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妤菲和泠然也附和着同意离开。
青岚点下头,手里的竹篙一转,把船撑向相反的方向。
……
况应风走进膳厅,饭桌前的三个人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身上,他表情平淡的走到桌前自己的位置坐下。
自从雁归南他们几个来了之后,姜菀就没再和况应风向阳同席吃饭。
紫棠上了最后一道菜后,所有人都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突然况应风一声叹息,无奈的跟雁归南说:“你已经看我不下十几次了,有什么话就说。”
因为况应风的话,另外两个人的视线投向雁归南,都是一脸疑惑。
雁归南带点试探的问:“应风,你喜欢的是姜姑娘啊?”
况应风夹菜的手顿了下,淡淡的问:“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我…我们看见了呀!”
况应风侧脸瞄了他一眼:“看见了?”
“嗯,你和姜姑娘抱在一起,在船上。”
况应风动作微滞,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发病倒在姜姑娘身上。”
向阳眼睛闪了闪,没说话,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雁归南听到况应风说发病,愣了下:“怎么会突然发病?”
“太累了吧。”
雁归南又转头看向阳,问道:“向阳,你看了没?他身体没事吧?”
向阳脸都快埋进饭碗里,点头含糊的说:“嗯,没事,没事。”
泠然边喝汤边说:“应风肯定没事啦!平时发病他都要躺一天,今天没躺着,肯定是不严重。”
泠美人的天然呆又冒出来了,简直妥妥的。
听到泠然说的,雁归南没但没松口气反而是疑狐的看向况应风。
况应风不动声色淡淡的说:“嗯,今天发病不严重。”
向阳捧着饭碗,憋得不行,都没发作,当然不严重啦!
况应风视线投向向阳,小小的白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向阳,别光吃米饭,菜也要吃。”
向阳身体僵了僵,缓缓的抬起头,有点唯唯诺诺的回了个‘哦’字。
泠然吃了口鱼肉,扬起脸跟向阳说:“向阳,你们抓的鱼,肉好鲜好嫩。”
向阳得意的笑着:“那是,不过姜菀也厉害,没破坏肉质,做得鲜嫩美味。”
“我知道她在教烹饪,没想到手艺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多了!”泠然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
向阳骄傲得跟夸的是他似的:“嗯,姜菀做菜特别好吃。”
泠然点点头,很欣慰的说道:“谁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当妻子真是福气呀!”
向阳偷瞟了一眼况应风,凉凉的开口说:“可是有些人却不愿意娶?”
雁归南疑惑的抬头问:“什么人?”
而泠然却诧异的说道:“还有人不愿意娶?那人脑子进水了吗?”
向阳‘噗哧’笑出声来:“泠然,你愿意娶吗?”
泠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愿意啊!姜菀姑娘性子好,人又漂亮,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的,我当然愿意娶啦!”
雁归南也跟着凑进两人的话题:“对啊!泠然你完全可以把姜姑娘娶回家去。”
泠然吃着鱼肉,点点头。
向阳刚张嘴想要说什么,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食不语,都干嘛呢?”
三人安静了下来,相互对视着,心里同一个想法: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这个规矩了?以前也没见他不让食不语啊?
而向阳还多了个想法:让泠然娶姜菀,他这是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五
晚膳过后,况应风回到书房,静静的坐在坐榻上,背靠着扶手,仰着头看着房顶的某处出神。
向阳进门就看到他这样一副懒懒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处的样子。
走到坐榻坐在他对面,双手肘撑着小几,手掌托腮,看着况应风没说话。
好半天,况应风才直起身子,看着向阳淡淡的问道:“有事?”
“你不是说没有可能就不要给希望嘛?!”顿了下又接着说:“你今天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装的,没毒发。”
况应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口,语气幽幽的问:“向阳,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姜菀?”
“我不想留下她一个人。”
向阳有点无语:“你身上的毒又不是马上致你去见阎王爷。”
“最后不都是留下她一个人吗?早晚的问题而已。”
“你的魄力呢?拿点你经商的魄力出来啊?前怕狼后怕虎的太不像你了。”
“面对她我魄力不起来。”
向阳懊恼的挠挠头:“我脑子简单,实在想不明白你拒绝她的理由。但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想待在她身边,就算不说话或者什么也不做我也想跟她待在一起,如果…她也喜欢我,那我更不想错失这份感情,要是我会先她离开这个世界,那我就用有限的余生好好爱她。”
况应风轻轻叹气:“那样对留下来的人不公平。”
向阳想了下说道:“嗯,是有点不公平,但是如果两个人相爱,那就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了!再说我觉得姜菀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她不会软弱到没了你就活不下去,反而可能会带着你的份很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况应风背靠向扶手,仰着脑袋看向房顶,回到向阳来时看到他的姿势。
片刻,小声喃喃的说道:“不甘心。”
没好气的说:“没什么不甘心的!”站起来接着说道:“要怎么做看你自己,不过你再这样拒绝下去,不用等你先离开她,她就先离开你弃你而去了!你好好想想吧。”说完抬脚就走了。
不甘心她的痛是因为自己!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太短暂!不甘心不能陪她走到迟暮啊!太多太多的不甘心!
况应风一动不动的继续维持着那姿势,只是偶尔的眨动眼睛才不让人误以为是个雕塑。
姜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想着白天的乌龙事件。
既然况应风不是GAY,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也不管他的传统文化思想,反正还要在别院继续教课,他也没离开,那就继续吧!姜菀同志,你得再多多努力啊!
又想到雁妤菲在吃晚膳的时候说的话。
“菀儿姐姐,我今天看到你和应风哥哥抱在一起了。”
姜菀表情羞窘了下,很快回复自然:“那是况公子病发,我离得近就倒我身上了,然后他病发的时候会有一小段的时间不能移动身子。”
“哦!这样啊!”雁妤菲小姑娘语气非常的惋惜。
姜菀笑了,带点娇嗔说道:“瞎想什么呐!”
雁妤菲嘟着嘴:“没瞎想啊!你今天说应风哥哥不喜欢你,可是你们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看见应风哥哥紧紧抱着你的腰,要是不喜欢他会这样抱一个女子吗?”
姜菀低垂下眼帘,夹了口米饭入嘴,淡淡的说:“他那是身体太疼了,反射性动作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
雁妤菲看到姜菀似有些消沉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疑惑的想:应风哥哥哪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啊?!应风哥哥对待菀儿姐姐本来就是不一样。
姜菀轻轻叹口气,翻了个身看着未关严实的窗户,外面雪白明亮的月光投射进来,洒在地板上。
看着看着,姜菀起床穿上衣服,没梳头,出了房门。
睡在隔壁的紫棠听到声音,披着外衣走出房门,看到姜菀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夜空,疑惑的问:“姑娘,怎么了?”
姜菀转头看她笑着说:“睡不着,我去散散步。”
“我去点灯笼。”
“你先休息吧,不用跟着我,这里安全得很,也不用点灯笼,今晚月亮很亮,能看到路。”
紫陌抬眼看向夜空中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确实特别亮,照得整片大地如白昼般。
“放心啦!你快去睡吧,我就附近走走。”说完穿过院子走了出去。
姜菀无聊随意漫无目的地晃着,就走到了别院里的人工池塘边上,池塘的一角零零星星的种植着荷花,皎洁的月色把那些荷叶荷花照得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姜菀的视线调转,看向水中月亮的倒影,因为月光水面波光粼粼,姜菀就站在岸边怔愣的看着。
突然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姜菀疑惑的转头看向声源,是况应风。
况应风看到转过来的脸是姜菀,愣了下:“姜姑娘?”
姜菀笑笑:“晚上好啊!况公子。”
况应风走近她:“这么晚你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怎么?你也睡不着吗?”
“嗯。”
姜菀有点不赞同他:“你身体不好,睡不着也不能大半夜的乱晃啊!”
“嗯。”
姜菀听他回应得不咸不淡的,疑问道:“你心情不好?”
“嗯。”
“聊聊?我开导开导你。”
况应风转头静静的看她,片刻,转回去视线投向池塘水面。
姜菀看着他的举动,眨眨眼,不明所以,也把视线投向池塘水面。
就在姜菀以为况应风不会说的时候,况应风开口了:“我没有任何亲人,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姜菀慢慢的转头看向他,心里暗忖:他是因为想亲人了所以心情不好吗?虽然疑惑但是姜菀并没主动开口问。
“他们在我十二岁那年都死了,被仇家买凶杀人,全家一百四十三口人最后只剩下我,就连嫁出去了的唯一的姐姐也没能逃过。我是淘气偷偷跑出去玩才没被当场屠杀,我回到家的时候屠杀刚刚结束,我看着血流成河的院子,密密麻麻倒地的家仆,我害怕极了,我浑浑噩噩的去找我的娘亲,最后是在后院水井旁边找到的她。”
“当时她还活着,但是满身是血,我跑过去抱住她,她看到是我,瞪大双眼,把我推到一边叫我快跑,我眼里全是泪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不停的叫我快跑。这时,我听到杀手们检查活口快到了后院,娘亲拼尽最后的力气推我,我虽然哭着摇头,但是我还是从后门跑了。”
姜菀静静的听他诉说着,没插一句话,心狠狠的揪着泛着丝丝疼痛。
“结果还是被杀手发现了我这个漏网之鱼,我当时脑子特别混乱,什么都不顾就拼命的向前跑,快跑不动的时候看到一辆拉着干草的牛车,我偷偷爬了上去躲进了干草堆里面,我非常害怕,身体根本停不下颤抖,牛车走了半天还是停了下来,牛车的主人在卸车的时候看见了我,他很生气的把我赶走了。我也不知道我到了哪,没敢走大路,就躲进树林里走特别偏僻的小路,我又累又饿,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可惜最终我还是没能躲过杀手,他们其中一个还是找到了我,看我是小孩,他拿着大刀慢慢的一刀接着一刀砍我,我不管怎么躲他都能砍中,我绝望至极,我知道我挺不了多久,但是我不想死在他手里,我看到路的另一侧是山崖,我挣扎着爬过去,用最后的力气滚下了山崖。”
自嘲的笑笑:“我以为我会就那样摔死了,结果没死成,被采药路过的向阳的父亲救了下来,虽然命是救了回来,但是却身中稀世剧毒,原来那杀手的刀上涂了毒药,活下来却也跟死了没太大区别。”
“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想,我的娘亲、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其他家人是不是会埋怨我抛弃他们独自苟活着?!我甚至连亲手安葬他们都做不到,杀手一把火整个府邸连同所有人都化为灰烬。”
姜菀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满脸的哀伤泪如泉涌的看着他,轻轻的开口:“不会的,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不会埋怨你的,不然你娘亲就不会推着你叫你跑,他们希望你能躲过去,能勇敢的活下去。”
况应风转过头看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拭她的眼泪:“我没有错?”
姜菀点点头。
“我可以活着?”
姜菀哽咽道:“当然可以!你必须活着,连着他们的份,还要活得很好,这样他们才能瞑目啊!”
“如果你爱的人先你离开这世界,你会怎么办?”
“会更爱他,连同他的份努力活得精彩,去他没去过的地方,吃他没吃过的美食,去看他没看过的美景,做所有一切他没来得及做过的事。”
姜菀单手背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情绪还没有平缓下来,轻轻抽泣着。
况应风静静的凝视她,这么坚强美好的女子他能有资格拥有吗?
“抱歉!害你哭了。”
姜菀摇摇头。
“别哭了,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姜菀点点头:“嗯!”因为哭过声音软软糯糯的。
况应风本想帮她擦掉颊边沾染的泪痕,手抬到半空中停住,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无声的叹了口气。
转身带着她往她住的小院走去,姜菀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默默的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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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直到姜菀躺到床上,她的心情都还不能平复下来,时不时的眼泪还会冒出来,结果她睁眼到天亮。
回去后的况应风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在荷塘边看到那道心念的人影的时候,感觉像是做梦般,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事说了出来,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青莲和紫棠一大早看到姜菀那张脸吓了一大跳,两眼红肿得都快睁不开了,两人都纳闷的想:昨晚上姑娘到底干嘛去了?
虽然用冰水做了急救,但是还是有点肿,姜菀没办法也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去授课。
上课这么久,学员们从来没见过这么颓废的姜菀,两眼微肿,一脸疲惫,说话声音沙哑,还常常走神,心不在焉的。
个个都很好奇,但是又没胆子问。
十几年他一个人抱着对家人的亏欠隐忍的活着。
不想活着的时候活了下来,想好好活着的时候感觉像是偷了别人的生命又不敢好好活着。
这个人活得太矛盾,活得太累!
从听到他的故事开始,她的心就没停止过疼痛。
中午休息的时候姜菀来到雁归南住的院子,看见平时伺候他的小厮家明在扫地。
“家明,你家公子在吗?”姜菀扬声问道。
家明抬头看向姜菀:“姜姑娘安好,公子在房里,您稍等。”说完家明就往西边的房屋走去。
姜菀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没一会就看到雁归南跟着家明出现在了屋门口。
雁归南稀奇的看着姜菀问道:“难得啊!找我有事啊?”
姜菀笑着说:“怎么?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啦。”接着侧了下身示意姜菀进屋:“进来说,外面太热。”
姜菀进了屋跟着他到了桌前坐下。
雁归南边倒茶边看了她一眼,疑问道:“你这一脸疲态怎么回事?眼睛还么肿。”
姜菀双手掌捂了下脸,羞赧道:“昨晚上没睡好。”
雁归南把茶递给她:“出什么事了吗?”
姜菀接过茶水呷了口才说道:“听了个故事觉得挺难过的。”
“在哪听到的?什么故事?”
姜菀笑笑:“在饭馆听到的,十几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小不一定知道。”
“那可不一定,你说说看。”
“一个大家族被灭门的事,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至婴儿都没放过。”
雁归南汗颜道:“真是个够惨烈的故事啊!你喜欢听这种的?”
姜菀笑了笑:“饭馆人来人往,龙鱼混杂,什么样的故事没有?”
雁归南点点头:“也是!不过像灭门这种事发生的太多了,十几年前的我倒是也知道一桩,那时候我都十七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