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凤熙本籍肃州,生来一副天人貌,因此日子过得非常不顺,比经常被恶霸欺凌的村姑好不到哪儿去,吕小侯爷人品不太行,他的那些家奴便仗势欺人更加不行,在他偶然一次心血来潮回封地时,便撞上了自己的手下人在欺辱银凤熙。
因银凤熙实在太美,又衣衫凌乱香肩外露,手里还拿着一根银簪抵着脖颈正欲香消玉碎,这一幕大大的冲击了吕小侯爷的视野,他上前阻止,将银凤熙救于怀中。
英雄救美本该水到渠成,坏就坏在刚欺负银凤熙的那帮子人,颤颤巍巍一齐跪地向他叫了一声“主子”,更有不明事理者还加了一句“这小娘们正是奴才们要献给小侯爷您的”。
吕羡面露难堪,当场表示“去他姥姥的,老子可不是那样的人”,银凤熙一听这等粗言鄙语,心中有谱,立马毫不犹豫装作晕了过去。
后来她被小侯爷送回宅院,人前脚走,银凤熙后脚就卷包袱直奔长安。
她在长安的表亲一见她,兽心大起连夜将她卖进青楼,银凤熙以死相逼,说服老鸨让她卖艺不卖身,这天仙般的人公开说不卖身,更吸引狂蜂浪蝶的追捧,公子哥们荤俗的见识多了,心里缺得正是这样一位纯洁女神。
银凤熙一时名声大噪,见她的门槛越来越高,达官贵人都差点相见不起,她也乐得清闲。
一日,街道喧哗,她推窗张望,正巧看见吕小侯爷威风凛凛牛逼闪闪地打马而过,她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关窗了,却仍被吕羡看个正着。
用事后吕小侯爷形容起这段遭遇的话来说,就是“老子不过随便伸脖子一看,又是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吕小侯爷奉皇命前来长安办事,一遇见银凤熙,半步都迈不开,天天跟银凤熙窗下演绎戏本子里那些都快被写烂了的情节,什么“有误会就当速速澄清你倒是给老子个机会啊”,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跑来这里自甘堕落到底是为什么啊”,最后甚至喊出了杀手锏———
“我其实是个好人啊,你不要避我如蛇蝎啊!!”
这类胡搅蛮缠的话被小侯爷演绎得是声情并茂,银凤熙最终还是黑着一张脸接待了他。
世间女子不论是美的丑的有钱的贫穷的,见到吕小侯爷这种有脸有钱有权的男子都趋之若鹜,只有银凤熙总是用看禽兽一般的眼神看他,这叫他好不伤心。
在她的房间里,焚香煮茶,男女一室。她弹琴,他喝茶,她写诗,他喝茶,她作画,他还喝茶,等她终于准备赏个脸与他下盘棋,他却起身道了一句:“小爷我先撒个尿啊,凤熙美人稍等片刻。”
小侯爷只爱舞枪弄棒,实在琢磨不透文艺女青年的内心,所以这一句话立马就把银凤熙搞得没情致了,就又开始不言不语冷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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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在长安呆了数把个月,若不是皇上以为他不声不响因公殉职了派人过来问了下,吕羡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的本职了。
虽然成天看着文艺女青年做一些“抬头望天”“对月垂眠”“我在风口患了伤风”这类感觉的事儿,吕小侯爷仍是被迷得不招南北,他辞别银凤熙,说回去跟皇帝交个差不日便归来,银凤熙点头,暗道:“圆润滚。”
又是一幕人前脚刚走,银凤熙后脚就遛的事儿发生了。她看了贴在城门前的选秀公文,倾尽钱财替写自己赎了身,然后就向着京城赶来直奔我家。
我当时听完她的叙述直接就喷了一口茶,嫌她过于草率,就算知道我曾经是王爷的伴读,现在是个搞选秀的,那也不能用“王爷”这个关键词来刺激我啊,万一我早就叛变了呢,万一我真如世人看到的那样与王爷恩断义绝两不相干呢?这贿赂之术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银凤熙看了我半晌,然后笑了,嘴角都开出一朵花来,芬芳四溢,“恩断义绝?呵呵,不,你不会的,王爷他那么帅。”
“……”虽然王爷是很帅很英俊很有型,但是若以为我仅凭这些而效忠他……
“别把我当棒槌行吗?”我道。
银凤熙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去长安的时候我途经延池,见到过王爷,那是个下雨天,他支着油脂伞,为你在街角的摊点买驴肉火烧。你站在对面的小二楼上,指手画脚的跟他喊‘要最大的那个’,就像一个草包。”
我:“……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浑身湿透,连眼睛里都是雨水,就那样摔倒在他面前,跌了一身泥,那是我银凤熙一辈子中最狼狈的时刻。彼时我不知他是王爷,只觉得那样一个像丝绵般的公子不顾脏水把我搀扶起来,为我打伞,把我安顿进客栈,给我喂药汤,这种种都是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的。王爷温柔得紧还格外善解人意,他不自报家门,也不问我的姓名,更不问我的遭遇,等我醒来,他已经走了。桌上残留着半杯热茶,还有一叠银票。”
怎么跟嫖客的行径有诸多相似点……“噢,我晓得了,原来你就是因为这段遭遇爱上云卿的。”
银凤熙自嘲地撇撇嘴角,“爱,呵呵,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如果他能用看你那样的眼神看我一眼,只需一眼,我便甘愿为他去死。”
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助人得人心。
我还记得那时傅云卿为我买了驴肉火烧回来,半个身子都湿了,我撅嘴抱怨着:“云卿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去买吗,因为他们知道你是王爷绝对不会收你的钱啊……可是,你怎么就买了一个啊?才占他三文钱的便宜,我不过瘾啊!”
云卿的平易近人,百姓孰知,他边抖落衣袍上的雨水,一边抽空捏住我的鼻子,“小祺缪,你可真狠心啊,哥哥为你出去觅食,回来你还嫌不过多不够好,真是欲壑难填,我以后该怎么招架?”
我瞬间羞红了脸,叼着驴肉火烧赐予他一通粉拳。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吕小侯爷和银凤熙的纠葛像戏文一样在我脑中瞬闪而过,我算是知道了,我们不仅低估了吕羡的坏事能力,也高估了皇帝陛下对美人的渴求之心。
怎么办?皇上若要赐婚,那银凤熙和我的如意算盘就全然打错了!吕羡是个不折不扣地搅屎棍子,那我一定得比他更能搅,才能挽救局面。
“陛下!”我猛然跪地而行,抱住了皇帝的大腿干嚎,“万万不可将银凤熙赐给小侯爷啊,陛下三思啊———”
傅荆怀显然被我的姿态惊住了,他甩了几下,也没能把我甩开,“那你倒说说,人家俩的事,跟你有个甚干系?”
“臣一直有一个秘密未与人说,其实臣渴慕小侯爷许久了,实在不能忍受他与别个欢好!”
话一脱口,我就被我的口不择言惊住了,傅荆怀也惊住了,吕小侯爷更震惊,眼珠子都有点要脱眶的意思。
我只能继续补充,好将谎话圆上一圆,“微臣想了半天,也只能倚靠皇帝陛下来拆散他们,小侯爷就算再喜欢银凤熙,也断不敢与陛下争人。可是陛下太过英明,臣的计划全乱了……臣,臣愿意以死抵罪。”
再滴上几滴鳄鱼的眼泪,我这演技就算和京城最大戏班的台柱子相比,也都丝毫不逊色。
“你、你、你!”吕小侯爷伸出手指朝空气中猛戳,一张脸被气憋得通红,“祺缪你少想玷污老子,你———”
文盲吃亏啊,他骂得没词了。
平素残暴无边的暴力狂魔吕羡,奉行的人生准则便是“暴力可解决一切问题,若解决不了,只能说明还不够暴力。”
此刻,他的左手就从来没离开过剑柄。我真怕他拿剑削我。
为了推动剧情发展,我跪好给傅荆怀磕了一个大头,贼响,“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情爱惹的祸,微臣身不由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反正如果银凤熙和小侯爷在一起,臣活一日就咒他们一日!”
吕羡果然拔剑就要杀过来,被皇帝陛下当头一喝,“吕文湛!朕许你配剑进宫不是让你耍威风来的!”
片刻愣怔,吕羡只能气呼呼地告退了。
傅荆怀盯着我,仿佛我脸上长了花儿,“祺缪,你喜欢的人还挺多。”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我得否认,“没有的事儿。”
“不是喜欢晟王么,怎个今儿又不喜欢了?”他冷眼看着我,慢条斯理道。
“陛下,看您说的,人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怎能停滞不前?臣现在一心准备跳进吕小侯爷的坑里,就算不能参与他的人生,给他添点堵记住臣也是好的。”
傅荆怀不说话了,显然是被我这歪七扭八的恋爱观雷住了。
我自觉凑过去,给他掸了掸鞋面,这大冬天的,寒风烈烈,我跪在地上,奴颜媚骨试探着问:“陛下,那婚还赐吗?”
在我以为他会给我一脚的当口,傅荆怀才慢条斯理懒洋洋地开口,“你,都喜欢他什么?”
我只能胡扯道:“小侯爷人挺不错的。”
傅荆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朕想知道,你对‘不错’的定义是什么?”
他并不是在用一副看第三者的眼神看我,所以其中的奥义,不可谓不深。我有些迟疑,生怕自己说错,“呃,这……”
“罢了,朕不想听,你退下吧。”
历代皇帝都有喜怒无常的毛病,看来傅荆怀也不能逃脱。
我爬起来躬身道:“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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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凤熙在选秀名单上自然是被大刀一砍刷了下去,她气得将将五日未来寻我说话,好在她就宿在京城,这里安保还行,纨绔子弟倒也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出来调戏她这种民女,所以我,就在心里将她搁浅了。
不过,“选秀门”事件的影响却没有搁浅,它在牵扯到吕小侯爷之后迅速扩大,扩大,再扩大。
皇宫是滋生小道消息的绝佳温床,真相也逐渐演变出若干个版本,其中便有一条是说皇帝与小侯爷抢女人不慎败北,无奈将美人拱手相送。
“谢天谢地,还好那个艺妓当不成娘娘,不然我大岐的脸面可真要无处安放了!”朝中的大臣纷纷喜闻乐见。
不过又有人打断道:“可是陛下看上去好失落哦,怪叫人心疼的……”
“是啊!据说陛下这几天食难下咽,显然是心情不佳,不然将老夫的侄女推选上去,哄陛下开心开心吧?”
“得了吧刘大人,你侄女才五岁,送上去是想让陛下帮她换尿布吗?”还不等别人吐槽五岁已经不往裤里尿时,那人转口又说,“那还不如推选我的外甥女,起码她琴棋书画都略懂,还会唱小曲儿~”
“可是你的外甥女也不过九岁,并没有差很多好吗!!!”
……朝堂上一片混乱,我暗爽的嘴角都在抽搐。
“祺缪,”徐丞相点了我的名儿,“钦天监测得,下个月初五就是立后封妃纳嫔的吉日,选秀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在所有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我微微躬身,“丞相大人放心,都办妥了。”
大家最关心的就是皇帝的被窝里能赶紧充实起来,最好能赶紧生出个一崽半崽,好让大岐江山后继有人。
倒是那个被众人用殷切的眼神期望着的人,高高在上,用鼻腔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下月初五,这么快?”他当然是不想这么早扩充后宫,我却也没帮他拖延,兢兢业业超额超前完成了任务。
“是啊,不快了!”朝臣们异口同声,换来傅荆怀一张臭脸。
一想到皇帝会将玩性转移,以后要和后宫娘娘们互相摧残,兴许就不会再摧残文武百官了;再一想他也许会生出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土豆,整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要抱抱,想必到时候他连风骚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么一琢磨,我觉得我真是功德无量!
“事已至此,众卿家定要给朕好好消停一阵,别一天天上杆子的给朕添堵。”
以丞相为首的一张张老脸,终于都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散朝后,傅荆怀在大老远对我做了个口型,他说的是——“祺缪,干得漂亮啊!”
“龙有逆鳞触者即死,我触了却没死,我不漂亮谁漂亮?”
事实上我到很想这么说,可是我没这个胆。
哆哆嗦嗦夹着尾巴回了府,我向外宣布“操劳过度、身子抱恙”,决定采取“以宅避难”的方针,免得傅荆怀又想到新花样来报复我。
就着这个由头,我连着几日没上朝,同僚们忙着操心皇帝的婚事,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不在,也就恰好没人来探望打扰。
五福和四贵带着家里的下人们给我挖了个池塘,里面养了好些耐寒的小鱼,我举着个没有挂饵的鱼竿,天天杵在池塘边学姜太公,稀薄的阳光往身上一照,又仿佛这个冬天没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停更一下。没想到杂志都连载过、也出过个人志的这个文还被看上了,可能要出版,我在谈价格,还没有最终敲定,这边根据对方的需要,要先停一下。
如果出了上市了,就送给在看这本书的你。
因为目前只有10个收藏,我还是送的起10个人哒~
追文的10个小天使,祝福我吧。
如果谈崩了,继续恢复网络连载,么么哒~
☆、第十四章
往前这几日五福四贵见我发呆,恐寒气伤了我,便偷偷给我披衣服,我当即回神就把他俩纷纷踹进池塘。女人冥想的时候是不可以扰乱的好吗!
所以他们也都学乖了,即使天色阴沉欲雨,我的发在风中凌乱,都没一个敢近我身。
暮色慢慢笼罩了大地,我在池塘边依旧神游。
突然一声———
“没事吧你?”
“哎呦,”我差点一跟头栽进池塘里,是拼命地抚摸胸口,“陈鸢喜你是要闷声作大死啊!干嘛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吓得我差点折了十年阳寿!”
鸢喜嚼着瓜子往我旁边一坐,“得知小祺大人重病垂死,出于我们之间薄弱的友情我过来瞻仰一下您。喏,嗑瓜子不?”
我一边骂她“你给我滚远一点”,一边不忘伸手捞上一把瓜子。
瓜子是我最爱吃的椒盐味,我俩并坐池塘边一时无话,面无表情地往飞快吐皮。
五福和四贵一人拿个网兜,捞着池里的瓜子皮,生怕被那贪嘴的小鱼吃进去卡死,他俩边捞,我俩边吐,捞捞吐吐无穷尽也。
最后我和鸢喜嗑累了,又觉得天色已暗,应该回房互敞心房。五福四贵擦了一下鬓角的汗水,这才去吩咐厨房准备开饭。
等饭菜摆进我房中,鸢喜先是自斟自饮了一杯绝顶女儿红,然后才开口对我道:“你看上去好失落啊,也许真的有病也说不定,我不该疑你,自罚一杯,先干为敬。”
“我失落个屁,这么多天不来看我,一来就找骂,你可真有趣!”我竖眉道。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噢~~~原来你是装病啊!啧啧……怎么陛下要大婚,你倒替他患上婚前恐惧症了?莫非……”
我打断,“他大婚,我高兴地都快要飞起来了,所以拜托别把我和他扯上干系,玷污我的名誉。”
“要玷污你名誉的前提是,你得先有个名誉,小祺大人。”鸢喜边吃我的糯米藕片,边用言语埋汰我,“你以前没事就去喝茶赌钱遛鸟斗鸡的,怎么把自己关在家这么多天,还能呆得住?我还寻思你肯定早就憋疯了呢。”
我以前为掩人耳目是常常喝茶赌钱养鸟斗鸡的,但是那根本不是我的本质好吗?我一心想做佞臣贼子拉着皇帝陛下一同堕落,好让群臣激愤百姓唾骂,傅云卿才能举天道出场取而代之。
这么好的计划,陈鸢喜怎么会疑虑我动了本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