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筝惊讶地看着佟贵妃,不知道为何她要送如此大礼。
“内务府的方才来说了,妹妹既然病好了自然是要回乾清宫当值了。妹妹就要君前伺候了,怎样也不可太寒碜了。”她低下了声音,有些彷徨,有有些期待地取了簪子插入祁筝发中。祁筝猛得颤了下身,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31章 一步之遥
“吴常在,皇上跟前的蜡烛,燃烧未及半就得换下,换烛台的时候切记要当心走水。新烛台点上了才能撤下旧的。”用过了佟贵妃赐的晚膳,祁筝随着佟贵妃派的内侍到了皇上的寝所,眼前的总管见来了个新人是仔仔细细地交待了一边。看过了皇上办事的地方顾问行又领着祁筝到了御茶房。“皇上的茶水更得小心注意了,皇上喝过三口就得换,若是过了一刻钟无论皇上是否喝过茶水已冷就必须得换。您见是时候了就知会春儿一声,她自会往后头来沏上新茶交给您。”
“到了酉时奴才会伺候皇上用点心,那时候您可以到外厢歇息片刻,待盘子一撤出您就送茶水进去。”出了茶水间,顾问行领着祁筝往外走到端凝殿后的东厢小间。房间虽小但却一应俱全。桌,椅,梳妆用具都有。甚至,甚至还有张床。祁筝瞧着刷得就红了脸。
“还有,若是皇上宣召大臣您得先退到后头,待觐见之人走了奴才自会叫您。”
绕回了昭仁殿,顾问行挑开了书桌后方的帘子指了指后头的通道。祁筝咬着嘴唇回想了下方才他交待的觉着没有问题了这才点了点头。顾问行见她如此紧张倒是笑着宽慰道:“主子不用紧张,奴才和春儿都会提点您的。每一位主子娘娘都是这么过来的,您不用太担心了。”
不是唯一是众多人中的一个,这就是我今后要走的路吗?
祁筝黯然地低下了头苦涩的一笑。
“顾公公,都备妥了没,皇上用完膳马上就要回来了。”正当这会儿,玄烨身边的太监跑了进来传话。祁筝心口一紧低了头立刻小步跟上顾问行去到门口接驾。
开了门迎面就是一阵寒气扑来,宫女太监躬身分立在两旁。伞一落,穿着一袭蓝底梅花的长袍,系一深褐色披风的皇帝迈步进了屋。两旁的太监宫女立刻尽然有序地跟了上去。祁筝看了到有些愣住了,直到顾问行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这才回过神来,快走几步到皇帝身旁,替他解下披风。
玄烨的目光落无意间瞥见她头上的玉簪不禁一愣,再仔细一瞧,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并非原先在乾清宫当值的徐常在而是下午才让他吃了憋的吴雅氏。
祁筝心里害怕,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皇帝眼中的惊讶和唇畔不自觉地泛起的微笑。
祁筝取了披风交给身后的宫女再转身时皇帝已经在书桌后落了座,端了宫女奉上的茶浅酌一口后随手取起一本堆在桌上的奏本翻开细看了起来。站在皇帝身后的顾问行朝祁筝撇了撇头,指向桌面。祁筝立刻心领神会地从架子上取了盛朱砂的小瓶,拧开了盖子倒出一点在白瓷小碟中,加了几滴水后取了磨石轻轻搅了搅。最后取下一支羊毫笔,舔了舔朱砂后架在笔架上就算是成了。一番动作下来虽然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拘谨,但尚且没出差错,不但是祁筝松了口气,连皇帝也暗自松了口气。她的紧张他早就看出来了。单薄纤细的身子在靠近他时微微的发颤。红唇被牙齿咬得快要出血,手心的汗甚至留在了笔杆上。
祁筝既不敢乱动,又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玄烨身后。顾问行看在眼里也只能是暗自叹了口气。哪位主子娘娘随侍御前的时候不是希望尽量引起皇帝的注意,这位主子如此拘谨怕是……
他眼尖地看见小顺子在门口探了探头,像是有事。他出了屋果然见他凑了上来小声道:“裕王递了牌子像是有要事。”
顾问行立刻返身进去,走到专注的皇帝身旁,瞅准了他翻页的当小声地道:“皇上,裕王递了牌子,像是有事。”
裕王,裕王……;是他!祁筝猛地惊醒,顾问行这一句话差点叫她掉下泪来。她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心口一阵疼。是他,真的是他。她哆嗦着双唇几欲就要喊出他的名字,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化作胸口的大石,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吴常在,随奴才到后面暂且回避吧。”眼见裕王马上就要进来,祁筝还愣在哪儿,顾问行忍不住小声提点着。
“常在,这边走。”顾问行径自拉开了帘子,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春儿。春儿心领神会,走至祁筝身旁扶着她的胳膊道:“主子这边走。”
不,不要,再等一下,让我看看他,让我看他一眼……
祁筝被动地踏入走道,驻步,回头,帘子一晃;在那思念之人身形出现的瞬间落下,挡住彼此的视线。这一步之遥顿时成为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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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先在这儿歇着,看时候皇上怕是会留裕王用过点心再走。”顾问行笑着领了祁筝入屋休息,留下春儿伺候。祁筝失魂落魄地坐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熬红了的眼睛禁不住呜咽出声。
春儿见她一脸伤心心里不甚明白。
“主子这是怎么了?能在皇上跟前伺候那是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主子还伤心什么呢?”
祁筝心里一慌,她怕春儿看出什么来忙擦干了眼泪随口道:“我,我不是伤心,我……我是害怕。皇上他……皇上他是什么样的人?”
春儿了然于心,莫说祁筝是指望着皇上宠爱的嫔妃,就连他们这些下人初在御前的时候也难免紧张。
“我是年前进宫的,在这儿也没多少时间,不过主子放心,皇上是天下最随和的主子,顾谙达也是很好的人,对我们一直都很照顾。”
听闻她也是年前进宫的,祁筝不免生出几分心心相惜之心。
“你……你也是这届的秀女?”
“是啊。”春儿盈盈一笑,祁筝顿生几分熟悉感,记忆里似乎当时确实见过这么一人。
“主子和奴才是一届的秀女,主子生的好命更好,被皇上瞧上了这一步便直接是娘娘的命,哪里像奴才只落得做个下人伺候的份。”
听她口中所述又是羡慕又是感慨,祁筝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春儿倒是不甚在意,她笑了笑道:“主子别介意,其实宫里人人都是这么想的,主子娘娘们指望着皇上宠幸早点怀上皇子稳住地位,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指望着和荣嫔主子一般被皇上瞧上眼一步登天脱离奴籍。不然熬到三十岁即便能出宫又有哪个好人家肯要咱们呢?”
祁筝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低头喃喃道:“这些都不是我求的,我宁愿做个宫女熬过日子放出宫去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春儿听她这么说一时到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回过神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位新主子,过了半晌才道:“主子心里已经有了人吧。”
祁筝脸色一白连连摇头。“不……没……没有。”
春儿瞧她这样心里已然有了底,她也不点破,只是叹了口气道:“无论有没有都已经不重要了,入得这宫,咱们都是皇上的人,即便不被皇上瞧上眼,出得宫哪里还敢指望别人敢要?主子还是看开点,在这里,你若不往上爬,便只有落寞老死一条路。”
第32章 彷徨御前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问行才回来。祁筝心神恍惚地头随他回到正殿,接过茶杯混混愕愕地送到玄烨桌前,一个不留神手一松,茶杯就这么翻在了桌上。
“咣当”一声却惊醒了祁筝,茶叶,水,翻了一桌子,甚至还翻到了玄烨的身上。
“皇上,皇上……”她惊恐地跪了下来,刚入宫的时候嬷嬷就教过规矩,御前伺候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轻则挨罚,重则打板子。如今她不但出了错,更把热茶翻到了皇帝身上这实在是不容赦的大罪。
“哎哟,皇上您没事吧!”
“没事。”玄烨拦住了慌慌张张跑来的顾问行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茶水。“换件干净的就是,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
他走至那扇通向昭仁殿的门,顾问行快步跟上弯腰掀开帘子,玄烨迈开一只脚跨了一步却有突然停下背对着还跪着的祁筝似是无意却又像有意地道:“过来替朕更衣。”
祁筝猛得抬起了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顾问行走至她身旁叫了春儿扶起她。“主子快去吧,皇上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是给您补救的机会呢。”
“谢,谢公公。”祁筝又惊又喜,连连点头跟了进去。朝背对着她的皇帝福了福身,低着头绕到他身前,也不敢乱看,仅是盯着他胸前的衣襟,凭着手下的感觉解开脖子处的盘扣。玄烨见她这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寻思着难不成自己是老虎野兽就这般吓人,竟让她不敢多看一眼?
“在这里。”
他抓着祁筝摸错了地方的手,搁在下一颗盘扣上。本该是好心却使坏地又故意不松手,牢牢地握住掌心间细腻的纤纤十指。祁筝虽是惊讶又紧张,但终究不敢拒绝他。两颊飞上两片红晕的娇羞模样叫玄烨看得更是心动。在她的惊呀地低呼中,他一把揽上她的腰,稍一用力带到怀中,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又惊,又羞,又怯的眼光下慢慢低下头,撷取他所渴望的柔软。
祁筝蓦地僵住了身子,可眼前的皇帝却没有给她诧异的时间,霸道地侵占她的唇,径自地要求着她的顺从。她不知所措地抓着他衣袖的衣服,被动地靠在他怀里。直到宫女送替换的衣服来的动静才让玄烨叹息一声松开了手。祁筝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捂着唇惊讶地看着眼前笑得得意的皇帝。
“你终于肯抬头看朕了。”抚过她的发髻轻摸着眼前让他有些熟悉的饰物玄烨道,“簪子很漂亮,但是朕更喜欢你的眼睛。”
他眼中的万般柔情,微笑中的宠溺让祁筝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好一同遮住脸上的红晕。玄烨低下头看了看发皱的衣袖不禁噗哧一笑。“这下不换也不成了。”
正当这会儿宫女捧了衣服进来,祁筝不敢乱想更怕他再做什么,红着脸迅速地替他换了衣服。俩人出来时顾问行看着皇帝唇边的笑容和祁筝脸上的红晕,隐约猜到了刚才在里头发生的事情。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端过一杯新茶给祁筝。“主子接好,这次当心别再洒了。”
祁筝尴尬地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搁到桌上。突然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一只手,准确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朕说过不要再低着头,朕希望你看着朕。”
玄烨握紧了手下纤细的手,直视着她慌张的眼睛,小声地低语着,可眼中的坚决却逼人不得不答应。玄烨直到看见她点了点头这次满意地放开了手。玄烨取过奏本熟练地翻开,细览,撑着头想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笔顺势写下。祁筝退至一旁,在他的要求下只得勉强自己抬头看着他。只见皇帝时而思考,时而提笔疾书。方才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皱着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会儿却又像看到了什么喜事,松开了眉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的专注。
若说过去对皇帝是畏惧,此刻祁筝对皇帝则生出一份敬。眼见玄烨案头的蜡烛烧过一半了,祁筝取了新的在一旁点上,利落地换下旧的拿到一旁吹熄了交给宫女。顾问行看在眼里,不禁满意地笑了。
时间过得飞快,晃眼间桌上的西洋钟敲了八下,顾问行凑到玄烨身边道:“皇上,戌正时分了,让奴才伺候您安歇吧。”
“嗯。”玄烨低语了一声,却依然专注于奏本中。顾问行像是习惯了,也不再多语只是微微示意春儿先下去准备,待皇帝看完手中的这本才又开口。“皇上,时候不早了,让奴才伺候您安歇吧。”玄烨合上手中的奏本,搁下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挥了挥手。
“是。”
顾问行的这一声是却让祁筝惊出了一身冷汗。常在答应处在嫔妃最末等,平日做得些御前伺候之事类同大宫女,但到底属嫔妃之列,晚上顺从皇帝之命入内伺候也她们该做的事之一。她明白自打接旨踏入这紫禁城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是皇帝的人了。她虽认命可她依然害怕。对皇帝她有畏,有敬,唯独没有爱。
玄烨突然站了起来,祁筝发软的腿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她顺势跪下,低垂着头看着地面,脑海是一片混乱。玄烨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他转身看着还跪在原地的祁筝眼中多了一抹怜惜。
“你下去吧。”
什……什么!祁筝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玄烨。“你也下去歇着吧。”玄烨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祁筝涨红了眼眶,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坚挺背影许久,猛地俯下身哆嗦着唇呜咽地道出一句。“奴才谢皇上恩典。”
第33章 涟漪阵阵
熟练地撤下烛台换上新的。又端走冷了的茶水,换上一杯新茶。端,转,换,放,所有动作流畅自如,一气呵成。御前伺候也已经有段日子了,祁筝也从最初的紧张不安,缩手缩脚到了如今的娴熟。御前伺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顾太监,春儿对她很照顾。玄烨更是个仁厚的君主,每日就寝前都叫她回去。只除了……
祁筝寻思着,目光不经意地同玄烨的交汇,脸上腾地升起一阵热。只是皇帝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盯着她看,让她又是羞涩又是尴尬,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眼瞧见搁在桌上的奏章散了,祁筝红着一张脸低着头借着整理奏章来避开玄烨的视线。
大学士明珠,大学士索额图,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祁筝按着奏章面上的人名依次归类。理着理着她心里也是暗自叹息一声。外人都说做皇帝好,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己也是进了宫才知道,皇帝有多辛苦。眼见手里已经积成了一摞,祁筝搁到一边,正要理下一摞,玄烨突然低声道了一句:“放错了。”
祁筝猛地抬起头,玄烨见她一脸的惊讶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这是奏本,这是题本,这是奏折。”他忍着笑,有模有样地将三类奏章各自抽出一本,“得按类型放,不是按人放。”
祁筝一脸认真地看着连连点头,照着他的样子重新理了一边。看着她在身旁忙碌的样子,不知怎的,玄烨觉得胸口久久徘徊着一种满足感。
祁筝踮起脚伸手越过桌子想取另一头的折子,谁料脚下一虚,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一边倒去。她害怕地闭上眼,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她疑惑地睁开眼,对上的是玄烨略带笑意的眼眸。
如兰幽香,如水身段,如画娇容,如星双眸,佳人在怀,玄烨的心起了一阵波动,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指。
祁筝的呼吸乱了。经过这几天同皇帝的相处,她原本的畏惧心少了很多,不但是因为皇帝本人的仁厚圣明,更因为皇帝和他略有相似的容貌,特别是他们如出一辙的漆黑深沉的眼眸。特别是在如今这么近的距离下看,更是觉得相似。
玄烨爱怜地轻抚上她的脸庞,低语一声:“筝儿。”
不是他!这一声却立时让祁筝自迷茫中清醒。她红着脸尴尬地起身复又跪下嗫嚅道:“奴才……”
怀中突然间失去了温暖玄烨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收拾好被搅乱的心绪他微微一笑扶起祁筝。“没事,朕没有怪罪你。”
祁筝低下头,避开他炙热的双眸,慢慢平复下方才激动的心。屋内又趋于平静,檀香那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玄烨轻咳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你识字?”
祁筝微微点头道:“是,在家里额娘教过。”
玄烨注意到她刚才拿的都是满文奏折,料想她满文应该不差,不知汉文如何。他一时兴起,找了张白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这两个字你可识得?”
祁筝低头一瞧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是奴才的名字。”
玄烨抿嘴一笑,他又在旁写下另外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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