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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照顾好齐斐,亲自抚养幼崽长大,这一桩便已让左卅觉得自己对齐斐亏欠许多,他昨晚又连夜分析出了自己的归来原因,意识到了是追随能量频率而来的自己不慎挤走了正在传送通道内的齐斐,让左鸣等虫不得不紧急忙碌,赶在回应辐强减弱前努力将齐斐找回。
抛下了幼崽一次还不够,还险些将对方推进时空乱流中,让对方与在乱流内颠沛流离的生活险险擦肩而过!
左卅觉得宇宙中不会再有比自己更糟糕透顶的雌父。
正因为亲身体会过在乱流内挣扎奔走的艰难,哪怕齐斐眼下已平安回归虫星,可只消想想自己曾让对方置身于与之擦边的危险境地里,愧疚与亏欠感便排山倒海而来,登时将左卅整个给淹没。
齐斐后来又连说了两次“没关系”,才成功让他的雌父止住想要对他无限道歉的念头。那张与他高度相像的脸上鲜有表情变化,维持着似是什么事情发生在眼前都将波澜不惊的平静,但他就是能觉出对方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情绪,知道他的雌父心底正一片波澜起伏。
彻底完成第三阶段进化后,齐斐的精神力再次突破至新高,他对于周遭对象情绪变动更加敏锐,而他若是有心关注某个或某几个对象,他便像开启了一只穿透力奇强的“心眼”,能直接以精神力作为扫描介质,“看见”对方的内心。
走廊并不是一个十分适合重逢与抒情的地方,拥抱时间仿佛也有些过长,但旁侧静静站着的几虫谁也没有提出异议,有夜间巡逻至附近的值夜虫员,也仅是远远朝这处看了眼,对方收到左鸣的无声指示,遥遥朝首席行了一礼后便轻手轻脚转向反方向通道,暂时从这一处绕行。
早年的就职领域与工作性质锻炼出了左卅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他在后来的“单亲带蛋”生活中又被孤独生活打磨的愈发隐忍,因为那段时期内可以说话的对象只有那时还是枚大白胖蛋的齐斐,他除去每日对齐斐进行必要的“蛋教”,有事没事对着虫蛋读读技术资料外,再没了其他话好说,是以他变得更加习惯于隐忍及更加寡言之余,自我调节和情绪控制能力也直线上升。
那照理说还会再持续上好一会的“波澜起伏”,就在这练出来的调节功底下慢慢止息。
左卅松开拥着齐斐的双臂,他在完全松手前又轻拍了下幼崽的后背时,整只虫已从里到外的沉静下来,他松手后又专注看了齐斐半晌,没忍住伸手捋了捋齐斐左耳上方略有些翘起的头发,尔后才转移了注视目标,看向了昨天已有一面之缘的言。
昨天的一连串变故发生太快,他那会还有些懵头懵脑,骤然接受了太多信息的大脑不知道该优先处理哪件事,转眼,他才瞅了个身形轮廓的孩子便又和对方“据说”的未婚伴侣进了休息室,开始进行一段旁虫需要退避到六百米开外的不可描述运动。
左卅对言的第一印象是好的,觉得年轻虫肩板背直,既然能够登上肩章所昭示的那个位子,只虫能力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没过片刻,他又从奥齐口中得知这是自家“小虫团”的婚约者,先前的第一印象便大打折扣,言整只虫都被扣上大写的“可疑”帽子,他此时看向对方的目光变得挑剔起来。
言注意到黑发雌虫视线对象的转变,不动声色将已没法更直的腰杆又挺了挺,透出了一点迎接更高一级的长官审阅般的谨慎。
同一星球内跨越时区的对象时常需要“倒时差”,不同星球间辗转的对象需要“倒星差”,而左卅和奥齐这类已跨越过数个宇宙空间的对象,则需要“倒宇宙差”。
左卅昨晚通宵,不光连夜弄清了自己回来的原因,齐斐莫名进入其他时间节点的原因,他还恶补了伴侣和兄长正在料理的重要事件,了解了当下时局,并且拿到了言从建档至今的详尽履历——连有关言的一切流言蜚语都涵括在内的那种。
奥齐全程参与了伴侣的背景审核过程,他对言的印象不错,知道对方和自家崽感情挺好,却也没有赶着上前去为对方说好话,毕竟当着家雌的面称赞其他异性极好,这是伴侣感情和谐的大忌,他为了不让自己的称赞致成反效果,干脆一言不发,只悄悄观察左卅看资料时的反应。
“还行。”
左卅翻完所有资料后给了这么一个不好也不坏的评语。
它只比“一般”略高一点点,但奥齐知道,在左卅这里,“还行”便代表着“合格”。
合格,听上去也不是什么非常好的评价,可它至少意味着左卅对于言的认可。
哪怕齐斐已经不再是只小虫团,当年的短腿小虫崽已长成为能够繁衍新生代小虫团的青年雄虫,然而左卅自觉亏欠了齐斐近二十年的关心照顾,让他一时半会不要想着去为齐斐操心,恐怕还真有些难。
没有说过多的话语,左卅静静抬手拍了下言的肩膀,褐发雌虫为他的轻拍一愣,身体不着痕迹的僵了一瞬,继而放松下来,领会了他的用意。
言:“多谢您。”
左卅“嗯”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冷淡,但对面的言全然不在意这简短的回应,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然落下,心下一派安定。
“走廊重逢会”告一段落,左鸣提出要带齐斐和言去他们几只长辈虫先前等待时使用的另一休息室休息,然而奥齐看了眼已又临近午夜的时间,没有响应他的提议:“我们还是回去吧。”
休息室再如何舒适,和家比起来,到底是缺了一点难以名状的东西。
至此,打齐斐还处在蛋胚期内就被迫分离的一家三口终于聚齐,他们带着成年孩子的未婚伴侣,雌父的兄长兼雄父的大龄单身友虫,头一回齐齐整整的一起回了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订婚的虫长官 四十三
小别墅久违的在深夜里亮起了灯,还亮的十分通透,从悬浮于别墅上方的浮停机库一路亮到底下的环屋花园,自空行轨道上朝下看去,仿佛是在这块居住片区新设了一盏房型落地灯。
小狗崽齐球听觉比贝余灵敏,先熟睡着的小雌虫一步发觉了齐斐一行的归来,它支起耳朵听了片刻别墅上空传来的动静,分辨出那是飞行器入库的声音,登时撑起四肢爬了起来,丝毫不讲情谊在贝余身上一顿乱踩,愣是用自己长着肉垫的小脚爪把贝余给拍醒了,再叼住小雌虫的睡衣袖口,将还迷迷糊糊的他往床下拽,催促着他赶快给自己开门。
贝余睡梦正酣,猝不及防被齐球给弄醒,他懵懵懂懂地爬起来给毛团小友开门,探头出去时看见了灯光,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有虫回来了,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追上门一开就撒开四肢飞奔出去的齐球,一同去迎接深夜归家的对象。
齐斐一行才刚乘机库里装置的室内直梯下到主屋大门口,小雌虫与小毛团就已经齐齐守在了门廊。
先摸了摸许久未见的小雌虫的脑袋,再拍了拍直起后腿,前爪在衣摆上不住扒拉的齐球,齐斐与留守家中的两位“小朋友”好好打了个招呼,将他们介绍给左卅。
在雌父泓短暂回星一趟后,贝余一度失常的语言功能恢复不少,他虽然还是不太习惯长时间说话,但已能用简单的词汇和短句表达自己,面对家中新增的大家长,他好奇地看了看左卅那张与齐斐十分相像的脸,本能的觉得长成这样的应该都是好虫,十分乖巧且友好的说:“您好。”
齐球在一旁有样学样,很“长幼有序”的在贝余问完好后说:“嗷嗷。”
左卅因故意外离开年幼的齐斐多年,回来之后不光看齐斐时下意识的想要为对方操心,他在看见其他本族幼崽时也条件反射心里一软,整只虫周身气温上升至少三度。
是以,小雌虫贝余享受到了左卅堪称亲切有加的回应,和他的言叔叔先前“享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
仿佛是能听懂汪星人的狗语,左卅对齐球的态度也非常温和,他捋了捋小狗崽毛茸茸的脊背,舒服的齐球就地打了个滚,抬起前爪抱住他的手就要舔。
主屋正门处的廊灯是暖黄色的,它静静将这一幅“团圆图”为照亮,为屋内的每一道身影都在轮廓上加了圈暖色描边,让他们浸泡在融融光晕里,看上去幸福而安逸。
见完大家长,两位“小朋友”又和言亲昵了一会,随后,言以“未成年不该熬夜”为由将他们送回房间,亲自督促着贝余爬回在控温系统下还没完全冷却的被窝。
齐球作为一只小狗崽,原本是不该像小虫崽一样严守作息规律,到点必须上床,可它长期与贝余呆在一块,不知不觉已和贝余保持了一致的作息,眼见着它的小伙伴已又被“赶”回床上,它歪着脑袋在“大朋友”与“小伙伴”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觉得“大朋友”齐斐那边虫数众多,看起来还挺热闹,它的“小伙伴”贝余这边则只有孤独的一虫被“赶去”睡觉,很是孤单,它要是不赶快去陪伴贝余,小伙伴就更显孤苦没陪伴——而这怎么能行?一只好小狗绝不会让它的小伙伴孤苦没伴!
使命感爆棚的齐球当即做好了决定,和贝余一道回了房间,它跳上自己的“特席”——贝余的枕头旁,在那小雌虫专门为它安置的软垫上盘成一团,和贝余一块再度沉入梦乡。
言此前一直忙于针对戴家的“收网”工作和找回齐斐等事项,都没发觉小虫崽和小狗崽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此时看见他们的相处方式,他才恍觉这一虫一犬情谊的飞速增进,顿时失笑。
在虫长官安置家中唯二的两只未成年幼崽时,他的心上情虫正带着左卅在家中四处转悠。
齐斐为第一次到家的雌父粗略介绍了家中格局和房间的大体分布。
没有忘记那张不幸牺牲的沙发床和自己暂存在公共设备上的文件,齐斐在返回休息室内拷取文件时就对左鸣提起了沙发损坏一事,并提出要按规定对损坏公物进行三倍赔偿,然而他的舅舅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出这份赔偿金,最后双方谈妥“以劳充偿”的口头协议——齐斐在后一段时期内继续按期到实验室内报道,协助空间桥的进一步研究,他的劳动工时先不算薪资,直至抵扣完赔偿金为止。
当齐斐带着左卅慢慢踱到他和言所住的主卧内时,和他们一道进行这“深夜溜达”行动的奥齐突然“哎”了一声。
齐斐、左卅和左鸣三虫六眼同时转向他,奥齐迎着幼崽伴侣和好友的注视,道:“说起来,崽和言又是缔结婚约,又是搬入新房,我们做长辈的至今都还没来得及给他们一点‘表示’,好像很说不过去。”
金发雄虫说的认真又诚恳,顺着他的话一想,左鸣和左卅都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只有齐斐直觉雄父的真实意图并非对方话意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齐斐觉出了潜伏在奥齐正经话音之下的不安好心。
这直觉很快被应验,下一秒,他的雄父接着说:“不然……我们就给他们送张新床吧?”
“……”齐斐冷静谢绝了“熊父”貌似真诚极了的提议,“不,谢谢,我觉得现在这张挺好。”
奥齐“哦”了一声,适时止住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讲,只留一脸担忧而又不好明说的表情继续盯着齐斐看。
左卅和左鸣这才反应过来,奥齐居然是在打着送礼的幌子调侃那张牺牲的沙发床。
年纪一把了还爱搞怪的“熊父”有着位常年神情平板到近乎冷漠的伴侣,他曾以成功撼动左卅的“冰山脸”为乐,并对此锲而不舍,现在,他和左卅有了幼崽,他们的孩子齐斐却是另一个更加正经的“小左卅”,面瘫功力和他雌父一样炉火纯青,于是奥齐试图拉拢孩子加入“攻冰小队”的念想自动打消,“作恶”范围反而扩的更大。
他忍不住朝齐斐也伸出了“魔爪”。
意识到了金发雄虫压根不是在诚心就送礼提出建议,奥齐遭到了左家兄弟的联合教育,不过他的建议虽然“夹带私货”,不具备太多参考性,但他着实提醒了左卅左鸣送礼的问题。
言安置好贝余和齐球,走过来与齐斐等汇合时,正听见心上情虫在反驳着什么。
“不用。”齐斐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确实什么也不缺。”
“那就直接划账给你。”左鸣大脑转的飞快,外甥才婉拒了他的送礼,他就换了种更加直截了当的“聊表心意”的方式,“我可是欠了你二十多年的生日礼物和节假日贺礼,怎么都该补上才行。”
“这一点上我也是一样。”奥齐在一旁微微颔首。
金发雄虫这会收起了“熊父”面孔,又恢复到了正常雄父状态。
站在一旁的左卅闻声看了他一眼,眼底飞快划过了什么,流露出了一点欲言又止。
齐斐挺想说自己也并不差钱,不需要长辈们特地为自己破费,他这些年的收入远高于支出,本身便已积攒下了一笔存款,被找回虫星后又拿到了雄虫保护协会下发给他的补助金与安置费,戴少爷因为恶意匿名举报言,将他牵扯其中,戴家在询查定罪时又支付给了他高额赔偿,他手头还有着一张左卅当年留下来的银行卡,里面有着左卅全部的积蓄。
年幼时对钱财尚没什么概念,在稍微又长到了一些后齐斐才知道,原来父亲遗留下的这笔存款数额高到令人咋舌,足够他放肆挥霍上大半生。
然而,尽管真的什么也不缺,可长辈已如此热情的情形下再继续强调自己“不缺”,便是拂了他们一腔好意。
齐斐思索片刻,想起左卅遗留下来的那笔存款,心里微微一动,顺势提起了那张已通过流程手续换了开户机构的卡。
他希望以此为突破点,在转移话题之余,看能不能将那张数额还维持在当年状态分毫不差的卡还给左卅,毕竟那原本就是属于对方的东西,他已完全可以凭靠自己生存,父亲也已经归来。
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哎,这张卡。”奥齐见了齐斐拿出的那张卡,第一个出了声,“这是不是……不对,卡号不同,只是形制一样。”
“不是那张。”左卅肯定了奥齐的话,他没有接过卡,只用略带了些怀念的眼神看着它,“当年那张在路上就被我销毁了,它的芯片内录有身份信息,我提前将账户内的钱全部分流出去,事后又转了几道,慢慢汇到新的卡上,斐后来拿到的是已经安全在地球开户的储蓄卡。”
“原来如此。”奥齐沉默了一下,侧身朝向左卅,“当年真是辛苦你了。”
左卅摇摇头,也朝奥齐侧了侧身:“不,我……”
两位长辈的交谈没头没尾,好像也没有要给他们一头雾水的孩子解释一下的意图,他们自顾自陷入回忆里,只给了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
齐斐突然变成了透明虫,他站在自己的双亲面前,拿着准备要还给雌父的卡,他的双亲忙于深情对望,似乎短时间内谁也没准备要搭理他。
齐斐:“……”
不忍让外甥陷入被双亲暂时忽略的尴尬境地,左鸣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拯救齐斐于水火,但好心的舅舅还没开口,便先看见原本和齐斐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言悄悄上前一步,贴到了齐斐身旁。
褐发雌虫像是忽然对那张卡有了浓厚兴趣,轻声询问雄虫自己是否可以仔细看看那张卡,于是齐斐的手终于不用继续傻抬着,有了顺理成章放下的理由。
左手边是弟弟和好友在“深陷回忆式对望”,右手边是外甥和其未婚伴侣在貌似和谐的研究积蓄卡,左鸣左右看了看,他突然觉得在三十循环分前就该听信外甥的好心劝说,不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