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朝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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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朝旧事-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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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笑着扶起了皇后让她坐到自个儿身边,皇后叫随侍的宫女呈了账本上来。“老祖宗,内务府送过来的账我看过了,今年慈宁宫老祖宗和皇额娘那儿合计敬了五千两,我这里是一千二百两,佟妹妹得了八百两,荣嫔那里差不多是五百两,惠嫔是四百两,宜嫔处是四百二十两,阿哥和格格那儿的保姆们大概是二百两。”
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更是郑重。“老祖宗,这件事媳妇儿考虑了很久,如今也觉得是时候了。当下朝廷正是困难之际,北有那红毛鬼子,西有那察哈尔,南边是吴三桂这逆贼,东边沿海又有台湾郑家。这几年仗打下来,税加了不少,可国库里的钱怎样也是多不了的。黄淮这次发水,一修又要不少钱,听说那个新任的河道总督给皇上上了好几次折子,可皇上就是没批,我知道皇上是为这钱的事担心。我算过了,去年大封时宫里几乎人人都做了几套新衣,今年将就应该足够了,织造处那里今年就不用做了。如今宫里也没有姊妹有孕,各人年奉暂且扣除五成,待来年再补上。新首饰今年也不用打了,国家兵荒马乱的,百姓还在受苦,我们衣食无缺比他们已经好上许多了。谁想翻花样的把旧的首饰拿出来熔了做新的就是。一来节俭许多,二来也不至于丢了皇家的面子。”
太皇太后听了也是心有所动,她看着眼前的皇后突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亏得你想得如此周到。你这么做,我第一个支持你,谁要是反对叫她来找我理论。既然要减,大家都不能免,我和你皇额娘不过是两个老太婆吃不了用不了那么多,我们的也减了吧。”
“不。”皇后回道,“老祖宗和皇额娘是万民之母,国家再穷,国家再难也不能苦了娘亲,累了娘亲。子女赡养娘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老祖宗和皇额娘的那份不仅仅是皇上孝敬的更是天下百姓孝敬的。”
“说的好。”
皇后的话音才落就突然有人道好。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康熙皇帝。他大步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请了安又走到早就蹲下朝他请安的皇后跟前亲自扶起了她。“皇后,朕真的没有料到你会如此为江山社稷着想,为朕着想。朕这一辈子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动容的紧紧握着眼前人儿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感动。
世上又有哪句话比这更叫一个做妻子的感到自豪,更何况这话还是出自皇帝之口。皇后早是感动的红了眼眶,她跪下哽咽道:“皇上,这都是臣妾该做的,请皇上收下臣妾的这份心意。”
“好,好。”玄烨也是微红了眼眶扶起了皇后又朝着太皇太后道:“老祖宗,穆占奏报已经收复了江西永宁县了。”
“哦,真的吗?”太皇太后听闻此喜讯不禁满脸笑容。
“是真的,老祖宗,还有更好的好消息,福建总督朗廷相奏报前日在泉州大败了郑军的水师,短期之内东南那块儿是暂无后顾之忧了。”
“好,好。”太皇太后连连称好,她拉着孙儿坐下爱怜的抚着他明显消瘦的脸颊道,“这段日子皇上瘦了很多,不过眼看就要胜了,皇上可要坚持住啊。”
“臣妾也恭喜皇上。”皇后也是笑容满面。三人说笑了一阵,皇后突然觉着胸口有些痒忙别过了头用帕子掩着咳了几声。
“怎么了,心雅,你不舒服吗?”
玄烨挪了位置坐到皇后旁,皇后摇了摇头道:“没事,大概是前几日熬了夜看账本有些受凉了,待会儿回去歇息一下就好了。”
“你呀,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玄烨爱怜地念叨了她一句扶了她起来。“老祖宗,孙儿这就送心雅回去休息,晚膳时再来给您请安。”
“去吧,去吧,你可要替我看着这孩子歇息。”
“是,儿臣遵旨。”
玄烨和皇后当下请了安告退,太皇太后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嘴角止不住勾起一抹笑容。真正是天生的一对贤儿佳妇。老天爷保佑,但愿他们能这么互相扶持着过一辈子。她慢慢闭上眼,再次捻动起了手里的佛珠道出一声阿弥陀佛。







第29章 承乾再会
“咳咳……“
“你看看,你就是不懂照顾自己,病了都不知道要好好休息。”
平日伺候帝后的宫女太监眼见这许久未见的温馨情景各个都是满心的欢喜都不约而同地远远地跟着不去打扰两人难得的相聚时光。
玄烨轻拍着皇后的背,挽着她的手走在这禁宫的弯弯绕绕连接各宫的回廊之中。玄烨举目四顾,前方右手便是那交泰殿,再过去就是乾清宫。这雕栏之间不知曾经快步走过多少人的身影,鳌拜,遏必隆,索尼,苏克撒哈,这些皇考留给自己的辅臣时常穿梭在这条乾清宫和慈宁宫之间的回廊之中,如今这些老臣的身影早已经不在了。往事如梦,叫这位天子也是禁不住叹息。他握紧了身旁女子的手道:“心雅,你阿玛的祠堂快修好了吧。“
“是,额娘前几日进宫来看我时说已经差不多了。“
“过几日有空时你回娘家去看看吧,你入宫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这次就借这个机会回去看看,朕不能去,你去就代表了朕的一番心意。“
“是,臣妾知道了。“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闲聊着,到了坤宁宫门口玄烨还要送皇后入内却叫皇后拦下了。“皇上去吧,别因为臣妾耽搁了正事,臣妾这就去休息了。“
玄烨见皇后坚持也就不再推辞。“嗯,那朕走了。”他伸手替皇后拢了拢衣襟道,“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子知道了吗?朕明日就过来看你。”
“好。”难得皇帝如此温情体贴皇后也是温情脉脉地一笑福了福身目送皇帝离开。眼见气宇轩昂的皇帝沿着两宫之间的回廊慢慢远走她的心里却突生了一阵不安。“皇上!”下意识的她就开口唤了一声。
“怎么了?”玄烨停下了步子回过身。
皇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傻瓜。”玄烨宠溺地一笑远远地道,“好好休息,朕明天就来看你。“
他脸上宽慰的笑抚平了皇后的不安,她驻足远望直到又一阵猛咳提醒她这宫门口的寒冷。她深深瞧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返身入宫。

玄烨本想直接回乾清宫可突然想起方才未见着表妹佟佳氏,这好消息她大概还不知道,当下就转去了承乾宫想亲自告诉她。可偏偏佟贵妃不在,玄烨到也不介意,差了人去叫佟贵妃自己也就在这承乾宫里随处走走。
说实话对这承乾宫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里曾经是先皇的宠妃孝献皇后董鄂氏的居所,皇考大多数的时候都喜欢留宿在这承乾宫里陪伴董鄂妃,对这里他是既感到亲切又有一种无奈。幼弟荣亲王早夭,孝献皇后伤心欲绝跟着辞世,皇考也思念成疾撒手人寰,留下幼年的他独自面对这一切,可若非荣亲王的早逝只怕他根本没有机会坐上帝位。这一切怎叫他不叹息?也许老祖宗说的很对,人生本就不可能处处尽善尽美,有一得必有一失,做皇帝更是如此,担负着天下的自己也许就必须放弃的更多,甚至于世人都拥有的亲情和爱。
玄烨满怀惆怅地游走在这承乾宫中,不知不觉间他走到后殿,此处寂静无声像是无人居住。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突然耳闻一阵琴声,跟着一阵婉转动人的嗓音随着琴声流泻而出。
庭院深深深几许?
寒梅似雪,
帘幕无重数。
玉楼雕栏游冶处,
墙高不见青天路。
雪横风狂正月暮。
门掩黄昏,
只问春何处。
泪眼问花花不语,
雪尽又是一岁去。

一曲罢了那显而易见的哀怨惆怅叫玄烨立时皱起了眉。这分明是一首宫怨,到底是什么人在借着曲埋怨自己,难道自己是荒淫无道的皇帝还是偏宠一人冷落了其他人了?
他停了步子细辨方向觉着像是从方才路过的小院而来,当下就折了回去。负责粗活的太监见着皇帝驾到了慌慌张张地就出来接驾。刚要口呼万岁便让玄烨制止了。
“刚才在这院中有人唱歌吗?谁住在这里?”
那太监陈煌臣恐地道:“回皇上,大概是吴常在,这后殿里就她一人住。”
“吴常在?”
玄烨对这名字感到很陌生,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位低级嫔妃。
“既然她住在承乾宫里为什么刚才不出来接驾?”
“回皇上,常在主子身子一直都不好,所以贵主子吩咐了要常在主子在这里好好休息,尽量不要外出以免累着了。”
“哦。”
玄烨更感好奇,他留下跟着的太监径自往院落里走。越往里走清冷的感觉益发强烈。小小的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正中只有一颗梅花挺着一身傲骨临寒独自开着。踏入屋子扑鼻而来的香气也是带着一股子冷意。前厅之中没有任何的装饰,桌上只摆着一套招待客人用的白瓷。五个茶杯都反扣着,像是根本没有人来访过。他掀开帘子走入内屋,映入眼中的是一抹月白色的娉婷倩影。那人正俯首书桌前,她的身旁搁着的正是一张古琴。看来方才那一曲确实是她唱的。
她像是很专心压根就没有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玄烨放轻了步子靠近,她一味专注于眼前的纸上并未注意到他。玄烨走近了低头一看,纸上所写正是方才她唱的词。
“泪眼问花花不语,雪尽又是一岁去。”她缓缓念出这最后一句,末了一滴泪从她的睫毛中滚下“啪嗒”一声落在眼前的白纸上。
她的曲她的词她的泪惹出玄烨的不满,这后宫哪个女子不是一心想要侍奉他,哪里有人会为此而伤心落泪的。
“你……这是在怨朕吗?”
他几乎是赌气说出的这一句话,话音才落,吴常在手中的笔“啪”的一声落下。她猛得抬起了头,惊恐的眼中映出的是玄烨那张同样惊讶的脸。
原来是她!
眼前这张透着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珠儿的小脸同他记忆中那抹始终带着羞涩笑容的娇颜相重叠,他猛得记起了眼前的女子正是那日他亲自记下名的秀女吴雅氏祁筝!






第30章 阴差阳错
阿玛的责骂她置之脑后,额娘的哭求她充耳不闻。她苦苦地撑着挨着,在后海边等了三日。而后,她心冷了。一场痴情相付换来的是他的绝情冷漠和一场大病。内务府偕同礼部来宣旨之时她还昏睡在床,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才好转。入宫的日子一拖再拖,到了无法再延的时候,额娘只得给她化了妆掩饰病容,又哭着给她收拾了些衣物。翌日一早内务府的轿子来了,身子还虚弱的她就这么生生和父母分离入了宫。
乾清宫的差事内务府早就安排其他人顶了她的缺,玄烨国事繁忙又哪里还会记得她。她早已哀莫大于心死,只求在这里平安度日。佟贵妃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可是那日对那负心人的承诺还犹在耳边,她说过“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即使福全负了她,可在她心底早就认定了他是她今生唯一的良人,又怎么能再去侍奉皇上呢?那一夜她故意把自己折腾病了使得佟贵妃放弃了让她侍奉皇帝的念头,她本想就这么安安分分冷冷清清地过一辈子,把那情,那人,那记忆统统埋在心底,可谁知早上在慈宁宫太皇太后突然提起“裕王福晋”她一时激动不能自抑。
她嫉妒那个陪在福全身边的女子,她嫉妒她为福全生儿育女,她恨福全的薄幸,她恨为何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受苦而福全却还在过他幸福快乐的日子。她更恨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想着那个人,还念着那个人,还记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情到此处已是不能抑止,悲怆之际她禁不住抚琴唱出这满腹的哀怨,谁料竟引了路过此地的皇帝前来。
祁筝惊恐万分地搁下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虽然刚才只看了一眼但她很清楚眼前的人就是皇帝,因为在这后宫之中只允许一个男人走动,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子,当今大清朝的康熙皇帝。
“奴才……奴才……给,给皇上请安。”
她恐惧万分,抑止不住声音的颤抖更控制不了身体的抖动。
玄烨低着头俯视着跟前微微发抖的较弱身躯到底还是软了心,生出了几分怜惜。可一想到她方才词里那些暧昧不明的话,他难抑心里的不满。“朕问你,你刚才在唱什么?”
“是,是奴才自己填的《蝶恋花》”
玄烨皱了皱眉道:“朕知道是《蝶恋花》。”他俯下身握住祁筝的下巴微微用劲,一张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小脸便呈现在他眼前。“朕是问你,什么叫‘庭院深深深几许?’,什么又是‘墙高不见青天路’,为什么你要‘泪眼问花’?”
他眼底的微怒,他皱着眉的不耐,他一脸的冷漠清清楚楚地看在祁筝的眼底。她很怕,可是她知道现在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救她,更重要的是只要她说错一句,诋毁皇上,侮蔑天子的罪立刻就会降到她和她的家人身上。她别无它法,只有豁出去了。
“回皇上,奴才来自小门小户的人家,家中不过几间房围成一个小院子,怎比这禁宫几进几深?奴才入了宫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庭院深深深几许’。奴才进宫之后病了许久,整日只能躺在床上从窗口向外开,所见的只有这承乾宫的宫墙,奴才总盼着能起来到院子里走走,所以自然是感慨‘墙高不见青天路’。至于为何‘泪眼问花’。”祁筝想到这忍不住红了眼眶。“眼看马上便是上元节,奴才忆起往日承欢双亲膝下如今却无法尽孝心所以,所以才一时伤感。”
她在撒谎。玄烨是何人,满朝文武各怀心思都逃不出他的掌握何况祁筝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子,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故意推托。他赏识她的对答如流,她的机敏,可也恼她的此刻的冷静。宫里哪个女人不是费尽心思讨他的欢心,只有她看似柔顺实则却是以退为路地拒绝了他。
他猛地撤了手,冷冷地看着眼前快要将红唇咬出血来的祁筝许久,深沉的眼眸中翻腾着复杂难测的目光。祁筝屏息看着眼前的帝王,却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随后转身而去。她瘫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而背后已是一片湿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筝才有了力气扶着桌子从地上站了起来。颤抖着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不断发抖的双手紧捂着杯子,凑到嘴边猛喝了好几口,这才稍稍平复下内心的恐惧。
如今惹恼了皇上怕是要在这偏院之中过一辈子了。
她苦涩地一笑却没有后悔。她恨那个负心薄幸的人,她也曾想过为何自己还要为了那个不值得的人苦苦地在这里受煎熬,将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春光葬送在这高墙深院中。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刻祁筝才知道自己做不到。即便那人皇帝,是她的主子。
也许真的是前世欠了的,今生注定我要用这一世来偿还。祁筝长叹一声,默默垂首不禁潸然泪下。正当她独自伤感着,伺候的宫女匆匆进了回报说贵妃主子来看她了。祁筝匆忙地抹了眼泪整了整衣服迎出了门。贵妃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显得益发的高贵不可侵犯。祁筝黯然地一笑,寻思着方才自己冒犯圣上的事怕是已经让贵妃知道了,她这么突然来只怕是要训斥一番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贵妃见她出迎是一脸笑容地快步走来,扶起了她道:“妹妹方才康复切不可行此大礼。”
祁筝疑惑地抬起头,呢喃道:“贵主子,方才……”
“妹妹来。”佟贵妃引着祁筝到了梳妆镜旁,压着祁筝的肩膀。祁筝被动地坐下,疑惑地看着她从随侍的宫女手中拿过一个锦盒。“这是我送给妹妹的一点心意。”
盒子中是一支通体雪白的上好白玉簪,顶上是一簇精雕细琢的石榴花。“贵主子,这……”
祁筝惊讶地看着佟贵妃,不知道为何她要送如此大礼。
“内务府的方才来说了,妹妹既然病好了自然是要回乾清宫当值了。妹妹就要君前伺候了,怎样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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