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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禁苑梨园
林李传一进宫就被安排到禁苑梨园中暂住,千树万树梨花开,雪白的梨花随风飘扬,似雪花飞舞。禁苑,这片规模最大的皇家苑囿,地处唐都长安西北部的大片地区,北枕渭水,向西包揽了汉长安城,南接宫城,周围一百二十里。禁苑中有柳园、桃园、葡萄园、梨园,充满生机。数十座闲雅的小亭散布于苑中,在各个景点附近建有宫殿,供帝后们设宴观景并休息之用。他在声乐舞蹈方面本就很有天分,从小他和母亲常常一人弹琴,一人舞蹈。在清凤楼,更是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样的舞蹈最令人痴狂。他一个人在梨园思念故乡,有感于故乡此时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自谱《牡丹魂》曲,设计舞蹈,教宫儿舞女如何风情万种地翩翩起舞。亲自示范,舞技让所有在场人瞪目结舌。还设计了舞女们的发髻和舞衣,头上别着一枝鲜艳的牡丹花,雪白的衣衫上织着各色牡丹的图案,把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殿,宛如天仙。闲暇时,兴之所致,随意走动。李传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苑囿,似乎无边无际,非常兴奋。沿着溪边漫步,忽逢桃花林,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恍惚来到了陶渊明所述的陶花源,只是寂寥无人,没有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场面。有些失望,忽然看到一个亭台上有一瑶琴,不觉想起了紫鱼。如果紫鱼也在这儿,和他一起游园赏花,那真是人间仙境!不觉坐了下来,随意拂弦,弦声清脆。他随手弹起了母亲经常弹奏的《醉花阴》,一曲即了,意犹未尽,又弹起了《朝阳曲》、《凤鸣曲》。正忘情的弹奏着,突然一黄袍飘然而至,刺目。起初不在意,再定睛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张开了嘴,却一语未发。仿佛看到了一个熟人,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姓甚名谁。左腮有一颗瘊子。瘊子!他记起来了。母亲的画中人!只不过年龄长了些,身材胖了些,皱纹多了些。“还不参见皇上?”尖尖的男声响起,很像父亲的声音。他定睛看去,却是一个老太监。慌忙起身跪倒在黄袍人面前。“林李传参见皇上。未及远迎,请皇上恕罪。”“抬起头来。”皇上更是细细地端详他,微叹着说:“多么熟悉的一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老太监闻公公也仔细地审视他,皇上的鼻子、皇上的嘴、皇上的脸型,还有皇家贵族的气质。惊诧不已。皇上恍惚觉得他是位王子,但又确信不是宫里的儿子。难道是哪位亲王的儿子,怎么自己从来没见过?不对啊。他刚说了叫林李传,不觉喃喃道:“林李传?”“草民本是洛阳人,被带到宫里来排演舞曲。打扰了圣驾,请皇上恕罪。”“你怎么会弹那些曲子?”皇上突然想起了勾引他前来的琴声。多少年来,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些亲手谱的曲子,这些曲子为李妃的舞蹈而谱,已经随李妃而去了!“是家母教草民的。”“令堂怎么会这些曲子?”皇上不解。“草民不知,从草民记事起就经常听母亲弹奏这些曲子,已经耳熟能详了。”很不解为什么皇上会如此关心这件事情。“令堂是?”“家母姓李,洛阳人。”皇上长叹一声,“退下吧。”李传没走几步,就听到《醉花阴》的琴声,不觉站住。一曲终了,他还挺立不动,眼睛望着远处的雪竹。“你怎么还没走?”不知什么时候,皇上再次来到他的身边。“我”,他慌乱中赶忙改口,“草民窃听皇上奏乐,请皇上治罪。”“朕弹得如何?”“家母弹奏此曲,常常弹得悲伤,有时如泣如诉。草民很不解:‘为什么如此欢快的曲子能弹得如此悲伤?’现在皇上也如此弹法,可见能把欢快的曲子弹得悲伤才是高境界。草民总自以为琴艺不错,现在看来,还差得很远。”他不觉满脸惭愧。“你的琴艺很好,弹得如行云流水。琴为心声,心中充满憧憬,琴声自然就充满阳光。”“皇上,不早了。皇后娘娘在等您。”太监催促说。“把我年轻时的衣服找出来,赏给他。”他看看林李传。“奴才遵命。”“多谢皇上,恭送皇上。”老太监很诧异地望着林李传,刚刚进宫,却熟知宫廷礼仪!气度不卑不亢,长相竟然酷似皇上!寿宴在大明宫内规模最大的宫殿麟德殿举行。一大早,这里就云集了高官显贵,有在朝的,有在野的,还有外国使节。太子殿下和众位王爷坐在左首第一位,依次是各部尚书,包括户部尚书陈明远,礼部尚书王蔗等再接下去就是各部侍郎等;右首第一位是国舅爷穆天,第二位是军功卓著的李侯爷,依次是王大将军、范将军、柳太尉和各位附马等皇亲国戚。开始鸦雀无声,一喝酒就人声鼎沸,杯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忽而,悠扬的琴声从天边传来,时断时续,如天簌之音,渐行渐近。殿内慢慢静下来。有丝丝凉风吹来,牡丹仙子翩跹而至。发髻上的牡丹摇摇欲坠,雪白衣衫上的牡丹随风绽放。千姿百态,长袖善舞,不时向皇上和众位大臣致意。一时,目不暇给,天上人间,再也分不清楚。琴音消歇,仙女飘然而去,天堂消失了。众人目光相送,依依不舍。林李传正想悄然退去,皇上突然叫住了他,和颜悦色地说:“李传,听说这曲《牡丹魂》是你一手编制,包括谱曲,舞蹈,甚至舞衣。朕要重重赏你。”“能为皇上贺寿,是草民的福气。皇上喜欢此曲,是草民的荣幸。不敢奢望赏赐。”他朗声说。大殿里所有的目光一齐射向他:头上的蓝田玉闪闪发光,一袭白色长袍曳地,玉树临风。众人不禁揣测:他究竟是谁?“赏瑶琴一台,锦缎一匹,翡翠玉镯一对,黄金100两。”皇上如此厚赏一个布衣乐师,并且轻描淡写的说出更让人吃惊。“草民自忖不配如此厚赏,只愿取瑶琴,请皇上恩准。”“皇上金口玉言,既已说出,岂有收回之礼。快谢主龙恩!”陈师傅觉得李传对皇上说话太随意、太不敬了。“是。多谢皇上赏赐,草民恭敬不如从命,就全收下了。”太子殿下想望那对翡翠玉镯已经很久了,想把它送给纯然,只有玲珑剔透的纯然才配得上这晶莹碧绿的翡翠。如今,却落到这个一介布衣手里,简直糟蹋了翡翠玉镯!他恨恨地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父皇对他如此垂青。不就是长得像父皇吗?有什么了不起!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向他要回玉镯。想到此,不禁微微一笑,正好被国舅看到。两人相视一笑。宴会过后,开始游园赏花。大臣们簇拥着皇上,皇上则示意李传到身边来,仿佛怕一眼看不着他,他就消失了。要他时时刻刻在身边才放心。“朕听你恩师讲,你除了琴艺精湛外,还饱读诗书,能诗善画。今天就来题一首词,如何?”“草民生于山野,天资愚钝,粗野少文,虽幸蒙恩师指点,还是愚顽不开化,哪里会题词?但草民亦不愿拂皇上雅兴,想诵读他人的一首词,以借词献佛。不知可否?”“当然可以。”“姹紫嫣红遍,幽幽香径,寂无人。时有飞鸟盘桓,依依相怜。赠花与飞鸟,请君殷勤探看。花落一时间,风冷雨寒。遥望断红,无眠。”他竟然完全不顾场合地诵起了母亲这首词!声音刚落,皇上吟了一首和词。“东风过,万紫千红争奇艳,云霞羡。青鸟旋,知君怜。花落复花开,雨意绵绵。玉楼云烟。天际间,归舟似箭。”“皇上怎么会吟此词?”“你怎么会吟此词?”他和皇上几乎同时惊问。“那是草民父母所做的和词,草民从小就会。”“令尊令堂是?”“家父姓林,名全恩。家母姓李。都是洛阳人。”皇上沉吟良久,自己和李妃的和词竟然是他们两人所题!此词只是戏做,没什么深意,也没有让什么人知道,怎么会传到宫外呢?难道是遣散回家的宫女太监带出去的吗?李传见此很是惶恐不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诵起这首词来了呢?一时间也只记得这首,看到花儿姹紫嫣红就随口吟了起来。这些日子思念紫鱼,反复吟咏的也是此词,所以就脱口而出了。“草民才疏学浅,胡乱卖弄父母的词章,请皇上恕罪。”“你确定是令尊令堂所做吗?”“的确是家父母所做。”所有这一切,陈明远都看在眼里。他想起了林夫人的高贵仪态,林全恩的类似太监的声音,奶娘的谙熟礼仪……眼光最后锁定在李传和皇上的脸上,久久不散。太子殿下脸都气红了,混帐东西,竟然把父皇的词说成是自己父亲的!正要冲上前去,当众教训他。国舅爷穆天急忙拉住他,小声说:“皇上正宠信他,无论他说什么,皇上都不会深究的。您又何必此时拂其芒?”李恭气冲冲地说:“看他嚣张到几时?我先回去休息了。”甩手而去,一溜烟来到栖凤阁。这里,皇后娘娘在举行贵族妇女和大臣们的女眷参加的小型寿宴。王夫人和纯然格外引人注目。皇后娘娘非常喜欢纯然,对她招手示意。“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多么美丽的姑娘!这后宫再也无人可以媲美。”微叹着。“娘娘过讲了。后宫佳丽三千,我们纯然还看得过去而已,哪能相提并论?”王夫人谦逊地说,笑逐颜开。“令爱芳龄几许?”“回娘娘,小女刚满十六岁。”“正当年华,可不能虚度啊。”皇后娘娘若有所指地说。王夫人会意。“娘娘不介意的话,就让她在宫里伺候娘娘吧。”“那当然好了。”两人相视而笑。殿下不便前来,只好让一个小宫女悄悄通知妹妹李鲜莹带陈纯然出来玩。鲜莹便一杯酒泼在自己的衣服上了,假装更衣,拉上纯然出去了。大殿不远处就见李恭正在那儿焦急地等待。一见到她们就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纯然偷偷地笑着回应,鲜莹却一脸不高兴地说:“每次都扯上我,母后怪罪下来,怎么办?”“放心好了,全由我承担。决不会牵扯上好妹妹!”“哼!”她皱了皱鼻子,撅了撅嘴。“有什么话快点说,我回去更衣,等我回来就入席。”“是是是。妹妹慢点梳妆打扮,不要着急,一定要打扮成牡丹仙女再来。”鲜莹斜了他一眼走开了。“我们到那边去吧。”“殿下叫纯然有事吗?我不想走得太远。”嫣然一笑,花儿都为她低头。“不远。我们随便走走吧。你们家的那个乐师,不简单啊?”“什么乐师?”不解。“林李传!”“噢,他是爹的学生,不是什么乐师!殿下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当然不是,不过他太令人气愤了!在父皇面前卖弄才华,邀功领赏,真想教训他一顿。”“爹爹也很赏识他,我看他倒也没什么真才实学。”想起爹爹对他的偏爱,他对自己的捉弄,让自己大病一场,还趁火打劫占自己便宜,纯然也有点不满。“我本想送你一对翡翠玉镯,可让他拿去了。”“放心,还会回到我手里的。”正说得兴高采烈,鲜莹回来了,拉起纯然就走。李恭怅然若失,看到纯然回眸一笑,又喜上眉梢。盛宴结束了,李传留在宫里,成了御用乐师。皇上经常召见他,命他弹琴作乐、吟诗作赋。他思念亲人、恋人,很想回家。便以要回陈尚书家读书为借口离开宫里,太子殿下乘机请求皇上让林李传陪读。皇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同意了。李恭暗笑。林李传一到东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太子殿下磨墨,接着就是递书、洗砚、甚至捶背!他在家也娇养惯了,哪里伺候过人,做过这些事?自然做不好,不过还是战战兢兢地按吩咐去做。“怎么做点事这么慢?你是怎么回事?”小太监黄忠尖着公鸭嗓子呱呱地叫,随手把墨泼了他一脸一身。太子殿下极力忍着笑。他已经隐忍很久,终于忍无可忍。随手把一卷书砸向黄忠的脑门,还不解气,就揪起他的衣领,噼哩啪啦一连串耳瓜子打得他晕头转向,一松手就瘫了一地。太监们被噼啪声震得目瞪口呆。太子殿下大喊:“李传,你想造反了吗?”“是他想造反!竟敢故意把皇上赐我的衣服弄脏!我的错我自会向皇上请罪。”说完扬长而去。皇上看到自己赐给他的便装被泼得一片狼籍,又听说自己最宠爱的乐师在东宫里简直像个太监,不禁大怒,立刻下令严惩小太监黄忠,把李传调回乐府。乐师们对他既羡且妒,看他如此沮丧,不禁兴灾乐祸起来。其中一人道:“呦,这不是林公子吗?可真是春风得意啊!这么快就得到皇上、太子殿下的宠信了!像我们这些人,来了这么久,恐怕皇上到现在还不认识我们姓甚名谁呢。”他只好苦笑:“我现在很想出宫,不知道诸位能否帮在下出个主意?”“出宫?别开玩笑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