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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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郎顾-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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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公公朝着太后努了努嘴,“太后候您候了一下午了。”
  皇上点点头,挥了挥手,侍候在大殿中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屏息敛气地出去了。皇上也不向太后行礼,自顾自地拿起案上的奏折翻看着。
  太后也不与皇上绕弯子,径直说道,“皇上这是在与哀家闹脾气吗?”
  皇上不做声,提起笔在奏折上潦草地写着批阅。
  太后也不恼,依旧格外镇静。在宫中这么多年,她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了,鲜少失控,但听宛央亲口说出她对那人的爱慕之心时,她是真的气昏了头,这才出手打了宛央。
  太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和哀家置气便置气,切勿去那些下作的地方,糟践了自己的身子,那便不值得了。”
  皇上这几日几乎天天与柳细细缠绵在一处。唯有那样,他才会忘记萧墨迟之事。他不知自己是否真对柳细细动了情,但心中却不容旁人污蔑她分毫。他愤愤地将朱笔摔下,“朕便是喜欢去那,您又能奈我何?”
  太后冷眼打量着这个儿子。
  皇上则继续发泄道,“至少他们不会欺骗朕。”
  太后冷笑,“哀家也不曾骗你不是?”
  皇上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瞪着太后,“你明明知道萧墨迟的真实身份,为何这么多年却从来不说起?”
  太后不动声色地撇撇茶沫子,“哀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皇上对此不置可否。
  太后淡定从容地望着这个好似笼中困兽的儿子,语气终于软了几分,“哀家既然说了他对你的皇位毫无威胁,那便是毫无威胁。你何苦拿这桩事折磨自己?”
  皇上不做声,头却低下了。
  太后见皇上不再那般咄咄逼人,冷冷淡淡地说道,“哀家当年既然有办法让你这个皇三子坐上皇位,自然便不会让任何人动摇你的地位。你以为你的大哥和二哥究竟是怎样离世的呢?”
  皇上闻言,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太后。
  太后却不愿再往下说,岔开了话题道,“为了这个皇位,哀家付出的不比你少。你怨哀家瞒着你,可哀家也说了,往事不愿再提起,也没有提起的必要。你不必追问。你只需记得,那人对你毫无威胁便可。”
  皇上的心思此刻全然不在萧墨迟的身上,喃喃地问道,“大哥和二哥……他们是……是……”
  太后的面色一如既往,就好像自己与皇上所谈论的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罢了,“他们确是哀家亲手除去的。”
  皇上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后。在他的心里,母后一直是个温柔的女人,可现在……他摇摇头,突然又尖叫道,“那你为何不让我动……”
  太后已然明了皇上只说了半截的话,她惨然一笑,眼前好似浮现了那一场大火。那一场大火本该是萧淑妃和那个孩子的葬礼,但是最后她却放弃了。既然当年的她放弃了,现在似乎也再无理由赶尽杀绝。
  从她开始对皇长子下手之时,她便是个斩钉截铁的人。但是那一日萧淑妃血肉模糊地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皇四子苦苦哀求她时,她肚子里的宛央竟狠狠地踢了她一脚,这让她动了恻隐之心。虽然最后让她放过这对母子的是些旁的原因,但是从那一刻起,她知道,她身体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淡淡地说道,“当年的哀家生性骄傲,看不得你父皇对别的女人好,所以痛下杀手,未曾留情。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你父皇都已经不在了,我又置那个气做什么?留他一条活路吧,好歹也是你的亲生弟弟。若不然……百年之后,哀家哪有颜面去见你的父皇?”
  皇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太后。
  “有朝一日,若萧墨迟有不臣之心,无需你出手,哀家会先夺了他的性命的。但是,哀家不希望你的手上会有兄弟的鲜血。”太后说得很是笃定。
  太后稍稍停了停,继续说道,“皇位之下,已是鲜血淋漓。莫辜负了哀家为你所做的一切。”
  皇上不吭声。
  太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乾清宫。“恭送太后回宫”的声音在这黑夜之中显得辽远而深邃。
  皇上重新坐下来,渐渐地回复了平静。他花了好几日的时间也不曾能够接受萧墨迟是皇四子的事实,但是只花了一会儿的功夫便轻易地接受了自己的母后亲手除去了皇长子和皇次子的事实。
  他冷笑了几声。帝皇家果真个个无情。而他与母后看来也合该就是母子,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他对母后瞒着他萧墨迟身世这件事终于没了怨怼之心。既然母后这般笃定萧墨迟对他毫无威胁,那他便信了吧。毕竟,现在看来,母后为他所做的远不止于他所见到的一切。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松对萧墨迟的防范之心。有朝一日,若是他发现了萧墨迟有不轨之心,无论母后是否会有所作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除掉这个人。
  皇上心头并未有了却一桩心事的轻松感,但再见到案上那一摞一摞的奏折之时,心中却重新燃起了斗志。这个皇位既已属于他,他便万万不可能再将它拱手让人,哪怕他会为此不惜违抗母后的希望,手上沾满了兄弟的鲜血。
  皇上连夜批改着挤压已久的奏折。夜半时分,傅淑仪煲了汤来乾清宫探望他。他便自然而然地将傅淑仪留宿在乾清宫中。
  身畔的人已经熟睡,傅淑仪却依然清醒着。她侧着身子蜷缩在这人身边,并不愿接近他。
  忽然,她听到他口中迷迷糊糊地念叨着,“温仪,温仪。”傅淑仪冷笑。这人难道才是你心中所爱?
  她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心中醋意全无,翻涌的却是一股恨意。她如今只清醒地知道,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傅家上下,都要好好儿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亦乐乎

  萧墨迟与阿蘅在集市上好似两尾灵活的小鱼一般,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蹿得没了踪影。迟健与何守财也不着急,两人找了间茶馆坐了下来,边喝茶,边等着二人。
  边关小镇的集市逛来逛去也就是那样,但是萧墨迟却来来回回地兜了好几圈才买齐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钱袋自然是空空如也了。
  两人边揉着大唱空城计的肚子边回头去寻迟健与何守财。
  “萧墨迟哥哥你何时回京城呢?”阿蘅知道萧墨迟所购之物都是准备带回去分给众人的礼物。
  萧墨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身前的褡裢,“也就这几日吧。”
  阿蘅笑得很是灿烂,“我们明日便要去京城了。到时候又可以和萧墨迟哥哥一起玩上一阵子了。”
  萧墨迟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一言为定。”
  阿蘅点点头。
  两人终于在茶馆寻着了迟健与何守财。萧墨迟也不见外,自顾自地坐下喝杯茶,蹭了好几块茶点。
  阿蘅的兴奋劲儿却还不曾过去,指着窗外的秋明山给萧墨迟看,“萧墨迟哥哥快看,那便是秋明山了。”
  萧墨迟边极其自然地往嘴里塞着点心,边不住地点点头,“那你说的秋阴山在何处呢?”
  “秋阴山在秋明山的西面,终年白雪,山上的奇珍异兽可也不少。萧墨迟哥哥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秋阴山上看一看、玩一玩。”阿蘅知道迟健的心思,当着何守财的面并不将秋阴山上的浮屠宫一事说出来。
  萧墨迟喝口茶,顺顺气,尔后才笑着答道,“这个是自然,到时候阿蘅你可要领着我去秋阴山上好好转上一转。”
  阿蘅伸出小拇指凑到了萧墨迟眼前,“拉钩。”
  萧墨迟的手上还沾着点心屑子,他满不在乎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便煞有介事地和阿蘅拉了钩。
  迟健一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喝茶,心里却默默地对着萧墨迟说道:拉不拉这个钩,你早晚都得去浮屠宫……你没得选择。
  萧墨迟歇够了脚,急着要回去将自己买来的宝贝给东哥看上一看,便也不再多停留。
  阿蘅一路把萧墨迟送出了茶馆,“萧墨迟哥哥,明儿个你来送行吗?”
  萧墨迟点点头,“自然要来的。”他朝着阿蘅挥了挥手,便转身融进了人流之中。阿蘅小小的身子却依旧站在茶馆的门前,使劲儿踮着脚目送着萧墨迟的背影,满心欢喜。
  迟健见她这样,故意逗她,“当真这么喜欢这个人?”
  阿蘅点点头,她的笑容浑然不似这人间之物,就好像是世外桃源里一尘不染的美玉一样。
  迟健面上稍带笑意,“那你还帮着他挑礼物送给心上人,这是做什么呢?”
  阿蘅想也没想便说道,“我也很喜欢顾姑娘啊。”
  迟健倒没料到阿蘅会这样回答,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阿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萧墨迟哥哥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
  迟健无奈地摇摇头。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许是被秋阴山的终年积雪荡涤得太干净、太纯粹了,竟毫无人间的烟火气息。他忽然不忍心将这么个小姑娘牵扯到自己的复仇大计中来。
  何守财跟着萧墨迟去了军营,想要探望一下东哥。他便毫无顾虑地问道,“阿蘅,帮着迟伯伯做这些事,你是不是会不开心?”
  阿蘅被问得懵了,“做什么事了?”
  迟健指了指自己的面容,“比如帮我易容骗过萧墨迟?”
  阿蘅略想了会儿后才慢吞吞地说道,“心里是有些不高兴,但是既然这是迟健你想要的,我自然会帮你。”阿蘅的表情很是郑重,看得迟健心头不由得一凛。
  迟健看着她,心里滋味莫辨。他蓦地又想起了浮屠宫中孑然一身的映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但是这条路走到现在,他已经再不可能回头,他也不愿回头。
  他与阿蘅缓缓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天幕之上,星辰稀疏,朗月却璀璨生辉。
  他盯紧了最为耀眼的那一颗星辰,心中笃定那便是婴婴。他默默地对着星辰说道,婴婴,顾家人欠你的、欠萧家的,我拼尽全力也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阿蘅沉默了许久后突然开口说道,“迟健,你不该这么久也不回去看一看映秋。”
  迟健默不作声。阿蘅但凡称呼他为“迟健”时,他总有种无形的压力感从天而降。
  阿蘅见迟健不吭声,又继续说道,“并没有人能拦住你报仇。但是映秋总归是你的妻子,你还是要多顾念她一些才好。”
  在阿蘅的心中,迟健所执着的复仇大计并不甚重要。她曾经有过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所以一直认为活着的人才最重要。于是,她更挂心的是终年呆在浮屠宫里郁郁寡欢的映秋;更介意的是迟健这般执着于复仇,他自己可会开心,萧墨迟又可会愿意接受这一切。当年虽是迟健把她这个脏兮兮的流浪儿捡了回去,但是这么些年,却经常只有她和映秋陪伴在彼此的身边。她虽不通男女之事,但是或多或少地明白夫妻该是怎样的一副模样。所以,每每看到映秋落落寡欢的神色,她都格外的不忍心。
  迟健始终一言不发。当年娶映秋不过是无奈之举。可现在,他已不是完整的男人,何来夫妻之说呢?他曾经对着映秋坦白过此事,映秋却丝毫不介意,看向他的双眼中充满坚毅,“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并不介意此事。”
  迟健没了辙,他本是想让映秋知难而退,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他只得冷冰冰地甩下了一句话,“我介意。”
  映秋难过地看着他,“我总以为小姐过世之后,我与你能有些不一样的日子。”
  迟健没有再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迟健与阿蘅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回到了客栈,洗漱了一番便各自睡下了,准备明儿个一早启程赶往京城。
  何守财跟着萧墨迟回了军营后,与东哥再见,难抑兴奋之情。两人唧唧咕咕地聊上了许久。
  萧墨迟呆在一边也闲不住,献宝似的不断地将自己买来的礼物给东哥看。东哥只淡淡地瞟一眼便没了下文。
  东哥问起了二当家的交给何守财的生意。何守财颇沾沾自喜地说道,“形势大好啊!才去几家铺子问了一下,便被抢购一空。这不明日便回京去交差了。”
  东哥一听这话,仿佛与有荣焉一般,口中念念有词道,“哎呀,那等你明日回了京城后,二当家的一定会重重有赏。”
  萧墨迟的耳朵听到了这句话,顿时过来扒拉着二人问道,“钱篓子要赏谁?”
  东哥朝着何守财努努嘴,“自然是守财啊。他这回帮着二当家的赚了好些银两,二当家的自然不能再一毛不拔了,总得赏一些才像话。”
  萧墨迟这时大吃一惊地看着何守财,“你的生意赚了钱怎的不告诉我?”
  何守财挠挠头,“少爷你也不曾问啊。”
  萧墨迟却佯装生气地说道,“不问你便不说了嘛。这是什么道理?”
  何守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东哥却扑哧一笑,“少爷,你这两句话说得还真是得了二当家的真传。”
  萧墨迟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哀叹道,“怎么会?看来以后还是得离钱篓子远一点儿。”正说到这儿,萧墨迟又连忙把自己淘换来的一把匕首塞到了东哥的跟前,“这是我给钱篓子买的匕首,你觉得怎样?”
  东哥只心疼自己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哼哼唧唧地说道,“还凑合吧。”
  萧墨迟面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忙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你怎知道这把匕首也就凑合呢?”
  东哥被萧墨迟这句话绕昏了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萧墨迟。
  萧墨迟冲着二人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挤眉弄眼道,“给老黄带了些好酒后,银两便不多了,我就随便买了把匕首给钱篓子,糊弄糊弄他。”
  东哥只心疼自己的银子,也不多说话。
  萧墨迟却上前拍了拍东哥的肩膀,“看不出来你现在的眼里越发好了嘛!”
  东哥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少爷,无奈地摇摇头,有时候是真不知道这人缘何这样呆头呆脑得令人发指。
  转天一早,萧墨迟与东哥特意早早儿地便起了身,去给阿蘅和何守财送行。
  阿蘅扒着马车的窗框笑盈盈地说道,“当日在京城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呐。”
  萧墨迟摸了摸阿蘅的小脑袋,“京城再见了。一路上自己要小心些。”
  阿蘅点点头,“等萧墨迟哥哥也回了京城,可要领着阿蘅好好儿地玩一玩。上一回在京城还不曾玩够本呢。”
  萧墨迟爽朗一笑,“这个是自然。”
  众人都觉得此次一别后不久便能再见面,于是离别的愁情清淡了许多。
  萧墨迟与东哥回到军营后,萧墨迟便径直去了傅容的书房。他敲了敲门,不等房内的人应声,便笑嘻嘻地推门进去了。
  傅容原先对此举心里颇有异议,但现在却又为着萧墨迟不曾与自己见外而隐隐开心着。
  萧墨迟将手中一块沉甸甸的砚台搁在桌上,“我这几日就要回京城去了,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在集市上淘了一块砚台,便留给你当做纪念吧。”
  傅容正在练字,搁下手中的毛笔,拿起砚台来瞅了瞅,淡淡地笑着说道,“正好,我原来的砚台是该换上一换了。”
  萧墨迟一听这话自然开心,乐呵呵地说道,“你喜欢就好。”
  傅容转念想起了尧曲城内这几日被疯抢的无纸与金墨。这两样稀罕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世人炒得价值千金。他极爱收藏这些文房四宝,也动了心。可他虽是世家出身,但仅凭那少得可怜的军饷,也只能望价兴叹。可这个萧氏鱼庄的少东家拿出来的礼物却是这般……寒碜……
  傅容有意调侃萧墨迟一番,便说道,“你鱼庄里有无纸与金墨,怎的不见你拿来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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