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容冷淡的打断:“那就这样吧。”
说罢,施容足尖一点,自城楼一跃而下,直直扑向右前锋的领兵将军何计。
何计忽的察觉危险将临,抬头间却见一片阴影,身姿婀娜的少女逆着阳光直扑而来,满头青丝张扬飘飞,泛出幽冷锋锐的光,一张隐在阳光下出众容颜竟然泛出浅淡的森然杀气,却又……。美丽的惊人。
何计在下一刻反应过来,匆忙抬枪,却不及她的速度,只见她凌空徒手抓住他的长枪,借力扭转,逼至他座下马上,右手五指指甲却是凭空伸长,一下抓住她的肩膀,“刺啦”一声,坚硬铠甲,竟然让她生生撕开五道口子,甚至划破皮肉,抓出血痕。
却是一击即退,悠然飘离数丈,单脚落在一边的攻城车上。
何计看着自己肩上的血迹,脸色隐带难堪:“内息化形,想不到你的功夫竟是这样高深,只是用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阴毒。”
施容冷淡而漠然的道:“那有如何?有本事打过我,打不过就没有资格说别人的手段阴毒,只怪自己本事不济。”
何计当即一怒,长枪一指,骑马就对她冲了过去,可施容却悠然闪开,让他一击落空,如此反复,如同戏耍宠物般,惹得何计终于一声高喝:“右前锋!跟我冲!杀了那个女人,本将军给你们官升三级,赏金万两!”
☆、第二十四章 未曾想到
听得此言,施容眼底寒芒一闪而过,唇角细微勾起,下一刻,反身后退,轻巧离开,何计却被她不屑的身姿彻底激怒,长枪一挥:“给我追!”
竟是将自己制定的计划忘得干净。
右前锋的一对军队赫然追着施容飞速退离战场,施容带着他们直奔向右边的那片小树林里,她记得那片树林地势崎岖,树木层立,虽然范围不广,不过对于骑兵来说,施容进去应对他们绰绰有余。
身后箭矢不断,施容回身飞速打落飞驰而来的箭矢,一边足尖发力不断飞驰,一跃上树。落在一边的枝桠上。
何计跑到树林子边上时,听到战场传来的喊杀声,当即懊悔丛生,明白自己中计了!若是此时回去,只怕中军将士已经是任人宰割,何计也不知为何,刚刚竟然被她一激,完全失了理智,疯狂的追了过来。
他当然不知道,施容不仅内力深厚,而且幻术修为很是高深,很轻易的就可以侵入他的心神中,激怒他。
冷静了片刻,何计明白,只有抓住施容才是最好的办法,只有控制施容,才能有要挟公孙齐退兵的筹码,他们还有可能从新经营。
想到这里,何计不再犹豫,立刻跳下战马,带着身后的士兵追了进去!
施容倒是有些叫苦不迭了,她本想的利用小树林摆脱何计的追杀,然而何计却是让带着属下追了进来,而且死不放弃,何计很善于利用崎岖的地势,排兵布阵,竟然将她困在了里面。
逃不掉,只能尽力一战,虽然有些麻烦,不过杀出一条血路来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施容也不逃了,一跃上树,手中拂凌飞扬,转瞬取了三人性命。她的拂凌取自天山素雪蚕丝编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是锋利轻薄,柔可比长鞭,坚可胜刀剑。施容很少使用武器,她比较喜欢用内力包覆手指,赤手空拳战斗,而今使用拂凌就代表事情有些棘手,她必须用出全力。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何计军队的战斗力,一个不妨,一支长枪斜插而来,直惯过肩!施容动作一顿,半跪下去。接着一圈长枪已经对着她扎了过去!
施容看着阳光下晃晃的枪尖,眼底有些怔神,就这样…。要死了吗?
有些遗憾,有些不甘,更有些痛快,似乎有很多人要为她陪葬,更多的…。是释怀,是放松,终于可以解脱了。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却是那个孩子的脸,精致的,瑰丽的,如此清晰又模糊,十年了…。她甚至已经不知道他已经改变成什么样子了。
时间,是最温柔又最残忍的存在。它可以轻易掩埋一切的背叛,一切伤害,同样又如此残忍的抛弃最初的美丽与幸福。
一支利剑忽然挡在眼前,挑开长枪,一缕馥郁芬芳的墨香味儿围绕而上,施容抬头看去,却见一抹素白的袍角,在阳光下竟然绚丽的几乎能够灼伤眼瞳。
同样素白的晃眼的是他握在手中的长剑,眼前渐渐模糊,施容低低的,模糊的呢喃:“阿…。阿玥…。”
那一抹素白的身子,纤弱却坚韧,握着长剑的的手修长素白,隐隐有青色的脉络蔓延而上,渐渐苍白的透出异样的苍青来。
☆、第二十五章 不识故人
施容是被肩膀上一阵尖锐的疼痛惊醒的,睁开眼睛,阳光竟然那样刺目,他她不自觉的再次闭上眼睛,缓冲过于强烈的阳光。
“公主醒了。”温淡轻缓的声音,有些过于中性,醉人而蛊惑。
施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面前,这才发现,她是背靠着一块石头,半趟在地上的,而面前,还半跪着一个男人。
对方一身素白长袍,洁净耀目的白色,衣服上没有其他任何点缀及花纹,素气的甚至有些寒掺,然而他一身优雅矜贵的自持气质,竟然让他透出一种奇异的阴柔美。
他一头长发尽数散在肩头,蜿蜒缱绻的顺着身子落至地上。
熟悉的馥郁的墨香味儿窜入鼻端,缭绕周身,安静宁和的感觉,似乎是一种无形的安全感,施容没有来的放松。
她竟然望着男人走了神。
男人没有抬头,只专注于她肩头的伤,待最后系好的纱巾平整后,男人才抬起头来,一张精致潋滟,美得近乎非人的脸暴露出来,施容瞬间屏住呼吸。
“阿……”施容下意识的张口轻唤,然后一字出口便很是头疼的按住额头,总觉很不对劲儿,对面的男子却是歪了歪头:“怎么?公主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施容狠狠的按住额头,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自脑中流失了,可是……又似乎没有什么。
理智渐渐回归,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施容瞬间警惕起来,一双眸子隐隐淬冰,凌厉的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是谁?如何知我身份?”
男人怔愣一瞬,却再次浅淡微笑:“我出现在这里难道就不能猜出公主的身份?”
施容楞了一下,当即想到,江湖里总有一些势力神秘非常,既然胆敢停留在战场这里,就表明实力非常,能知道她也不奇怪。
下一刻,男人却微微回头,避免直视她,站起来轻声道:“咳,公主还是先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看他回头,施容微微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在刚刚竟然被撕破了,加上刚刚为了给她裹伤,男人扯开了她的衣服,此刻不仅露出了大半个肩头,就连胸前…。都露了大半。
施容却没有同一般女子般羞红脸颊,她甚至没有多大反应的站起来拉好衣服,这才思考了一下,轻声道:“多谢公子相救,施容感激不尽,敢问公子贵姓?”
男人转回身子,眉梢轻挑,一双曳丽妩媚的眸子却微微弯成两汪月牙:“在下琉玥。”
琉玥…。施容细思,若有所觉的自言:“琉玥……好熟悉的名字……”她总觉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或者改动了,想了一会儿却又却豁然抬头:“你是琉玥?”
如果她没记错,绯玉堂新来的头牌花魁……便名琉玥。
施容很是凌厉,她瞬间想到另一个问题,绯玉堂前任花魁恬双同落倾阁妩沁关系非常,责问便也脱口而出:“你同妩沁是何关系。”
琉玥眼底冰冷阴沉的光芒一闪而逝,甚至带了说不出来的诡异莫测,面色却是稍稍的惊讶:“公主认识妩沁?”
施容终于再次回魂,将将想起……没错,绯玉堂的琉玥,是个女人,而面前……他虽然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却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大概…。只是重名而已,不过…。
☆、第二十六章 遵守本心
施容看着琉玥:“这么说公子的确认识妩沁教主?”
不想,还有很意外的收获,这个琉玥竟然真的认识那妩沁教主。
琉玥浅淡冰凉的微笑:“是,我同妩沁是故友。”
施容看着他皱眉,神色间也有些奇怪:“公子应该知道,那妩沁乃是朝廷通缉之人,公子既然同他交好,为何又搭救于我?”
琉玥歪了歪头,看着她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看施容很是惊讶的眼睛,他浅淡的道:“琉玥不过江湖散人,救人,交友全凭本心。”
说罢,他转身离开:“时间不早,公主若是再不回去,只怕你的属下会担心。”
施容看着离开的琉玥,沉默的躬身一礼,转身离开,察觉到她的离开,琉玥的唇角浅薄的勾起,诡谲阴冷。
是的,做什么全凭本心,若不遵守本心向你复仇,那我该用什么面对那些亡魂。
很快,他便走进树林,轻飘翩跹的脚步,落地无声。宁辞足尖点在树梢上,看着走过树下的男人,微微叹息,他的身子不好,走路步伐一向虚浮,但是偏偏内功修为高深,功夫诡异,所以较之常人,更加沉静,加上自幼养于深院,走起路来更有一种大家闺秀般的规矩轻宁。这让宁辞想到恬双养在阁里的那只波斯猫儿,高贵的,优雅的,傲慢的,漫不经心的。
让人想要将他狠狠仍在床上恣意欺凌,看看他失去控制柔弱无助的样子。让这样的一个男人失控,一定很有成就感。
“教主,”
没错,这个男人,是妩沁,曾经的琉玥。
“你真的,要这样做么?”宁辞有些不忍:“施容她……”
妩沁声音有些凉:“你想说什么?担心有一天她会想起来?”宁辞哑然:“不……。”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妩沁连停顿都没有,干脆的继续走远。
宁辞,叹了一口气,没错,比起施容,在幻术修为上,妩沁高了不止一点,想要催眠她,篡改她的记忆绝对手到擒来,刚刚施容虽然觉得不对劲儿,却没有一点想起来“琉玥”这两个字就代表她忘得很干净。
可是,教主,你真的恨毒了她,恨得…。一点都不爱她了吗?若是真的,不爱她,何以抹去她留下的一切痕迹?
施容赶回去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吴顺也已经被活捉押近牢中,只等着班师回朝后投入死牢等问斩了。
大司仪正焦急的站在城楼上,施容足尖用力,几步上了城楼,看到她,大司仪赶忙迎了上来:“公主?”
在看到她撕破的衣裳以及隐隐沾血的纱巾时脸色狠狠一变:“公主受伤了?可严重?”
施容毫不在意的摆手,转身看向她来时的路,想到那张潋滟精致的眉目,眼底很是疑惑,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向大司仪:“你可记得琉玥?”
大司仪被问得一愣,有些不明白施容为什么这么问,她记得施容心底一直很是在意的一个男孩儿就叫做“琉玥”,但是…。施容一直似乎很排斥说那到个孩子,那么……
大司仪轻声问道:“公主说的可是绯玉堂的新来头牌花魁?”
施容神情轻微的一晃,随即转身向回走:“没什么了。”
徒留大司仪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
施容则是微微叹气,看来……是她多想了。
☆、第二十七章 封魂重塑
落倾阁,工器坊。
鬼夫人很是不悦的看着面前的封魂剑:“教主怎的又取回了这把剑?”
这把封魂乃是鬼夫人家族的传家宝剑,乃是她家族始祖打造,鬼家亦是因此成为世间第一锻造大族,后来家族落寞,徒留鬼夫人最后一个女人。
世人不知的是,鬼家一只都是落倾阁的附庸家族,自鬼家始祖开始,每一任鬼家家主都是落倾阁的锻造长老。鬼夫人……也是。
看着这把封魂,鬼夫人的神色悠远苍茫,却也很是不悦。
妩沁出身的家族,很是奇特而神秘,而且这个家族向来是女子为主,当年,他亦是随了母姓,名为琉玥。而“妩”这个姓,才是他父亲的姓。封魂,便是的最后一任主人,便是他的父亲。
那些回忆很是惨烈,即使那年妩沁不过五岁,但她相信,妩沁一定一点也没有忘记,那一晚明谷漫天的火光。
妩沁清淡的看着那支长剑:“没什么,用它重新打一支匕首吧。”
鬼夫人猛然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眉目妖异:“虽然这支剑材质有些特别,不过打成一支匕首应该还是可以的,当然,不要忘了融上凤珠。”说完,他丢给鬼夫人一个盒子。
凤珠这样东西,乃是妩沁的伴生珠子,它究竟有什么作用一直没有人知道,但是妩沁却一直好好的收着,并且极为重视。
鬼夫人低头沉思了半晌,这才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很是认真的道:“还需要祭物。”
妩沁并没有多言,在桌上放一只玉碗,顺手指尖一动,竟然划破手腕!
“教主!”
数道惊呼传来,鬼夫人,宁辞,恬双甚至半云都很是焦急的开口,琉玥却丝毫没有动摇,任由血液漫出。
鲜红的血液瞬间滑落,顺着白皙泛光的冰制肌肤蜿蜒而下,洒落在瓷白的玉碗中,溅在白润的近乎透明的碗中,殷虹的妖异而诡异,更是奇特的是,她的血居然泛着一种浅淡的银色,不是那种耀目的银,而是一种冰的银,冰到极致而泛起的微微的银,那血液一到玉碗中竟然就开始泛起冰渣,待一碗血满后,那血液居然结成一块冰。
所以人都呆呆的看着玉碗失了声音,妩沁却是脸色惨白,身子微微一晃,便是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宁辞被吓了一跳,慌忙一把扶住他。
妩沁本能的抬手,想要一掌拍开宁辞这个越矩的动作,然而还在滴血的手腕没有包扎,头脑里严重的眩晕感阻滞他的动作。
他终于身子一软,晕在宁辞的怀里。
宁辞微微一慌,赶忙点住他的穴道止血,接着抱着他便直奔医坊。
妩沁意识有些模糊,依稀回到那年阴暗的日子里,自骨头缝里透出的冷,几乎血液都结成冰块,心口却尖锐的刺痛着。
那个时候,他唯一还能想到的,就是她的脸,干净的,美丽的,温暖的。
意识的模糊让他无法感觉到外界的情况,她对落倾阁做的那些事,他一直觉得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可是,他挣扎着醒来时,看到的却是真的,真正的事实。赤姬、高岑、岳老头、落倾阁的大半门人,半云几乎残废的身子,以及…。小师叔…。小师叔的……
他唯一的印象,是…。子邀叹息忧郁的脸,就如此刻。
☆、第二十八章 病入膏肓
妩沁扯了扯唇角,感到命运莫名的可笑无情。
曾经,他从病榻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为的是她,所有的信念都是,保护她。如今,再一次从昏迷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为的还是她,所存的信念却是,报复她。
子邀看着他朦胧的瞳孔渐渐清明,低低吁了一口气:“还好清醒过来了。”
妩沁彻底清醒过来,眼底朦胧的柔弱转瞬消逝,眉梢清浅飞扬,妩媚自唇角颊边浮现,竟让子邀感到陌生而恐惧。
“你应该默哀,我的醒来意味着多少人永远无法清醒。”
子邀低低的叹气:“教主,你太执着了,这对你真的不好……”
“还有多长时间?”妩沁冷淡的打断了她低低的絮言,子邀登时一慌,下意识的反驳:“教主能够长命百岁,怎的……。”
剩下的话在妩沁冰凉回望的视线下归于无声,妩沁看她停下话头,便又转开了视线:“这话我都不信,子邀,身为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