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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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风流-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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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庄和笑着接过来,谢了,然后便交给焚琴拿去收起来,又让煮鹤拿来了自己的礼物,“久在外,没什么精细玩意儿,只是一对玉镯,看着颇有些野趣,夫人可别见笑。”
  “哪儿能呢?温家豪富,庄和妹妹能说它有野趣,那想必非得是十分特别的了。”
  温庄和微微一笑,并没再谦虚。她送给刘白氏的是一对儿青玉绞活环手镯,那玉怎么样倒是其次,关键是样子新颖,别说梁国人,就算是久居吴国中原之地的人大概也是从未见过的。
  “庄和妹妹和温爷这趟回来就不走了罢?”刘白氏仿佛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毕竟做生意还是咱们吴国更好些。”
  “我和夫人比不得,夫人是在皇后跟前儿都有体面的人,我这样儿的,身如浮萍,即使想留,那能不能呆得住,也都是得看别人脸色的。”温庄和听着这个话头儿起得古怪,便有心顺着刘白氏说,想要探探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白氏本就年长于温庄和,又常年在宫闱之中打转儿,自然不会看不出温庄和的用意。刘白氏想了想,便道:“我算什么有体面?不过就是跟架子上的八哥儿一样,逗贵人们一个开心罢了。说到底,在人家那儿我不算什么人物儿。说句不怕庄和妹妹不高兴的话,咱们这些商家,在贵人们眼里啊,说好听了叫做半个朱门,说难听了还不就是个钱袋子、大仓库么?缺钱缺东西了,不都是从咱们这儿拿了再去补他们的窟窿么?而且到头来,还都成了咱们是活该孝敬人家的,一个好儿都落不着。”
  温庄和闻言心中也就有数儿了,“嗨,您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要是嘴里再没个实在的,就是对不住您对我的好了。温家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当年说什么交通王侯,富可敌国?天威一怒,能报下性命来那都是菩萨开恩,祖宗庇护了。”温庄和摇头叹息,“打这么一回之后啊,我可是再不敢想什么了。仰人鼻息就仰人鼻息罢,像温家这种小人物,能活着就是好事儿了。还求什么别的呢?夫人,您说是不是?”
  刘白氏听了她前半段话,本还觉得今日之事已经成了大半,但没想到她后半段就峰回路转,直接变成了要安本份。刘白氏心中不痛快,但面子上却不好表示,“庄和妹妹这话说得也太苦自己了。人生在世,哪儿能真就处处都听天由命了呢?那样儿的话,咱们活个什么劲儿呢?”
  温庄和笑了笑,抿了口热茶,“夫人说得是。不过这也不算是听天命,这是识时务。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罢,咱们就算想不这样儿,也不可能啊,咱们除了银子,什么可以傍身的东西都没有啊。”
  站在一边儿伺候的焚琴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温庄和,心里觉得奇怪。她正专心,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就在她看温庄和的那会儿工夫,刘白氏正好儿看了她一眼。
  “有银子就不能叫没有傍身的东西了。”刘白氏怕被温庄和察觉,很快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继续跟温庄和说话。然而即使再快,温庄和也还是发现了,她不动声色,“老话儿里的确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夫人,这银子眼瞅着是咱们的,但说到底其实不过是人家寄放在咱们这儿的。真到了人家发话的时候,管你愿不愿意,还不都得双手奉上么?”
  “咱们需要的那样儿傍身的东西,就正是能让咱们免于成为这样的钱袋子啊。”刘白氏说得一点儿也不含蓄。
  焚琴从旁听着,心中忍不住嘲笑,区区商贩罢了,也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你们若不做钱袋子,那也就什么用都没有了,要什么傍身的东西都没用。
  温庄和听着只是笑笑,“夫人说话高深精妙,我着实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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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刘氏夫妇,温庄和便对哥哥道:“那刘默言是不是也跟你说了什么不想再做人家的钱袋子这样的话了?”
  温端成一愣,“你说什么钱袋子?”
  温庄和这才知道这夫妻俩心思似乎不同,她心中不解,就将刘白氏的话说了一遍。温端成听后哼了一声儿,“你别忘了刘白氏的娘家是什么人。她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锦绣阁白氏近百年来三代人以布料、刺绣兴家旺族,但与刘氏不同,白氏因为据传与前朝王庭相关,所以在吴国王公贵族之间始终是一个受避讳的家族。直到刘白氏的父亲眼看着生意衰落,无法可施之下在吴、梁两国这次的战争中,付出了数十万两白银乐捐报国……
  “白家就是因为死心眼子才落得这么个倒霉下场。数十万两白银啊,我扔进海里还能看见个浪花儿呢,他们扔给那些王公,说是做了军费,但我看啊,不定最后是贴到哪个舞女歌姬的身上去,化作了金粟宝钿呢。”温庄和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心疼那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是真的为白家不平。
  “不过就是为了表态罢了,至于是花在战场上还是花在风月场上,就不是市井小民能关心、该关心的了。将心比心,当初如果不是有抄家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愿意离开祖宗呆惯了的地方,去梁国重头再来。”温端成倒是理解白氏一族的心思,家大业大,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亲戚朋友无一不是牵挂,自己跑了,那些人万一被国君迁怒……那岂不是造孽么?
  温庄和看了看哥哥,“你是觉得那刘白氏心疼自己娘家的数十万两银子,所以来这儿撺掇我陪着白家捣乱?可是仔细想想,白家肯掏那笔钱,本就是个息事宁人的意思,现在钱都扔出去,还搞这些有的没有的,有什么意思呢?干脆就老实到底,大家都省心。”
  温端成明白温庄和的意思。她是觉得白家本来觉得没希望了,所以破财免灾,但如今看着温家依靠着梁国回来了,大概心思就又活络起来,想着转转运,别再只能撒银子了。
  温端成看看站在一边儿的喝道和啜茶,话到口边还是只是说道:“罢了,别去想他们了。咱们老老实实地做咱们的生意,吴国这些王公贵族也不会轻易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毕竟……”
  毕竟我们如今是靠着梁国回来的。
  温庄和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刚才刘白氏看焚琴的那一眼,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个猜想,竟至于心中猛地一跳。
  如果刘白氏是代表着自己娘家来的,而且她又真的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儿去,那她会不会回去就把这个心思告诉给白家?白家又会不会按着这个想法行事?
  如果真是那样儿……那就说明他们兄妹俩之前都猜错了。然而碍于喝道和啜茶还在,温庄和也不敢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你说,刘白氏的心思,刘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呢?”温庄和斟酌了半晌,才换了个说法儿问温端成。
  温端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和妹妹想的一样,但温庄和只见他手上一抖,杯子里的热茶便泼了一身。                    
作者有话要说:  [1]据说古代的口脂就是奇香无比,高档货会用很多名贵香料,有一种口脂就用了十四种香料……但鉴于那个名字太难听了……所以就隐了

  ☆、郑嘉树

作者有话要说:  东主人品爆发,更了两章……
  大家情人节快乐
  次日,焚琴便大大方方向温庄和告假,去了梁国使臣所住的驿站拜见使臣。
  “是吗?那个刘白氏胆子那么大,当着你的面儿就敢说出这种犯忌讳的话?”梁国使臣郑嘉树闻言竟忍不住笑了起来。焚琴不知他为何发笑,只是老老实实答道:“奴婢以为,那刘白氏并不知道奴婢是娘娘所赐,所以才敢这么说。”
  郑嘉树把玩着手上的一枚玉佩,心不在焉地道:“说得好,一开始也许的确不知道。但后来,哼,那个刘白氏看了你一眼,见你竟大胆窥伺主子,大概就猜出来你不是正经的温家的奴婢了。不过这也好,猜出来就猜出来罢,反正对咱们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进行得顺利,你恐怕还为我主陛下立了一功呢。”
  焚琴心中一喜,忙便跪下给郑嘉树磕头,“奴婢卑微之身不敢谈什么功劳,但若真有什么微末用处,只请郑大人为奴婢的父亲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郑嘉树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倒是个孝女。你那不成器的父亲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上辈子积德了。罢了,起来罢,本官答应你就是。不过,本官只答应你替他分辨,但最后陛下放不放他,可就得看他的命数和造化了。”
  虽然郑嘉树并没给太多承诺,但焚琴也已经喜出望外,连声称大人的恩情奴婢今生报不完,来生结草衔环也要报答。郑嘉树笑了一下,吩咐随行小厮拿来了四封银子,“这一封里头有一百两银子,你带回去,你们四个一人一份。也告诉她们,只要好好儿为陛下尽忠,以后有的是她们和她们父兄的好处。”
  焚琴说记住了,然后便告辞出去。她出去后不久,小厮便进来回话,“大人,岐黄堂苏氏的当家的苏鹤亭求见大人。”
  岐黄堂苏氏祖上起自如今的梁国属地,以贩卖药材起家,因当年祖居之地匪贼猖獗,苏鹤亭父亲便带着全家到了相距不甚远的吴国避祸,并渐渐稳定下来,如今族人大半在梁,而苏鹤亭一家为了生意则久居吴国。不过要说这一家子倒也聪明,虽然人在吴国,却偏偏将女儿送到了梁国宫中,如今得了恩宠已经做了德贵妃,也算是宫里数一数二的贵人了。苏家的用意自然是借着梁国这座大山,让吴国不好为难他们。前一阵儿两国交战,苏鹤亭一家子唯恐受累,便退回梁国,待太平了,才敢回来收拾之前丢下的生意。
  不过……他们真的有必要现在来见郑嘉树么?
  郑嘉树心里疑惑,但他妹妹才刚进宫封了郑妃,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德贵妃家人不满,最后给自己妹妹惹事儿,便亲自迎了出去。
  “苏大老爷前来,嘉树有失远迎了。”郑嘉树看见苏鹤亭站在院子里,便在还隔着几步的时候就拱了拱手。苏鹤亭如今已经五十多了,须发花白,身体也有微微些发福,一见郑嘉树迎出来,也是满面笑容,“郑大人客气了,传我一声也就罢了,怎么敢劳烦大人亲自相迎呢?”
  郑嘉树不愿意得罪苏鹤亭这个贵妃之父,苏鹤亭又何尝愿意得罪郑嘉树这个梁国国君宠臣、康乐大长公主长子呢?毕竟,人家才是正经的王室贵戚,
  郑嘉树将苏鹤亭请到了屋里坐下,“今天苏大老爷怎么想起来来见我了?可是在这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了?若是这样,大老爷便请直说,只要我能帮的上,一定竭尽全力。”
  苏鹤亭满面笑容地摇摇头,“郑大人有这样的心,苏家上下就感激不尽了。不过今天的确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有人托我带了一件东西,要呈给郑大人看看。”
  苏鹤亭没报上那人姓名,郑嘉树也就留了个心眼儿,没直接问,只是笑道:“若是是梁国在此的商人有什么麻烦,那只管来告诉我就是了,不必这么拘礼。”
  “郑大人清廉,体恤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商人,这是我们的福气。”苏鹤亭知道,郑嘉树这话其实就是在说,如果是梁国的人,那什么都好说,如果不是的话,他就不打算管这个闲事儿。但如果苏鹤亭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理解,他今儿这趟也就彻底白来了,“这么罢,我先给郑大人瞧瞧这样东西,然后郑大人再决定要不要听我说下去。”
  郑嘉树迟疑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只见苏鹤亭从袖管中拿出一方绣帕,递了过来。
  那是一方绣着青鸾彩凤的云锦帕子。帕子右下角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白’字。
  郑嘉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这苏鹤亭有个儿子娶的夫人娘家便是姓这个字的。他这样想着,神色却分毫不变,也只字不提那个‘白’字,“这绣工果然不俗,青鸾彩凤栩栩如生啊。”
  “这条帕子是我那儿媳妇苏白氏所绣,她当年在闺中的时候,便是做女红的一把好手。”苏鹤亭笑道。郑嘉树听说是苏白氏绣的,便知自己拿着不妥,忙递还给苏鹤亭,“此物原来是苏少夫人绣的,刚才评议,实在是我唐突了。还请苏大老爷见谅。”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骂苏鹤亭这个老东西也没个规矩,自家儿媳妇的私房绣品也拿出来给不相干的男人看……
  这些商贾人家,真是难怪别人看不上他们。
  苏鹤亭笑着收了起来,“这是我不好,没直接告诉郑大人,不怪郑大人。”他顿了一下,“不过既然郑大人觉得她绣得好,那待会儿我就让人把她绣的那架绣屏抬过来,请大人带回去,算是她孝敬郑老夫人的。”
  郑嘉树心道一声儿来了。一架绣屏即使再小,要绣出来也是要花费些功夫的,而且既然苏鹤亭用了个‘抬’字,就说明这个绣屏一点儿都不小……郑嘉树礼节式地推辞了一下,“无功不受禄,少夫人绣这么一架绣屏肯定是花了大心思的,我们怎么好意思拿呢?”
  若不是看在白家还有点儿用处的份儿上,即使是自己长孙的亲娘来求,苏鹤亭也不会拿着这个帕子来和郑嘉树磨叽,“这本也不算什么,何况,我们也的确是有求于郑大人的。”
  “苏大老爷只请直说,只要我能帮的上,必然竭尽全力。”郑嘉树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知道个大概其了。
  “白家的人自知做了些犯忌讳的事儿,心里头十分不安,故而想请郑大人代为在国君面前多多美言。”苏鹤亭觑着郑嘉树的笑脸就知道这厮早就猜出来自己这番话了,便放心了些,心说,看这阵仗,他至少是不排斥的,这样好,这样一来就好说话了。
  郑嘉树的确想到这个了,但光说这些,他还嫌不够,“哦?如果大老爷是指当日白家乐捐一事,那大可不必。白家是吴国人,各为其国,算不得什么不是,也不必不安。而且,这样的话如果让不相干的人听了去,岂不是反而要招吴主忌讳么?”
  苏鹤亭叹息道:“说句心里话,不怕郑大人笑话。我等商旅与大人这样的人不同,为人臣者讲究的是尽忠报君,一臣不侍二君,但做商人的,只是为了能安安稳稳的经商,踏踏实实的把该自己得的银子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不让它飞了。仅此而已。当日那几十万两白银……郑大人,如果不是因为快要被逼到山穷水尽了,谁愿意将白花花的银子那么扔出去呢?又不是真的是什么两国象征……大家本是同根同源均出自前朝啊。”
  苏鹤亭这话没错。梁、吴两国不但同样出自前朝,而且两国国主也都是姓穆,开国之君甚至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最终分立两国互不相让,一个两个都说自己才是天下共主,才配称皇称帝。先前也有些无聊文人引经据典,跑到梁主面前说吴国开国之君乃是前朝末帝的皇贵妃所出,生母位分在梁国开国之主的生母白贵妃之上,梁主当尊吴主为君,否则就是逆臣贼子。
  梁主当时跟郑嘉树笑着说了一句,珮琛,你瞧瞧,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到朕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是不是以为凡是不识时务的人都能成魏征?
  郑嘉树连眼皮子都没抬,回了一句,说这话的确该死。梁主笑道,珮琛说得对,这样的无聊文人,一天到晚就以为自己凭着口舌就能平天下,丝毫不知道权力倾轧为何物。该死,该死。
  说罢,便命人将那文人脱了出去,即刻问斩。
  自那之后更无一人敢说什么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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