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紫薇知道他心思敏感,定然又在想,是不是她怀疑了他,赵紫薇平和地笑笑:“谢统领,上一次我中了毒,正是宋国的毒药,也是这般无色无味,且查不出任何东西来,我也只是猜测,看士兵服用了多少人,至于内鬼之事,我想宋良辰狡诈多智,说不定早早地就在禁卫军中安插了眼线,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派上了用场而已。”
赵紫薇知道自己的话兴许并不能完全让他打消疑虑,但只要做到足够真诚就可以了。清者自清,但现在她不能说这话,因为这话说了,兴许更让谢谈怀疑。
谢谈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神态端庄自然,并无任何怀疑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道:“公主放心,臣一定尽心找出内鬼,以飨各位生病的士兵。”
赵紫薇点点头,出了密室,见士兵正怒吼如山,气势河山呼啸,显然是谢谈练兵的效果,想起前世赵国兵残军弱,受人欺负,而今大赵国势渐强,声望与日俱增,新近来朝追顺的番邦小国倒是有不少。
微风轻拂她白俊的脸面,一缕发丝调皮地在脸上划过来划过去,她脸上带着微醺的表情,眉宇间沉静如水,明明面前是铁甲士兵,却仿佛是在高崖孤立,看透云海雾海,翩翩然有超脱尘世之美。
她……好像跟他越来越像了。他们两人什么都不缺,一个万人之上的公主,一个是超脱高隐的冰山玉人,他们两人才是最相配的,而他只能够终生活在证明自己忠诚的泥淖之中,难以翻身。
他心内莫名地燃起了一股火,这是他生来就有的宿命吗?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待他?他从小到大,那么的努力,那么的用功,而在别人的眼里似乎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赵紫薇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辞别了他,便驾马而回公主府。
谁知道一进马车,便发现马车的芙蓉锦垫上放着一张巾帕,打开来一看,赵紫薇气的直接摔在地上!
宋良辰这个混蛋!原来这一切果真是他做的!他在这巾帕上写明自己正是下毒之人,只是为了能够给她一个“惊喜,”说她现在定然忙得手忙脚乱了,以感激她曾经赐予他的所有,而后稍后他还有“惊喜”,还说一定会娶到她。
这个宋良辰真是欺人太甚,他原来是来报仇了,以为她会害怕他吗?等着瞧吧,上一次不死是你命大,这一次一定要杀了你!
气的一下子坐在马车上,鼻中轻哼。
红袖见赵紫薇如此生气,吓了一大跳,忙又将那巾帕拾起来,在一旁捧着。
赵紫薇直接叫道:“直接撕烂烧掉!”红袖从未见公主如何生气,即便是屡屡受到皇后等人的陷害,也未曾有如此态度。立马躬身说了句:“是。”
一进内室门,红袖立即暗中拿出那巾帕烧掉,当了兰花的肥料,回到内室的时候,见赵紫薇已然平静了许多。
“公主,要用心点心吗?”
“不用了。”
赵紫薇这会儿平静了下来,语气倒是平和温润。来就来吧,见招拆招,不过让她担心的是,他为何能够如此冲破重重阻隔,在她的马车上放上东西?
她的马车,据小纪子说,仅仅有谢谈的亲信亲自签了喂马,小纪子始终没有离开马车半步,看起来禁军中是真的有内鬼?看起来证据都指向谢谈。但她相信,谢谈定然没有参与这一些,他是单纯的人,既然三年前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真正地做一个大赵的重臣,那就不会轻易改变的,而且现在他可是禁卫军统领,也没有理由通敌。
反倒是宋良辰,可能早早地就在禁军中步下了眼线。
“红袖,立即派暗卫将此事的原委暗中告知谢谈,并表明态度,我是相信他的,并且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谨慎,内鬼很有可能潜入到他的身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如此
谢谈捻着纸笺沉思半晌,抬头看了看在门外焦灼地盯着自己的看的下属郑铐,原先以为他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今才发现,原来他早早地被宋良辰给渗透了,已经成为了宋良辰的人,真不知道宋良辰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
公主前脚刚出大营,就受到了宋良辰的威胁信,这不明白着是想要陷害他吗?也是自己的当初意志不够坚定,到而今夹在过国仇和家恨之间不能两全……
幸亏公主并没有怀疑他,而是将这一切及时地告诉了他,不然的话,他就会为他背上了这个黑锅了。
谢谈不动声色地将纸笺拿到了旁边的蜡烛上烧掉,郑铐的眼底闪过一秒钟的犹疑,侯爷从来不会避讳自己什么的,莫不是这一次公主发现了什么。心内便有了些计较。正恍惚间,一抬头,发现谢谈正在摆手让他进去。
郑铐踏进了门,沉声道:“侯爷有何吩咐?”
谢谈道:“今日公主已经将要放松了来,我恐怕此药方泄露,故而将其烧掉,现今我已经默下来,说给你听。”
郑铐心内这才放下那点怀疑,细听谢谈说道:“黄芪三钱、杜仲五钱……”
说毕,谢谈道:“好了,你亲自吩咐医官去煮药吧。”
郑铐领命而去,谢谈盯着他的背影,却又叫出了暗中隐藏的一个人,那人一步踏出,飘然无声。是谢谈往日里在禁卫军中发展的心腹,一直被郑铐压着,今日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怎么能够不尽心卖力。
“传我的命令,仔细看着郑铐,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
“是!”那人领命而去,仍旧是脚步轻盈飘渺。
谢谈坐了下来,练兵场上不断地传来士兵们的口号声,谢谈的心里却有一丝波澜。
赵紫薇那边厢里也是不怎么顺心,宋良辰对于自己的行踪这么了然,说不定也早就知道了阿生暗中远行去赵宋边界的事情,那么他说的下一份“大礼”莫不就是九方生?但现在敌人在暗,我在明,自己也不能离开京城去到追他。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赵紫薇想到这一层,只觉得心内焦灼不安,连平日最爱的水晶糕也吃不下去了,心烦意乱地往盘子里一放,叫了□□出了屋子散心,却发现头顶上乌云墨染,似乎是要下雨。
小纪子正喊着:“快把,那些花搬进屋里,省得被打烂了。”
一众宫女太监听从指挥,急匆匆地跑来跑去。
果不其然,最后一盆花搬进屋内的时候,雨点如同豆大一般地砸了下来,天地之间,顿成雨声一片。
如此天籁,赵紫薇静静聆听,心里倒也是静了不少,慢慢地心里就有了计策。
“小纪子,来。”
小纪子答应着,匆匆跑进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雨气,添香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地将帕子递过去,小纪子反倒是随手一接,便往脸上擦了起来。
添香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
□□一脸惊愕,瞧了瞧公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只好将那一份惊讶压下了,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地问问添香,到底是怎么想的?又见添香一脸红意浓的滴血,不由得叹道,难道她竟然对小纪子起了那心思?
赵紫薇倒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仍旧暗中吩咐了小纪子几句,便回了屋。
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秋香色花鸟虫鱼纹,心中思忖道,如果一味等着宋良辰送上门,那么自己就会陷于被动,现在只要等着谢谈的消息了。
那个郑铐,如果真的耐不住寂寞,便能够很快地露出马脚来。
卓白方是禁卫军中有名的高手,高就高在那一身轻功,悄无声息地跟在人身后,更何况是在雨幕之中。
郑铐回头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深觉这雨幕反倒给了自己隐藏的机会。自己不过是说来巡查一番,便轻易地骗过了很多人,奔走了约莫有几里地,看见一个废弃的破庙,左右瞧瞧之后,便闪身进了去。
里面确实是蛛网满布,一看就是废弃很久,但掀开一块木板,走下地道却发现里别有洞天。
密室内暖意融融,郑铐越往下走就越觉得热,等到了下面,身上淋得雨已经差不多烤干了。
只见眼前烧着大火炉,围着白狐大氅的公子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病弱,但眼神扫过来,却仍旧犀利如昔。
郑铐还是不由自主行了个礼。
“世子,我已经将信件送达,那公主也将药方送去了军营之中,现在军营中的瘟疫确实都控制住了,毒也解了差不多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宋良辰点了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顺手递给了郑铐一杯茶。
郑铐接过来,喝了下去,觉得干爽无比。
宋良辰瞧着他喝了茶,微微皱了眉,顺手将白瓷茶杯撂在了一旁的雕漆小桌上,“你不应该来。”说毕,冷厉地寒光便向郑铐射来。
郑铐大惊失色,急问道:“世子……世子,这是怎么说?”
“想必你已经把该引来的人引来了,我必须要换地方了。”
“世子,这不可能,我当时明明……”
“我已经说过了,你的位置惹人怀疑是很容易的,千万不要怪我。”
郑铐这才觉得腹中绞痛不已,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手中仍旧握着的白瓷茶杯,不由得喉咙中发出咔咔地声音,拼命地想要将口中的□□吐出来,但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他的手还来得及指向罪魁祸首,就已经倒地身亡了。
宋良辰没有犹豫,随即被旁边一直沉默不言的一人扶起,那人正是宋良辰当年留在赵国的师父,对待宋良辰还有他的父亲十分忠心,是个哑巴,但武功高强。
他轻巧地背起宋良辰,宋良辰却摆手,唇边吐出一句:“不用。”
他就是要等着谢谈来,问一问他到底要不要跟他合作,到底还想不想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
果不其然,一会儿楼梯上走下来的正是谢谈。
一身青衣带着一身湿良的雨意,三年未见,他倒是越发强健清俊了。
谢谈见了他,却很是惊讶。原先那样强健儒雅的宋国世子居然会变成这样一副病弱模样。但一想到他受到了一百鞭刑能够活下来已然是不错了。
如此,他面上的惊讶不过一瞬,而后随即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平静地叫了一声“世子,别来无恙。”
宋良辰笑笑,嘴唇上血色全无,低声地咳嗽了几声,而后低哑着嗓子说道:“我还记得,上一次你决定背叛我的时候,也是说的这一句话。”
谢谈默默无语。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你到底为何不选择为你的父亲报仇,而是选择投靠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后来我才明白了,原来你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放弃了自己的父仇,不过这也没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宋良辰淡淡地说道,嘴角却带着嘲讽。眼神却在瞧着谢谈,他就是要赌一赌,到底在他的心里,是父仇更重要,还是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更重要?
果然,谢谈的脸色骤然间变了,他冷冷地道:“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世子来操心。”
宋良辰轻哼一声,冷笑道:“谢谈,你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知道当初是谁说过一定要为父亲报仇,而后为了她放弃了父仇,如果她嫁给了你倒也是罢了,即便她是你杀父仇人的孙女儿,那也没什么,不过是两家结亲化干戈为玉帛,你的努力也能够换得驸马当一当,凭着赵紫薇那小丫头的手段本领,你日后的声望也不会低到哪里去的,但是我可是听说,她到底还是选择了九方生啊……”
谢谈的拳头握着咯吱咯吱响,高声出言道:“ 别说了!”
宋良辰笑了笑,撇撇嘴,继续拿着火钳子拨弄炉火。说了一气子话,他不由得有些气弱,又是低声地咳嗽了起来。
但那慵懒随性的气质倒是跟以往没有丝毫改变。身旁的那哑奴一言不发,站在一旁垂首侍立。
谢谈冷冷地道:“世子,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宋良辰抬头头来,目光直视着他,脸上反而露出些奇异的微笑来:“死?我早已经死过一回了。”
当日他受了一百军鞭,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几乎丝毫不能动弹,疼得死去活来,而后有野狼闻着血腥味到了他眼前,他全身几乎无法动弹,唯有以凶狠的目光瞪着野狼,至少有半个时辰,最终野狼没有了耐心走了,他也终于耗尽了力气昏了过去,而后山里又下了大雨,将他浇醒了,他被浇的睁不开眼,浑身的伤口疼入骨髓,寒气慎入骨髓,他在雨中无声地笑着,一下一下地爬到了一个山洞里,却发现里面睡着一只熊。
他想着,这一次他一定是要死了,很好,他在黑熊的怒吼声中闭上了眼睛,死了很好,从此再也不必背负这种种负担。
但他没想到,居然又有人回来救他了。那个人杀了黑熊,救了他的命,为他敷上了伤口,温柔细语地抚慰他,他不明白,那个人什么要救他?不是明明要他死吗?
难道就跟那个女人一样,明明害死了父亲,但却在父亲死后留下了眼泪?
宋良辰不敢想,他生怕自己也陷入父亲的泥淖,但那个疑团却一直在心底不停地发酵,他想要问一问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难道他跟他的父亲一样,都是注定被女人玩弄的贱骨头?还是说,她就是喜欢捉弄猎物的猫?
他迫使自己停止想这些,但这些念头却不断地在他的心底冒出来,自从身子变成了这一副鬼样子,他的命运就跟那个人彻底地分不开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隐隐有点明白,父亲当年到底为何要为那个女人甘愿牺牲生命了,他感到恐慌,所以,他在回国之后,立即利用自己在赵国时赚的钱买通了一大批官员,还有原本就被他忠心耿耿的臣子们,发动了政变,将高贵妃赐死,并让自己的亲信挟持了自己的弟弟宋烨,自己则赶赴赵国,来寻找她,杀死她的丈夫,将她占为己有,问一问她的心肝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选择从谢谈这里下手。
“我正是在这里等着谢将军来的,不然的话,谢将军怎么会看得见我呢?”
宋良辰将火钳放到一旁,淡淡地笑道。
谢谈顿了顿,平了平胸中的气,问道:“世子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我给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你帮我将赵紫薇引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谈的选择
赵紫薇趁着夜晚进了一趟宫,去见了赵祁。
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宫内外也必须加强戒备,另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她不太放心谢眉妩。
到了星分翼轸阁,刚跟赵祁谈完了事情,便随口问道:“父皇,现在谢昭仪怎么样?”
赵祁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笑了笑道:“昭仪的舞姿不错,最近对朕也亲近了些,不过朕从未让她进过星分翼轸阁,也从未让她听到过任何朝堂之事。”
看起来,父皇对她还是有些防范意识的。
“不过……”听了这两个字,赵紫薇立即又支起了耳朵,不过怎么样?难不成谢眉妩真的有什么动作?
“不过……根据安插在她身边的人的线报,她似乎在偷偷地喝避子汤。她不想要朕的孩子,这也没什么,但其心颇令人猜度。”
哦,原来谢眉妩被迫嫁给了父皇,到现在还留存着不肯生孩子的心思,赵紫薇倒是能够理解她,但是却不能够姑息她。
“我明白了,父皇,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做就可以了。”
赵祁点点头,朝中大事儿多半交予赵紫薇与张远,自己也懒得管后宫一个小小的妃子,又问道:
“玉郎可有信儿没有?”
赵紫薇点点头:“今日刚来的信儿,他倒是一切安好,不过怀疑宋国宫廷确实有变,据说往常都是高贵妃临朝垂帘听政,现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