己根本拿不到孟婆汤,还是不由得点头答应了木兰。
“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