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跑来告诉我,说文祥已经接到你了。怎么才过来。’胡三帮老远就开始喊。
‘是我有些口渴了,就去他那讨了杯茶喝。。。’
‘哦哟。。是啊。。船上伙食很差吧?水也一定很难喝。。’胡秀赶忙上来拉住雪心的手。
‘是啊。。难喝死了。。还是水门的茶好喝。。’
几人进了屋,各种询问一轮过后。胡秀说吴清儿和黄志章前几日办了喜事。然后又问起自己有没有心仪的男孩子。然后又说到许文祥身上,雪心不在家的这些日子,许文祥里里外外帮了不少。甚至无事时也去慕容迪的商会帮忙,就连慕容迪也开始喜欢起这个能干的年轻人。不免又是被大家一阵撮合。
一顿应酬过后,雪心突然觉得心累。不知那孩子如何了,想到她一定很想念自己,心又不觉痛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傍晚时分,吴清儿带着黄志章过来。
胡秀一定要留他们吃晚饭,吴清儿也没拒绝。之后雪心方知,吴清儿回来时已经帮她编了被教授留下帮忙的理由,还带了许多日本特产说是雪心托她先带回来的。雪心心下有些感激吴清儿没有把自己的实情告诉她的家人。
饭后,几个男人坐在一起聊天地,张妈收拾碗筷,胡秀就去给女儿收拾房间了。
雪心站在自家院中,看着月亮发呆。吴清儿也跟了出来。
‘最近。。还好吧。。’
听到声音,雪心转过身来。‘挺好的。。谢谢你替我想的周全。’
‘对我不用说谢谢。’
‘呵。。’雪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月亮上。
‘你。。。很想她?’
‘呵。。是。。’
‘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解释。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会对她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见雪心没做反应,吴清儿又转眼看了一下屋内的黄志章,‘他跟我说只会有很小规模的破坏,不会伤人。’
雪心这才转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
‘你也别怪他。他事先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雪心低下头,微微闭上眼睛。
‘不过。。事情总是因我而起。你怪我,骂我,怎样,都是应该的。’吴清儿说的很慢。
‘你变了。。’雪心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软。
‘呵。。是啊。。突然经历了很多事情,很难不改变。’
‘听说你们结婚了。。’
‘嗯。。。可惜,你没来。’
‘祝福你。。’
‘谢谢。。’
‘呵。。说来,我也该向你说声抱歉。那天,我的语气。。有些重了。。’
吴清儿轻咬着嘴唇,心中的委屈爆发出来,但她仍然强忍泪水。‘我说过,错在我,你怎样,我不都怪你。’
雪心深吸一口气。
‘只要你能原谅我。。还能和我做朋友。。我就很满足了。。’
‘你知道。我们立场不同。。’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在乎。。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罢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两人回到屋内,吴清儿心情似乎很好,温柔地走过去坐在黄志章身边,落了一个吻在他脸上。
‘哟哟哟。。看着小两口,亲热的呢。。’胡秀正好下来。
‘雪心呐。。’
‘咳。。坐了几天船,好累。。我先去洗洗睡了妈。’雪心不想再被他们围攻,躲上楼去。
雪心上去之后,吴清儿和黄志章也先走了。剩下四个人打起了麻将。
这几天,雪心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慧子。躺回自己的床,依然找不到半点温暖。那个每日相拥而卧的体温已经不在了。
‘雪心。。你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慧子看着暮□□临之后逐渐变成深黑的海面。
‘小姐。。外面风大,今日又降了温。您还是呆在屋里吧。。您看,您又开始咳嗽了。。如果再生病了,慕容小姐回来见到又要难过。。’(日文)
‘你不许告诉她。我没事。我知道。’(日文)
屋内此时已经生起了壁炉,慧子坐到离壁炉很近的地方,让自己温暖起来。这几天,她都没有回房间,代子替她铺了张厚毛毯,她就每天睡在那里,手里一直握着装着那人发丝的香囊。
香囊是代子替她俩做的,精巧手工,里面放了些安神草药。
雪心亦是将它贴身挂在胸膛的位置。
次日,雪心向胡秀要了笔钱,一向心疼闺女的胡秀眼也没眨就取了给她。以往胡秀总说让雪心多拿点钱花,她都没兴趣。胡秀也属于没什么心思的女人,简单透明。但是雪心向她打听做旗袍的师傅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讶。雪心就说,在日本有个同学对她帮助很大,想做件旗袍送给对方作为答谢。胡秀立刻就说,那是应该的,要做件上乘的好好答谢人家。
手工制件上好的旗袍需要至少半个月时间,可雪心要的有些急,于是就和胡秀商量,把自己先前那件拿来改制。好说歹说,胡秀最终同意了。她也因此知道了雪心在日本有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就是吴清儿,她都没见雪心这么用心过。
雪心过目不忘的才能再次显现,她对慧子的身体尺寸再熟悉不过,拿尺临空一算,便得了。
裁缝师傅很惊讶,‘这样就行啊?旗袍可是一分差不得啊。差了就不好看,废了这么好的料子。’
‘哎呀。。老师傅你就放心吧。我们家雪心啊,本事大着咧。’
‘嘿。。这我还真没见过。。怎么个大法的?’
‘你不信啊。。我让我女儿给你写上你的尺码,看看差分毫不。’
果然,雪心当空这么一量,三两下写出那裁缝的尺寸,果然分毫不差。惊得那人啧啧称叹。
‘师傅要快,就辛苦一些,钱不是问题。’
‘好嘞好嘞,看在你小姑娘这一手绝活上,我老爷子连夜给你做。明天中午,你过来取。’
‘那太好了。。谢谢了。。’
回去的路上,胡秀突然发现女儿变得不一样了,似乎心事重重,老是走神。
‘雪心啊。。你这个朋友。。是哪里人啊。。’
‘她。。。是四川的。。’
‘哦。。四川好地方啊。。有机会啊,带她回家来。我们也好当面感谢下人家。。’
‘咳。。等有机会吧。。’
胡秀又陪着雪心去买了些糕点特产什么的。
‘妈。。’
‘怎么啦?’
‘我可能。。。只能在家呆十天。’
‘这么短啊。。那不是还没到过年就要走啦?’胡秀有点不乐意。
‘咳。。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妈妈,对不起哦。。。’雪心拉起胡秀的手跟她撒娇。
‘那那些事情非作不可吗?晚一点不可以吗?至少等过完年啊。。’
雪心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摇着头。
‘你这孩子。真是。。。’胡秀用手指戳了一下雪心的额头,当下有气也生不起来了。
‘妈,你看。我答应每天给你写信,那不是每天都写了嘛。。我说会回来看您,不是也回来了嘛。。我说今后会一直陪着您,也一定会做到的啊。您就再忍耐几年。等我毕业。好不好?’
‘好吧好吧。。等你等你。。小冤家。’
买完东西,让人先送回去了,雪心拉着胡秀又去胡三帮那呆了半天。得知雪心只呆十天就又要走了,也是不舍,但又说,儿女当以家国为重,志在四方。
次日去取回旗袍,又恰好碰见吴清儿。
‘真的很羡慕她。。’两人一同走在路上。
‘黄志章也应该对你很好吧?’
‘呵。是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很上心的。既然选择嫁给他,就试着适应这种生活,每个人都有值得欣赏的地方。我想,你们也会很幸福的。’
‘呵呵。。但愿吧。。’
‘你现在说话很老成呢。。以前的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大了。。’
‘呵呵。。真后悔没早点长大。否则也许,不会是现在这样。。’
‘咳。。不要难为自己。我还是更喜欢你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样子。。’
‘咳。。不说了。。已经回不去了。。’
雪心回家将东西放好,去码头交给许文祥。又将一个写着一串日文的纸条交给他,告诉他要送到那个地址。
‘你放心吧。一定办好。’
‘谢谢。。’
雪心想,今天的船三天后能到,慧子收到礼物也要开心一阵子,然后再过一周自己便能与她相见了。
离开码头,雪心又独自去了首饰行。挑了一对戒指。
第23章 重逢
二十三
许文祥并没有找别人,而是自己亲自买了船票,带着雪心交给他的箱子,登上了去长崎的船。一来,他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二来,他很想知道,对方是谁。
‘这几天怎么没有看到文祥啊。。’吃饭的时候,慕容迪问。
‘是嘛?我倒没注意。。你找他有事啊?’
‘哎呀。。前阵子他帮我谈了笔生意,对方很欣赏他哦。想请他吃个饭。’
‘哎哟。。文祥这孩子还挺机灵。’
‘唔。。是个好苗子。’
听着慕容夫妇的对话,雪心立刻反应过来,最近几天,是没有看到许文祥的身影。
‘那我给外公打个电话问问吧。。’
‘也好。。’
雪心打过去,胡三帮却说是自己派许文祥去外地办些差事。这理由,慕容迪能信,可雪心心里明白,那个人,怕是已经到了长崎。又是一个不省心的人。
长崎码头,许文祥已经下船。船上果然有日本间谍,幸而他的伪装和反跟踪能力都很强,没有引起怀疑。他在渡口外找到人力车夫,把地址给了他。车夫很快把他送到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小洋楼,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三个人,一男两女。男人在翻着跟头,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许文祥走近那幢房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正想要不要就在门口等等,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日文)健吾瞥见有人,就马上跑了过来。
‘对不起。。我日文不好。。’许文祥说了句中文,见那人也听不懂,于是便将纸条递过去。
健吾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这里的地址,挠了挠脑袋。‘对不起。。请您等一下。’(日文)说完就跑回慧子那边。
许文祥见那人跑去和那边的女子说了些什么,又跑回来。。
‘请跟我来。。’(日文)他手舞足蹈的示意许文祥跟他过去。。
两人比划了半天,许文祥才明白过来,跟着他过去了。
‘您好。。’慧子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挺英俊的一张脸。
‘您好。。我是慕容雪心的朋友。。她托送些东西过来。’眼前的女子居然会说中文,许文祥松了口气。。。
‘啊。。是雪心让你来的。。。’慧子很激动,又惊喜,忙对另外两人说,‘快回去吧,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日文)
‘请问如何称呼?’慧子问。
‘我叫许文祥。’
‘您好。。许先生。。我叫川田慧子。。这是代子和健吾。。’
慧子的话显然让许文祥大吃一惊。原来,这就是川田慧子。。那么,雪心,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屋内,许文祥递上箱子。慧子接过箱子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紧紧地抱着它。这让许文祥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良久,慧子才慢慢将箱子打开。她一眼就看到埋在各种东西中间的那件旗袍,欣喜地将它拿出来。她趴在地上,将旗袍摊开。当那件美轮美奂的旗袍被展示出来的时候,慧子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双手捂住嘴鼻,喜极而泣。一旁的代子也露出甚为欣赏的神色,健吾更是直夸漂亮。
许文祥呆住了。那件旗袍,他是见过的。而且,永生难忘。只不过尺寸被改小了些。样式和花纹都与雪心十八岁生日宴上穿的那件毫无二致。
慧子又转过身来,向许文祥行起礼来,‘感谢小虎先生不远千里把它带到我的身边。。真的。。十分感谢。。。’
她这举动吓得许文祥赶紧站立起来,忙说不用。
此情此景,许文祥心想,他应该全都明白了。只是,雪心,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你要。。怎么办。。。我要拿什么拯救你。。。他此刻,心里除了震惊就是叹息。
稍坐了一会,许文祥就告辞了,搭下一班船回上海。
许文祥走后,慧子又将旗袍捧在怀里,爱不释手。‘谢谢你。。雪心。。’
这时候正在吃饭的雪心,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想,是那孩子在想我吗?
‘哎呀。怎么还感冒啦?’胡秀说。
‘咳。。没有。。呛到啦。。’
许文祥回到上海,本想立即就去找雪心。可没想到,她已经等在码头。见面之后,两人一同回了许文祥的住所。许文祥一路无言,紧锁眉头。
‘你都知道了。。’雪心说。
‘你。。我该说什么。。’许文祥很无奈。
‘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会处理好。’
‘咳。。雪心。。我知道你能力很强。可我也知道,你太重情义。这是好事。可也要分清对象啊。。’
‘小虎。。‘雪心打断他。’你只要相信我,别的,什么都不要说。’又顿了顿,‘我都懂。’
‘你。。。哎。。。’许文祥不知道怎么办,端起水杯灌了下去。
‘哎。。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向组织汇报。但你。。哎。。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雪心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雪心又问,‘我外公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帮你隐瞒行程?’
‘你应该猜到了。。’
‘呵。。是啊。我早该想到了。。’
‘胡老前辈是值得人敬佩的人。’
‘小虎。。无论如何,请你保护好外公,我不想失去了爷爷,又失去外公。。’
‘这你放心。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谢谢。。’雪心拍拍许文祥的肩膀,离开了。
许文祥看着她的背影,百感交集。
又两日,一行人再次送别雪心。虽不似第一次那般情绪激动,但仍是不舍,胡秀眼中闪着泪花。远远看去,雪心突然觉得胡秀似乎衰老了一些,于是心中又升起些许感伤。她想,她真的,还回得来吗?
算着日子,慧子那天一大早就去渡口等了。可是那么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人来。在代子他们的一再劝说之下,她才极不情愿地离开渡口。
就在慧子失望无助的时候,一声汽笛如久旱的甘霖般从海上传来。三人赶忙回头,就见远处亮点越来越近。
‘船来啦,船来啦。。’(日文)健吾兴奋大叫。
三人这又赶紧回到渡口登船处。船慢慢靠岸之后,行人逐渐下来。慧子紧紧拽着袖口,十分紧张地盯着人群,寻找那个期盼多日的身影。
终于,那人快速穿过人群,向他们疾走而来。
慧子一脸喜悦地看着向她飞奔过来的人,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
雪心跑过来,将箱子甩给健吾,便一把抱住慧子。。‘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路上遇到风暴,现在才到。。等很久了吧?’慧子把头埋进那人胸膛,摇了摇头。
‘你们等了多久了?’(日文)见她不答,雪心又转头问健吾。
‘清晨的时候就过来啦。。’(日文)健吾老实回答。
‘可有吃过饭?’(日文)她又问代子,代子摇摇头。
‘你可不乖。。为什么不吃饭。。’她又握住慧子双肩,看着她。
那人亦是满脸堆泪。雪心也不忍再责怪,介时,立刻抱了她回家吃饭。
回到家,代子先端了些点心出来,‘你们先用些。我去将早上的粥热一热。’(日文)
看到点心,健吾的肚子应景叫了起来。
‘呵呵。。难为你了。。这么大高个儿竟也跟着一天没吃饭。。’(日文)雪心一边说一边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现在这个家里,雪心在的时候,都将她默认为家主了。仆人也不似之前那么多规矩,基本上都是一桌吃饭,也热闹些。
慧子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就一直那么看着眼前的人,怎么也看不够。
‘慧子也吃点。这个很好吃哦。。你们吃过了吗?’(日文)为了让大家都听懂,很多时候雪心也改说了日文。
‘这个是什么?’(日文)慧子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