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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小妖知情识趣,当初在选举之时就该主动请辞,最后由德高望重的妖精来担任总督之职。这老妖自然也不能自恃年长就应了这份差事,需得推脱三次,然后迫于众望所归,他才勉为其难地坐上总督之位。
怎料到初生牛犊不怕虎,小丫头雄赳赳气昂昂接过权力棒,直接宣布就职了。本州的梅花数目众多,只可惜没个年长的梅花妖来引导,只能由得一群小辈胡闹。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是以修玉对宫粉接受任职一事不做评价,但对她眼前的危机看得清清楚楚,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你打算如何处理?”
又来了,修玉心中有数,却不肯说出答案,反而将问题抛回去。
要知道,本方法是经过长期实践检验过的,所谓启发式教学是也。直接将答案告诉学生,抑制了他们的思维,还怎么促进其进步?
再者,若是学生的见解比你这师傅的还要高明,你还要不要混了?故而,你等他先说,再因势利导,所谓教学相长是也。
修玉因领悟了此法,屡试不爽,颇为得意了一番。但是修玉君,你一定是对新课改有什么误解!
☆、第九章 神女的第六感
“前辈,我原以为尽最大的努力,定能照顾好本州的花花草草,不会给梅祖宗丢脸。却未想到,她们根本不给我机会。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我的,竟是昔日最亲近的姐妹。”
“所以呢?”
“我好言相劝、百般请求,都没有用。连本族都不服从,遑论他族!这个位子,绿萼姐姐既然想要,就给她吧!明日我就向天宫神使奏明,由绿萼姐姐代替我做州府总督。”
唉!年轻啊,终究还是太年轻啊!
“荒唐!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由得你们推来让去!你一个无才无德、无权无功的末等小妖,请辞尚说的过去,还妄想推荐后继者,也不看看你有多大的脸面!简直是藐视天庭的新公文,罪无可恕!”
修玉从未这般疾言厉色过,每一句都好似击打在宫粉的心弦上。被他当头棒喝,宫粉如醍醐灌顶,终于开窍了。
是啊,迎春她们本就不服自己,已经蠢蠢欲动,若是梅族公然你推我让,必会授妖以柄。届时就是自取其辱、得不偿失了。
“多谢前辈提点,宫粉明白了。”
“恩,此番话休要再提。这事其实不难办,你是总督又何须怕下级!自己打不过,随便给她们安个罪名,禀告花仙使。仙使拿了捆妖索,自然会将她们收拾得俯首帖耳。”
宫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温文儒雅、侧帽风流的竹妖前辈吗?内心竟是这般不堪!昨天教自己阴毒渡气妖法,今天居然让自己诬陷整治姐妹。
宫粉本就无甚心机,想法全挂在脸上,表情便明显疏离远了。
“谢过前辈。今日出来太久了,身子有些撑不住,宫粉先行告退。”
宫粉不欲再和修玉多说,逃也是的回到自己的花舍。
修玉看着宫粉疾走的背影,自语道:“这丫头,说变脸就变脸,半分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在这波诡云谲的官场,不知能活到几时。罢了,我又何必操这份闲心。”
修玉正无聊,却见北风神气哼哼地从凉亭跑了出来,许是被疏荡骂的不轻。修玉倒不怕找不痛快,主动迎上去,笑道:“风姐姐,多日不见,愈发妩媚了呢!”
北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少耍贫嘴!说,是不是你去和疏荡告的状?”
“哎呀真是冤枉!怎么一有坏事,您第一个就想到我了呢?我敢对着月桂女神发誓,没在背后说您半句坏话。”
坏话都是整句整句地说,哪有半句的,嘿嘿……
“不是你?”北风怀疑地打量了一番修玉,“若不是你,定是那些初入世的小妖。疏荡和荷花仙子的事,最近我只和她们说过。哼!真是不懂规矩!”
这北风竟然还长脑子了!宫粉呀宫粉,本来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倘若再得罪了北风神,可还怎么混下去?
念及此,修玉方正色道:“倒和她们无关。您也不要到处怀疑了,这事传了十年,疏荡没聋没瞎的,早就知道了。”
“那就是谁惹了他,拿我煞性子喽?真是岂有此理!”北风怒气上升,吹得竹叶簌簌作响。
“不过,即便不是那群小妖说的,跟她们也脱不了干系。”风突然停了。
“啊?”怎么又绕回来了,女妖不好惹,女神更是麻烦。“有何凭据?”
“凭我作为神女的第六感!”
修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遇到这种理由实在无能为力。宫粉,你自求多福吧!
谁知第二日风平浪静,第三日蜂飞蝶舞,第四日春光无限,第五日……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是这前奏也太久了吧?
在修玉看来,宫粉危机重重,内讧未平,外忧再起,那小姑娘性子这么倔,定然不会去仙使那里告发自己的姐妹。腹背受敌,不知会落得何等凄凉。
眼不见为净,故而修玉这几日都不曾出门,只等着有好事的小妖将宫粉的惨况奔走相告。
一连多日,修玉挂心着宫粉小妖的前途命运,竟至夜不能寐,顶了两个黑眼圈跑出门,欲一探究竟。
砰砰砰砰!
宫粉揉揉眼睛,太阳公公都还没上班,是谁在敲门呀?
起身披了花褙,打开花门一看,宫粉愈加迷惑了。
“竹前辈,大半夜不睡觉,您在干嘛呀?”
“那些梅花小妖没有为难你?北风没找你的麻烦?你还好端端地活着,伤竟然全好了!”
修玉激动地语无伦次。宫粉诧异地看着手舞足蹈的竹前辈,越发看不懂他。
不仅宫粉不懂,和修玉做了近五十年的邻居,疏荡依然看不懂这只竹妖。
若说他风流不羁,除了言语上调笑众花妖占点便宜,他实不曾做过出格之事;
若说他平易近人,不过是流于表面,想与他再近一步难于登天;
若说他刚正不阿,也没少见他拍花仙子的马屁;
若说他离经叛道,三千九百九十九条“妖精守则”唯有他能倒背如流;
若说他循规蹈矩,简直是没有的事!修玉才不管那些条条框框,一向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可即便再猜不透,疏荡也绝不相信修玉待妖接物时心怀歹意。每只妖精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心事,修玉不说,疏荡也不会去问。
是以,比邻而居五十载,疏荡和修玉相处得很默契。他们并非挚友,互不相扰,“君子之交淡如水”约莫如是。
前些时日疏荡闭关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于这外界发生何事全不知晓。
如今虽出了关,也鲜少出门,只每日立在窗前注视着静谧的池塘,一个余光便可扫见对门的竹府。
渐渐地疏荡觉得不大对劲,连续数日修玉都闭门不出,真是一大奇事。
“莫不是病了吧?”疏荡心想,“再过一天,若是修玉还不出来,自己也该去看望看望的。”
没想到当晚修玉就疯癫地冲出来狂砸宫粉的门。疏荡睡得浅,听见声响,赶紧披上外衣追出来。
疏荡赶到时,只见修玉手撑门框、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宫粉,梅妖小小一只缩在他的阴影里,一张小脸吓得煞白煞白。
疏荡第一反应便是:“糟了,难道是练功走火入魔?”
各位客官,眼见未必为实。你以为你看见的,就真的是你所看见的吗?实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章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宫粉对修玉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后辈小妖。小忙可以顺手帮了,但她的路终归还是要自己走的,修玉无意插手。
可明知这小妖生性纯良、又有着宁折不屈的倔脾气,倘若一味袖手旁观,等于眼睁睁看着她飞蛾扑火。
何况,她的一双眸子总让修玉想起过去,本以为早就忘记的,现在回看却如此清晰。说不清楚哪里像,却牵动了最紧的那根心弦。
修玉纠结了这几日,终究还是决定丢开手去,看她自身的造化。端坐房内,心里却如猫挠的一般,寝食难安。
此刻见宫粉好端端站在面前,修玉如释重负,又惊又喜。惊的是她竟然独自将此事化解了,喜的是自己良心不必不安。
而在宫粉看来,若为担心自己,早两日为何不出现?这竹前辈语气好似巴不得自己被整死,特特追上门来问。真是越想越气,小脸都气白了。
疏荡自是不知二者心中所想,先入为主地将修玉的反常举动归结为走火入魔。于是他迅速出手,一个掌风斜扫过来。
修玉突然被偷袭,大吃一惊。然而他毕竟是一只修炼八百多年的竹妖,心念未至,妖体已动。只见他足尖轻点,腾地而起,瞬间便向后侧方退了十米。
疏荡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妖气催动,拳风紧追不舍,打得修玉节节后退。
修玉比疏荡多修炼两百年,妖力自是更胜一筹。然而他将妖龄谎报了四百岁,平素隐藏锋芒,此刻也不愿出手伤了疏荡,因此只用了不到三成妖力,打斗时便落了下风。
看客宫粉此时惊讶地合不拢嘴,小小花心剧烈跳动。她最敬爱的芦苇前辈天神般从天而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替她教训这可恶的竹妖,真是大快妖心。
两位前辈招式变化新奇,身形移动太快,宫粉目不暇接,赤着脚追出来,只看见疏荡已将修玉逼进竹府,反手一挑,府门应声而关。
哈哈,那竹妖居然被困在自己的府内,可见还是芦苇前辈技高一筹。
疏荡在竹府前打了个莲花座,高声道:“竹兄,今日你走火入魔,未免你祸己及妖,暂将你困在府内。与我一起诵读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千遍,必能驱散心魔。”
走火入魔?哪儿跟哪儿呀!修玉还未理出头绪,忽听到疏荡说要在自己院门外念经,连忙叫道:“不必了不必了,一场误会,芦兄有话好说!”
疏荡却充耳不闻、不为所动,万分虔诚地开始诵读。
宫粉看着东方已出现一抹绯红,已无睡意,遂走至疏荡身旁,津津有味地跟着他念起经来。
修玉握紧了拳头,忍住冲出门去将这两个后辈吊打一番的冲动,在心内将这烂芦苇骂了一千遍。
然而听着门外一沉稳一稚糯的诵经声,修玉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面色祥和,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
感谢《心经》带给我们的安宁,在不得意、苦闷狂躁之时,在心中开辟一块净土,驱散我们的不安、忧愁、痛苦和哀伤。果真是“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日照三竿,修玉睡到自然醒,伸个大懒腰,只觉这一觉酣畅无比。神采奕奕地打开竹府大门,不料被一团东西咚地砸在脚上。
原来宫粉小妖靠在门上睡着了,不防修玉猛一开门,顺势摔倒滚了进去。
疏荡仍如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腰板挺得笔直,可见道行高的终究不同。
宫粉“哎呦”一声坐起身,揉揉额头的大包。睁眼一看,自己扶着的赫然是那竹妖的小腿肚,连忙跳起身来。
“芦前辈,竹前辈好像恢复正常了呢!”
明明修玉就站在她对面两个拳头的距离,宫粉却扭过头对着疏荡说话。
修玉翻了一个白眼,腹诽道“你们才不正常呢”。
疏荡仍紧闭双眼,听了宫粉之言微微点头,算是应答了。
宫粉遂转身向修玉道:“竹前辈,昨晚差点误会您了。原来您是走火入魔了呀!幸好芦前辈及时赶到。”
等等,这番话若是被不明真相的小妖听到,还以为昨天我怎么你了呢!修玉这才转过弯来,昨晚就该分辩清楚的,被他们俩念经直接给催眠了。
“我就是去问问你有没有被其他小妖刁难,误会我什么?”
“这……还以为您是来看我出洋相的。”宫粉的声音越来越小,答得倒是很老实。
真是白操心了,明明是关心她的安危的说。可若坦言相告,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
修玉径直绕过宫粉,走向疏荡。
“芦兄,什么时候改做护花使者了?我去找这丫头问两句话,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把我打将回府。你从何处看出我走火入魔了?”
修玉迁怒于疏荡,语带讽刺,出言不善。
疏荡并非宫粉,不会被修玉几句话就吓住。他缓缓抬起眼皮,神色淡淡,温吞吞道:“不是走火入魔,那便更好。竹兄,多有得罪,请海涵!”
“哼!无故偷袭我,一句‘得罪’就算了?若按《妖精行为守则》第五十三条,你这种行为可是要被拉去打屁股的。”修玉蹬鼻子上脸、不依不饶起来。
“确是我耳鸣眼花、反应迟钝,竟然早没看出竹兄对总督大人的拳拳之意。星夜慰问,连天亮都等不及,真是让在下自愧弗如,该打该打。”
疏荡针锋相对,口舌不在修玉之下。他只是不问世事,并非不通情理。
针尖对麦芒,两个回合下来,修玉完败。
☆、第十一章 亲爱的梅表姐
这世间能把修玉说得哑口无言的,恐怕也只有疏荡了。
修玉的脸可疑地红了。他倒并非是对宫粉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让他承认自己关心一个小妖,颇有些难为情。
“咳!按照《妖精道德规范》第十二条,咱们这些前辈理应关注小妖身心健康,必要时施以援手。我见总督涉世未深、毫无处事经验,所以去问问她内务处理的如何。”
修玉不死心地生掰硬拗,谁让他法则规范背的溜呢!这话糊弄宫粉还行,疏荡才不买账,但看着修玉态度软了下来,疏荡便不再计较。
“既如此,我不打扰你们交谈,先行告退。”疏荡说完便要离去,却被修玉叫住。
“芦兄且慢!此事倒也不是和你全然无关,何不听完再走?”
今日竟然被这芦苇嘲讽了,自出生起他修玉还从未在言语上吃过这么大的亏,怎么能不趁机把疏荡也拉下水?
“我从未插手过小辈之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疏荡十二分地怀疑。
“芦兄,别急嘛!‘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听完你就明白了。”
宫粉的目光在二者脸上转来转去,不十分明白二位前辈的意思。
修玉看着一脸懵懂的宫粉和将信将疑的疏荡,暗暗发笑,清清嗓子,转向宫粉。
“小妖,上次你不是说要去辞官来着,怎么后边没了消息?便是你那些同族,也不再为难你了么?”
辞官之事只和修玉说过,宫粉本不愿把这些事告诉第三者,但疏荡是她敬佩的前辈,想来让他知道也无妨。
“前天我本来是要去辞官的,结果到了议事花厅,仙使不在……”
这议事花厅是州府办公楼里级别最高的一间房,只有高等级的妖精和天界仙使才准许进入。宫粉虽是末等小妖,因挂着总督的头衔,也得以进入。
宫粉反复练习了见仙使的礼节,设想了数番仙使可能的问话,才鼓足勇气拿着辞职信走进去,哪知扑了个空。
明明是办公时间,花仙使却擅离职守。
只有一名身穿鹅黄对襟襦裙的姑娘背对厅门站立,身姿丰腴,体态婀娜。
“那个,姐姐,请问仙使大人去哪儿了?”
“原来是总督大人。你来的好生不巧,仙使刚回天宫去了。”那姑娘转过身来,微笑浅语,温婉中透着雍容大气。
啊?宫粉有些失望,潜意识又暗暗开心,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梅表姐,不用这么客气,您叫我宫粉就好啦!”
宫粉认出这位姑娘是蜡梅妖,在总督选举大会那日曾见过的。
那日蜡梅妖沁蕊与一众老前辈坐在贵宾席,谈笑风生好不自在;宫粉等一众小妖挤挤囔囔地坐在临时加的板凳上,动弹不得羡慕不已。
沁蕊闻言噗嗤一笑,手帕掩嘴,迈着小碎步袅袅而至,葱葱玉指在宫粉额间轻轻一点。
“怎的叫我‘表姐’?回去翻一下你们家族谱,咱们可是既不同科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