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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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千重-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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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立妃子,也是为了孤立皇后咯。”
  “具体怎么做,朕会让人告诉你。而你也懂岐黄之术,别让朕失望才好。”
  子安默默点了点头。虽然这么做实在是……如果玩大了,郁婉然应该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不过不让郁婉然怀孕,毕竟比有了孕再做手脚的罪恶感要少很多。
  “还有,不能让郁婉然和郁家有任何联络。”叶远蹊说道,“不可通书信,也不能让她见到郁家的人。”
  “郁家真的不可用了么?”子安疑惑道,“郁泠然入仕,你不也颇费了些心思。”
  “朕是没想到,他的野心超过朕能给他的东西了。”叶远蹊说道,“朕倒要看看,不和郁婉然提前商议好,他们两人能做出些什么彼此矛盾的事来。”
  “唔……可是……”子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说道,“可是郁婉然跟我说过,作为皇后不能代表自己的家族,而是应该代表陛下你。而且无论如何,她毕竟是皇后,毕竟是你……发妻啊。”
  “你这是给皇后说好话?”叶远蹊挑眉道,“朕还以为……你会乐于见此。”
  “别这样说啊!”子安倒在床上,蒙住头,“我本来就已经觉得是夹在你们中间……虽然其实我也想……但是我不应该那么做啊!”
  “没有那么复杂的事。”叶远蹊走到床边,扯下被子,让子安露出脸,“冬日燃着暖炉就该小心,你还把自己罩起来。”
  “别岔话题。”
  过了许久,叶远蹊才说道,语气里是些微怒意:“你是同情郁婉然,还是在同情朕?朕若什么都不做,难道还要若干年以后赐死自己的嫡长子,看着自己的女儿害死另一个女儿,最后让他们一个个死掉,只留下一个来继承皇位?”
  叶远蹊缓和些,继续说道:“朕有自信还能活个十年二十年,子嗣之事……待朕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再说不迟。”
  又不是想说怎么对待那些连个影儿都没有的孩子,而是想说,不该这么对待郁婉然啊。子安轻轻叹了一声,终究不敢说出口。
  想了想,还是委婉说道:“只怕野火烧不尽呢。”
  “至少春风吹又生之日……留到朕身后吧。”
  “谨遵陛下纶音。”
  “你难道是在担心,朕往后,也会这么对待你和云奕?”
  “大王你好烦。”子安不耐道,“还让不让我睡觉了?早就过了我当值的时辰,陪你说这些简直是在燃烧我的生命……蜡炬成灰泪始干!”
  “放心,朕不会那么做的。”叶远蹊笑着,捏住了子安的脸颊,“至少你现在这个样子……朕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子安闷闷地由他捏着,咬牙切齿道:“陛下,您能帮我把枕头捡回来么?”
  “做什么?已经甩在地上,朕一会儿再让人给你拿一个吧——”
  “再扔你一次!”
  “恣意妄为。”叶远蹊冷笑一声,“倒不如这次事毕,让朕赏你些什么?”
  “让我扔你十次!”子安愤然道,却看叶远蹊不似开玩笑,只好说道:“每次就用这些奇怪的理由送我些奇怪的东西……微臣承受不起,不如现在就奖给我好了。”
  “现在?你想要什么?”
  “从刚才起就觉得你这件貂裘好看得不行。”
  “此乃御制,就算朕想,也不能随意——”
  “微臣岂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子安冷哼一声,又笑道,“让我摸摸领子好不好?就摸一下,多摸一下你罚我俸禄好啦。”
  “子安,你是越来越目无法纪了。”
  “我当然是更喜欢摸活的啦——陛下能让微臣摸摸头发,微臣自然更是感激。”
  叶远蹊愣了片刻,生硬说道:“先做好朕吩咐你的事再说吧。”
  说罢终于离去。子安颇为舒心地躺在床上,方才搬进来的暖炉,现在终于把房间烧热,正是舒服的时候。对付叶远蹊这种人,看来真的要无赖一点才行啊。
  忙得天昏地暗的三月终于过去,子安兴冲冲地盼着寒食节假期,却悲哀地发现,那一天轮到自己当值。
  不过托郁婉然的福,下个月就能过千岁节了,所谓千岁节,即是皇后的生日。算起来,那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子安当值了。 
  寒食的祭祀,子安并未前去。只是下午便听得宫里传开来,郁泠然在祭祀结束后直接上书,要求追封皇上生母孙氏为皇后及皇太后,同时以孙氏生辰,而非郁婉然生辰为千岁节。
  估计着时辰,祭祀的大臣们差不多该回宫。今日云奕也是当值,子安便去北门找他。
  云奕见了子安,直接问道:“你是听说议礼之事了?”
  “郁泠然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弃郁婉然的千岁节,对郁家有什么好处?”
  “皇后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在于嫡。”云奕悠然说道,“常理看来,身处继承人之位,自然是越贤明越好。但是一旦这个继承人,真正拿到他所继承的位置之后,稳固地位才是首要任务。故而,嫡子身份的合法性才最为重要。”
  “法理和情理……还是法理更重要啊。”
  “对于帝王,贤明算什么?情理一文不值,情谊更是不值一提。帝国又不是靠这一个人运作的。”云奕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这么在意皇后……是不是陛下和你说什么了?”
  “陛下说郁泠然很有野心……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正好也是我提醒你的地方。”云奕叹了一声,说道,“叶远蹊以前为太子,自有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但现在,帝位是他一切的前提。”
  “我知道啊,我又没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打算。”
  “郁泠然想做的,是复古制行古礼。郁泠然倒是师出有名。一个皇帝,他当然敢收拾自己的臣子,可是,绝对不敢违抗习惯。可惜他也是在抗天命,自取灭亡。”
  还来不及同云奕细说,便有人前来传皇后懿旨,说是郁婉然召见子安,子安只得匆匆赶往仁明殿。
  走进殿内,郁婉然神色略有些慌张,开门见山道:“云子安,你去北门见了云奕……那你可知今日祭祀的事?”
  “略有耳闻。”子安敷衍道。
  “本宫之前所说的事,你决意如何?”
  “郁大人这么做,无非是想提醒陛下,现在的皇帝生母是皇后,那么以后的皇帝生母也当是皇后。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还在担心什么呢?”
  郁婉然神色一变,将手边桌上的被子扫落在地:“他果然和王家联手了……”
  “皇后娘娘,”子安恭谨道,“不论郁大人做什么……微臣以为,陛下终究会偏袒您。”
  “他现在只是没工夫对付我罢了。”郁婉然惶然道,“偏袒……陛下偏袒的明明是你啊,云子安,上下一日百战,你又何尝有过一战?”
  “皇后娘娘,您才是微臣的‘上位’啊。”子安笑道。
  郁婉然见子安软硬不吃,冷笑一声,说道:“今日寒食,本宫只吃了几口冷菜,便觉得不舒服。召了太医来,竟是有个好消息。”
  子安心中一惊,却仍是镇定道:“既然是好消息,还请皇后娘娘说明。若是娘娘凤体不适,当真是微臣失职。”
  “喜脉。”郁婉然笑道,“太医算了日子,该是两个月了。云大人可否帮本宫请陛下今日过来?本宫想亲自告诉陛下呢。”
  绝无可能。子安冷冷想到,却仍是装作欢欣之色道喜,而后便退出了殿外。
  两月之前,郁婉然还在太子府上。叶远蹊绝对不会有所疏忽大意。而且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按照叶远蹊的吩咐做好,不可能有差,那些药物皆是活血之药,就算郁婉然有孕,也绝对不可能保得住才对。
  然而这么想着,子安却忽然觉得不对——皆是……活血之药?
  早该发现啊……自己所做的那些手脚,根本不是让一个人不孕之法,而是……让人滑胎。
  除非滑胎的次数多了,伤了身体,才是真正的永绝担忧。故而自己所做之事,才是最为残酷的那一环。
  不过郁婉然如今有孕,不就是自己并未伤及无辜婴孩的性命么?
  子安想着,不由冷笑起来。虽然叶远蹊骗她做了不想做的事,但是郁婉然如今……当真是被逼到绝路了么?孤立无援,便想着凭空捏造一个最有力的“同盟”来做文章?
  倒是要看看这混乱的局面,最后,会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  
  凑字凑字凑字。。。

  ☆、梦如昼

  “梓童当真是告诉朕,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子安和其他宫人一样站在角落,依稀能够听见叶远蹊对郁婉然说了什么。
  声音还真是好听啊,语气也非常温柔……可惜,不是对自己说话。子安心中哀叹,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耽而不可脱。
  一边想着别的事,一边还要注意着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若是上有吩咐,来不及反应就糟了。
  “既是如此,陛下今日留在妾身这里可好?”郁婉然柔声道,“自从妾身住进了这仁明殿……陛下还未曾——”
  “朕怎会冷落梓童,现在更该多陪陪你才是。只是勤政殿还有折子。”
  “陛下也要当心身体,不要累着了。”郁婉然依依不舍地说着。
  又说了一阵,叶远蹊便离开。子安擎着宫灯,和其他几个宫人一起送陛下至仁明殿外。看着周围的人都不苟言笑,子安却越发觉得想笑。低头强忍着笑意,终究是笑了出声,尽管立刻掐住手腕止住了声音,方才那一声在寂静的宫殿,也实在是突兀。好在叶远蹊似乎没听见,仁明殿的那些人当然也不敢说少詹事什么。
  谁知刚出了宫门,叶远蹊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子安,说道:“云子安,你过来。”
  看着周围的人都识趣地推开,子安只好走到了叶远蹊身边,恭谨地低着头。
  叶远蹊无奈地看着子安,方才直接笑出来也就罢了,此时她似乎还是在忍着笑意,肩膀都有些颤抖,装得这么明显,当他瞎么?而且这种时候笑成这样,这丫头是不是哪里不正常?这么想着,叶远蹊一时却忘了原本想说的事,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陛下……微臣……”子安一开口,终于忍不下去,笑了出来,不过还是接着说道,“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陛下说‘天大的好消息’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啊哈哈哈!”
  “还有?”
  “然后还要说得无比欣喜无比温柔,彼此都知道对方虚情假意还要认真做戏,若我是陛下,一定会笑场。”
  子安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深情道:“梓童——”说完又是笑了起来,“难得一见,不能保留下来真是遗憾呐遗憾。”
  “你还真是——”叶远蹊也并未生气,反而也笑了起来,“待皇后睡下了,你来勤政殿。”
  “微臣遵命。”
  叶远蹊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对子安说道:“你先笑够了再回去。”
  “多谢陛下关心!”
  待子安来到勤政殿,已是将要子时。与方才颇显滑稽的场面不同,勤政殿此处之威严,让子安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走进殿内,不待叶远蹊说话,子安便请罪道:“微臣负陛下厚望,自请降职。”
  “说得如此含混,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陛下交给微臣之事,微臣不曾有半点怠慢。然而想来还是有哪里疏忽了,才有了今日之事……微臣既是未能完成使命,陛下便也没有了让微臣侍奉皇后的意义,微臣自请离开仁明殿。”
  “方才笑成那个样子,你自己不也装的有模有样?”叶远蹊笑道,“这么急着离开仁明殿,你怎知朕没有别的事要你去做?”
  “别的事就罢了……微臣可不想第二次被扣上谋害皇亲的罪名。”
  “上次的事,先帝能护你;你却不信若出了事,朕也能护你?”
  “皇后既然今日敢做欺君之事,那日后必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我还不想挑战一无所有无可失去的人。”子安说道,“何况……平城公主的事,微臣敢辩一句清白。若是皇后这里出事,微臣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过。”
  “云子安殿前失仪,冲撞皇后,罚往天一阁洒扫三月。”
  “多谢陛下。”子安惊喜道。本以为叶远蹊至少会削品罚俸,却拐着弯的给了她三个月假期。
  “你别高兴得太早。”叶远蹊笑道,“那是明面上给你的惩罚。议礼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议礼是什么?”子安故作疑惑道,“微臣鄙陋,闻所未闻。”
  叶远蹊不理她,继续说道:“去看郁泠然的折子,然后写个奏表。”
  “诶?我的话……不可能有权力直接上表吧!”
  “别的事朕自然会安排。给你三天期限,写好了,算你将功抵罪,便放你三个月的假。若是写不好,你就继续回仁明殿去吧。”
  从勤政殿出来,时辰已晚,子安却全无睡意,直接去了天一阁借了书。书籍自然是不能带出宫去,而宫内不可随意掌灯,最后只得到轻尘亭前来看书。
  子安原本打算,既是郁泠然来议礼,那倒不如直接弹劾他,永绝后患。只是真正实行起来,才觉得无从下手。《周刑统》12篇的三个版本,及其前身《齐律疏议》,一共四十多本书,随手翻开一页,根本读不进去,只好念了起来。
  “诸平赃者皆据犯处当时物价及上绢估……悬平之赃依令准中估其获赃去犯处远者止……”
  艰深律法,且无句读,把目光投在书页上,可是却仿佛不识字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读不懂那些话语。
  “到底能不能放假倒是不要紧……”子安昏昏欲睡,只好在冰冷的石阶上坐下来,强撑着清醒,“这种事情能交给我来做……叶远蹊现在肯定是有别的事要忙吧。不能如期交差误了他的事,才真是麻烦。”
  这么想着,却又觉得奇怪。云奕如今是通议大夫,以前又是在御史台,想来这种交锋该是交给云奕来做才对。
  “不过好像有点微妙呢……”子安细细想着,郁婉然之前说郁泠然和王家联手了,而云奕也一直没断了和王佩馨的关系,这样一来,三姓反而算是同盟,倒是把叶远蹊孤立起来。
  这件事不交给云奕,甚至让云奕经手都不行——那就是为了维持这三家之间稳定的关系咯?叶远蹊会让云奕这么做,是让云奕骗取王正则的信任么?
  “就像把我放在郁婉然身边一样呀……”子安轻声嘀咕着,“若是郁婉然后位不保,我也该受到牵连才是……云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了脚步声。连忙止住话,起身看去,竟然是宸妃。
  不过如今该称皇太妃才是。见太妃走过来,子安行礼道:“太妃娘娘万福。”
  “没想到先帝竟然真救了你一命。”太妃走进亭内坐下,却是语气不善。
  子安念及叶琳琅的死毕竟也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不由得后退一步。
  “往哪里退呢——云子安?这宫里,哪里有个安全的地方?”太妃冷笑道,“也就这轻尘亭还算安逸……只是本宫难得想来这里看看,没想到却被你扰了兴致。”
  子安默默低头收拾书准备滚。然而太妃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你可知这轻尘亭命名的由来?”
  “渭城朝雨浥轻尘。”子安脱口而出。
  “浥尘……是我的小字。”
  “微臣不知,多有冒犯,望娘娘赎罪。”
  “这里原本不叫轻尘亭,乃是为我而改。这里的长明灯……也是因我喜读书,在仁明殿却不能随意掌灯,才特意设了。”
  太妃的故事……子安以前是知晓的。只是原本以为宸是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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