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郎可有信儿没有?”
赵紫薇点点头:“今日刚来的信儿,他倒是一切安好,不过怀疑宋国宫廷确实有变,据说往常都是高贵妃临朝垂帘听政,现而今高贵妃已经有十几日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了,不过父皇不用担心,我已经命凤阁丞相拟旨,命各地将领加强边防,城墙也早早地加固了,各地的安定是没有问题的,粮草也足,现而今就只一个宋良辰,不过谢谈已经告诉了我他窝藏的地点,很快就将能够将他抓住了。”
又跟赵祁絮了一会儿话,便出了昌平殿,进了一处桃花林中偏僻处的马车。
坐定之后,便静静地等待着,果不其然,一会儿一个暗影出现在桃花林中。
“公主,奴婢应该怎么做?”
“她不是每回侍寝后每回都喝避子汤吗?你也不用做其他的,只是换一个保养身体安胎的方子便好。”
“是。”那人答应着退去了。
“回府吧。”马车起步,走了起来。
秋夜的风越发凉了起来。
因为谢眉妩的子嗣问题,赵紫薇却是又想到了其他的一件事情,现而今自己和张远的权利越来越大,而后宫之内也已经有几位小皇子,如果一直要是这么走下去的话,将来难免会有一天兄弟阋墙的地步,即便是自己情愿交出权利,张远以及公主党的官员,恐怕也不会让自己放弃的,这倒是一件麻烦事儿。
做人需得聪明,功成身退天之道,而今自己拥有直接拟旨的权利,朝中有些官员已经颇有不满,况且还有安平长公主的封号,以及数不清的封赏,是时候考虑隐退的事情了。
等到宋良辰的事情一解决,就着手开始隐退吧。
马车上思虑半晌,正好到了公主府。
下人通报,谢谈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赵紫薇知道他应该是来跟自己商量如何对付宋良辰的事情的,便忙向着客厅走去。
谢谈见了她来,忙起身拱手:“公主有礼。”
“免礼,谢谈,依你看,到底应该对付那个宋良辰?”赵紫薇命人奉上好茶,便直奔主题。宋良辰的那封信实在是太令人可气了,简直是挑战人的底线。
这一次,她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谢谈目光微闪,道:“公主,那宋良辰狡诈多端,恐怕寻常的方法不能够将他拿下,现在既然已经得知了他藏身的地方,那么就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免打草惊蛇。”
赵紫薇点头,这话不错,如果真的派禁卫军的话,难免真的会打草惊舍。但今日的谢谈有些奇怪,按理说他找到了宋良辰藏身的地方,应该立即将其抓住,不可能仿佛并未打过一架似的干干净净地就回来了,理由还是打草惊蛇。
赵紫薇有种预感,谢谈肯定跟宋良辰见过面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赵紫薇不动生色地喝茶,她想看谢谈到底下一步啥反应。
谢谈终于忍不住先说了出来:“公主,实不相瞒,其实我见到了宋良辰。”
赵紫薇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
“是,公主,属下先前欺骗了你,但是那是因为宋良辰他给出我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我的父亲,正是被公主您的皇爷爷,先祖皇帝赵常墉逼迫自杀的。”
谢谈娓娓道来,倒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你……”为何要给她说出真相?
谢谈轻笑一声,嘴角泛起不知名的苦涩:“二十多年了,我始终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之下,而今我终于能够找到一个机会,跟仇人的后代好好地聊一聊这件事情,我不想在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之下,我想彻底解开这件事情。”
“你想让我怎么做?本宫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你完成的。”说实话,谢谈这样做,她是有些感动的,谢谈虽然心内会有些动摇,但每一次的关键时刻,都会做出倾赵国的选择。
她已经很满足了。
“属下想请公主为我父亲平反,先皇为了能够巩固当今圣上的帝位,将握有重拳的父亲逼死,而我一生的努力,都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乱臣贼子!”
谢谈说的铿锵有力,情绪激昂,显然是这件事情在他的心里已经埋了很久了。
“好,我答应你。”
谢谈微微怔,这可是推倒先皇的圣旨啊,她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公主,您……”
“真相从不该被掩埋,尤其是他涉及到一个人的清白的时候,待这件事儿结束之后,本宫一定会还你的父亲一个清白,到时候该是怎么样,便是怎么样。谢谈,你是大赵的号将军,是本宫的好朋友,本宫也不希望你一辈子活在过去的事情当中,有些事情,是该他大白于天下了。”
谢谈恭谨敛衽,“谢公主!”
走出公主府,谢谈觉得心内一阵轻松,早知今日为何要将那包袱背负在自己身上这么久呢?步伐也就迈得分外大一些,没走几步,却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声音清澈动听。
“谢将军!谢将军!”
谢谈回身,却发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追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一盆白色兰花。
花苞清雅,兰叶修长,端的是上品兰花,长安城中千金难得。
“将军,公主让我送给你这盆花,还说君子如兰,将军配得上这一盆极品兰花。”丫鬟的声音清澈地仿佛一潭幽水,静静地流入他的心底,再加上这话,他竟然好似喝了一壶暖酒一般。
“多谢。”捧过那盘兰花,正要告辞,却见那丫鬟张口又闭,眉眼灵动婉转,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姑娘有话请讲。”谢谈开口道。
“将军,这花娇贵,历来是奴婢来侍弄的,需得好好地对待,不然过不几天叶子便耷拉了,还请将军好好地待它……”这丫头正是舒绮,眼神清澈见底,说出来一片纯然的痴意思在里面。
那份纯然竟像是毫无心机一般,却说出来的话,却又透着聪慧灵透,他自小感伤敏感,不期然而遇这样跟他一般心思的女孩。
谢谈微楞,刚要说话。却听那姑娘,红了一下脸,低声道:“都是奴婢僭越了,将军如此之人,定然会对那兰花很好的。”说着,便转身去了。
唯留一股清雅之气萦绕在身旁。他痴怔怔的,笑了笑,而后扭身走了。
突然间觉得,上天到底是待他不薄的。
他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遇
秋风起了,阵阵生凉。吹得树叶里哗啦哗啦地响。
赵紫薇随同谢谈下马,与谢谈对视了一眼,谢谈便按照原先约定好的驾马而去了。
赵紫薇是一个人来的,她有这个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赵紫薇知道自己已然进了宋良辰的包围圈,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于是便目送谢谈不见踪影之后,便转身进了树林。
树林之外的站立着一抹白色身影,白色锦袍,灰色大氅,那人转过脸来,一张苍白的脸映着黑发更加黑沉如漆,一双眼睛在显得瘦削的脸上分外明亮,嘴角反倒是勾起了一抹笑意:“好久不见。”
赵紫薇有些发怔,没想到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想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毕竟是自己的错过,不由得微微垂了眼:“确实好久不好。”
两厢竟然出现一种奇异的沉默,一阵风吹来,他咳嗽起来。
赵紫薇竟然伸手去拂,伸到半空才发觉,有些尴尬,便又收回手来,宋良辰见了反而笑了起来,谁知又牵动了一阵咳嗽,远处一座竹屋内的一个人往这儿瞧了瞧。
“世子,叫我来到底有何事?是要谈判吗?”
宋良辰鼻中轻哼一声,唇角伴随着苦笑:“公主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孤身一人来到仇人的面前,难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他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赵紫薇很少能够看得见眼神如此阴鸷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既然来了,就不怕死,世子到底是要如何?”
宋良辰听了这话,眉眼一挑,“哦,我要如何?其实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他的目光中的阴鸷退去,反而涌现出一种迷茫。
赵紫薇心下觉得奇怪,便问道:“什么答案?”
“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要在打我一百军鞭之后,还要救我?!”
赵紫薇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这是怎么说?“什么意思?”
“你是要装糊涂吗?”宋良辰倒是有点激动起来。
当日,他被打得死去活来,后来又被暴雨浇活了过来,又与野狼对峙了那么许久,而后差点被黑熊吃掉,而那个人始终就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差点被黑熊吃掉才出手救下了他,为他敷药治伤,而后在他病好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又将他迷昏,送到了宋国可靠的人家里。
而那个人说,他是奉了公主的命令。
如果不是赵紫薇,他怎么会受到如此的重伤?如果不是赵紫薇,他又怎么会重新活过来?他怎么可能重新起复?
而他的内心里,却有种深深的恐惧,她和她的母亲是如此的相似,他也害怕他走向他父亲的命运。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想杀掉她,可是他心里又十分地明白,他是下不了手的。另外,他还想求一个答案。
赵紫薇觉得;自己有些糊涂,怎么会有人救他?那人是谁?
瞧着他复杂的眼神,她仔细地回想了那日到底发生过什么,她记得,那日是九方生留在那里善后,她根本就没有命令任何人去救他,难不成是阿生做的?不,不可能,阿生怎么会这么做呢?
宋良辰见她不说话,接着问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当初救了你几次,你反倒是从未给过我笑脸,从来对我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到了后来……”
“世子,”赵紫薇打断他的话,“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重要?你是宋国世子,我是赵国公主,你我本来就是对立的人,难道我要怎么样对你吗?当时若不是我被及早被救出来,我不就是早早地成了你往上爬的工具吗?不是早早地就因为你而颜面扫地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对你一个敌国的世子,一个卑鄙无耻的人,露出笑脸呢?!”赵紫薇面色冷然,话语铿锵。
宋良辰听得她说的如此的话,半晌才露出一丝苦笑来。“原来如此,既然我如此卑鄙无耻,那你又何必救我呢?”
“我并没有救你,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抱着要让你的死听天由命的想法,我以为,受了一百军鞭之后,你根本活不下来了。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他说什么,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根本就不会救你的。”
宋良辰听了这话,呆愣了半晌,竟然觉得锥心刺骨的疼痛,往日里那隐秘的想法竟然完全地暴露了出来,他仿佛突然间明白了,父亲被陈菀背叛后的那种感觉,于是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苍白若纸的脸上唯有嘴角一点血红,一瞬间气若游丝“原来……是这样……”
那个竹屋的人立即飞了过来,将他扶住。似乎还要对她出手,宋良辰立即摆手示意他不必,便又颤抖着立起身子来。
赵紫薇被他的反应,吓得退了一步。
他的话音语气,和写在娟帕上的嚣张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来了之后,会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局面。现在的宋良辰,似乎没有一点点战斗力,却仿佛就病弱的猫儿,竟然让她心生同情。
看这样子的宋良辰,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你……”赵紫薇犹豫地出口。
“随我来吧!”那个奴仆扶住宋良辰一步一步地走向竹屋。
赵紫薇见状,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竹屋内干净整洁,四壁上居然围着厚厚的一层锦帛,一走进去,顿时觉得暖意融融,一个大大的
火炉燃烧着,宋良辰坐在火炉旁边,喝下了一口暖酒,脸上才稍微有了红意,手也不似刚才冰凉的那么吓人了。
赵紫薇稍稍定了定心神。
一番生死经历之后,他似乎比之以往要淡定了很多。
他抬眼道了声:“坐。”
赵紫薇看了看竹凳上铺着的厚厚锦垫,默默地坐下了。
“我想你可能很好奇,我为何会拼命地努力,甚至不惜用各种手段来来达到我的目的,但是,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手段的人。”
赵紫薇觉得十分怪异,他是来找她陈情的?还是只是想要当一个聆听者?不过,现而今毕竟王忠在树林之外,那个仆人的身手好像不错,如果自己不断出言打断的话,兴许会惹怒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倾听者吧。
宋良辰安静地诉说着,赵紫薇这才知道原来陈菀原先根本不是出游列国,而是去宋国做了间谍,还成功地俘获了宋良辰父亲的心,而且在最后的赵宋交战上,陈菀出现,疾马奔驰前去前方阵营,希望能够阻止此战,而后陈英为了能够获胜,却将箭对准了自己的亲妹妹,最后反而是宋良辰的父亲,当时的宋国皇帝为陈菀挡了箭,自己中箭身亡。
而赶去驰援的宋良辰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的死亡之后,又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父亲,并且得知了自己的世子之位已经被夺的消息……
赵紫薇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他的过去居然这么悲惨,而且还跟自己的母亲脱不开干系,这么说来,似乎他对赵国朝廷的恨意是有理由的了,并非他天生嗜血残暴而已。
她有点同情他,但即便是这样,赵紫薇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就应该活该受他欺负,上一辈子的仇恨都是上一辈子的,况且自己的母亲也是为了国家,而他的父亲也是心甘情愿为了她死的,即便后来他过得是多么的惨,也是他那痴情的父亲造成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现而今是赵国的公主,身上干系着万千黎民百姓的安危,是大赵最尊贵的符号,她的存在,是赵国人一个美好的童话。是悸动赵万千国民心的纽带,她决不允许这个童话的破灭。
所以,她也不可能为了宋良辰做什么,如果今日宋良辰是想要求一个羞愧不已的她的话,那她真的做不到,因为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做错?也不觉得自己的母亲哪里有做错。
所以,听到事情的始末,她虽然有些惊讶,有点同情,但根本没有半点愧疚。
宋良辰望着她,见她目光平静地不像话,难以置信地提高声音,喉头中涌动着激动:“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母亲有错?!”她果然是铁石心肠,甚至比她的母亲还要狠心,当听说她并没有救他的时候,他的内心里还冒出了一丝奇异的痛楚,他清楚的记得,当他亲眼见到他的父亲为了她的母亲陈菀挡箭而亡的时候,那个女子眼中是流下了泪的,但是赵紫薇却似乎对他现在的状况毫无反应,他的心里,早对她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将死的他,已经看懂了。
赵紫薇平静地望着炉火,道:“世子,如果你能够静下心来,将你受害者的身份抛掉,你就会发现,在这场貌似是很悲惨的事件中,其实谁都没有错,我的母亲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你的父亲是为了自己的爱情,两个都成全了,他们的目的也都达到了。而你,确实是因为这场事件而沦落到了到敌国当质子的地步,但这一切,并不是赵国欠你的,也不是我母亲欠你的,而都是你的父亲的任性做下的孽,倘若你的父亲还记得自己是一个君主,他就不会忘记家里还有你这样一个雄心勃勃的儿子,倘若你的父亲还惦念着一点与你的亲情,还有你的母亲,他就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了另外一个女子而死,更何况,这女子还是敌国的间谍。你如果足够冷静,也就不会为人所蛊惑,在转换朝堂的关键时候,去驰援自己的父亲,造成自己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