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皋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连忙答道:“回公主殿下,微臣不才,确实已经得到了皇上皇后的嘱托,要教公主念书,”又微微沉吟,“微臣家里有一子一女,大女儿早已出嫁。长子比公主长三岁,但他不善言辞,若要他伴读,恐怕会惹了公主不开心。”
他生怕自己那沉默寡言的儿子变成了驸马,卷入这朝堂争斗之中。
理国公知道抚着花白的呼胡须呵呵笑道:“九方大人家的玉郎那可是世人皆知啊,模样长得是没话说,更加让人喜欢的是他小小年纪,就善骑射,好读书,文武双全啊,听说最近又要学习剑术了。这等好男儿,居然没有自恃面貌如玉,且从不骄矜,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实在难得啊,太师大人甚是有福啊!”
九方生听了心道不好,这样一说,公主定然会感兴趣,但面色不变:“理国公此言差矣,犬子沉默寡言,不解风情,好像是个木头心一样,一直说要去做道士呢。”自己好不容易将儿子从陪读的名单中去掉,谁承想居然小公主会问起这个。
张远却微微露出惋惜之色:“做道士?那样的人儿,做道士岂不可惜?”
九方生心道,好你个张远,今日为何要害我?这样一番吹捧,自己的儿子倒是非做伴读不可了。现下只期盼公主过两日便忘记了最好。
赵紫薇问道:“小哥哥叫玉郎?”现在想起来阿生确实是模样俊俏,面貌如玉,可惜自己前世眼里就只有一个宋良辰,哪里还容得下别人的位置,纵使后来对他,恐怕也是感激之情,何来爱慕?只恨自己猪油蒙眼,身在其中,情不自已,看不清罢了。
九方皋正要回答,只听得外面一声唱到:“皇上驾到!”众人又慌忙迎驾。
只见赵祁大笑着走进来:“什么道士,玉郎的?你们和公主聊得倒是很开心啊。”赵紫薇见了,便迎上去跟前去,问道:“父皇今日这么开心?”
赵祁道:“对啊,钦差来报,说已经到达关中,开仓放粮,关中百姓可以吃上饭了。”想着奏章中所言,百姓感恩戴德,赵祁不由得更是得意洋洋。
赵祁一面领着她的手上座了,一面问道:“阿薇礼仪学得如何?”
赵紫薇道:“各位大人都夸奖我呢。”
赵祁被不由得笑道:“是吗?”
九方皋等人连忙夸奖一通。
赵祁听闻,心中更是舒畅不已,忙道:“赏。”
三人连忙推辞,言道:“职责所在,不敢受赏。”
赵祁不置可否:“哎,各位爱卿辛苦了,该赏!”
三人谢恩领赏,见赵祁正在跟赵紫薇说话玩耍,九方皋擦了擦脸上的汗,以为躲过了一劫,
便要告退。
谁知道赵紫薇却忽然提到:“太师大人,玉郎哥哥会来陪读吗?”
九方皋一听,心中叫苦不迭,这下子事情可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赵祁果然道:“对了,刚才听你们讲玉郎,玉郎是谁?”
九方皋忙道:“回皇上,微臣犬子的小名既是玉郎,不过是玩笑话。犬子大名九方生。”
赵祁道:“哦?多大了?”
九方生道:“刚过了十二岁生辰。”
赵祁笑道:“既是玉郎,为何要做道士?就让他进宫来陪安平读书罢。”
见皇上如此开心,张远等人也都附和地笑,只是九方皋笑得颇有些尴尬。
走出门去,九方皋连连埋怨张远,理国公却笑而不语,早早回了家。
张远连连告罪,又极力邀请了九方皋回到自己家中密室中,正色道:“大人,你我都是明白
人。如今朝堂局势表面看来虽然平静,实则暗藏汹涌。大人,说实话,虽然你当初是我举荐,但是以你之才,比我高出百倍不止。我只是不忍心让大人你的经世之才埋没草莽。这朝中之势连我都看得明白,更不用说您了。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虽然贤德,但仁德慈爱太过,陈英是什么样的人,我与他同窗数载,太清楚不过,更何况大人您还有望气相面之术。算起来天底下没有比得上他的伪君子了。今日如果是别人成了驸马,必然被他骗了去,可是如果是你家的孩子成了驸马,那么我们还有胜算,九方大人,我知道大人您素来不爱争抢,品性高洁,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将您和您家玉郎拉入这争斗当中。”
张远又道:“难道大人真得相信那八个大字是天命所为?”
九方皋道:“莫非你有证据?”
张远道:“小弟并没有证据,但很明显,此事的受益人无疑就是陈家人。”
言罢,纵然在密室之中,仍旧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附耳到九方皋耳边。
九方皋听罢,大惊失色,“此话当真?”
张远脸上隐隐有悲愤之色:“舍妹切肤之痛,我怎敢欺瞒大人?”
九方皋沉吟片刻:“皇上膝下无子,后宫众妃久久无孕,也着实令人可疑,皇后也一直无所出,难道他们兄妹二人竟然想……”忙停住不说,想起来今日那安平公主不经意间露出老成的眼神,面貌虽然极美,但却又有大富大贵之象。若不是自己懂得望气之术,这一切恐怕都看不出来。难道她将来真的能够成为……想着心中颇有些怅然:“张大人,你明知我不喜欢争斗,出来为官也只盼玉郎将来能够有些田产,做个舒服自在的人,不至于像我一般年纪轻时就在外流浪罢了。”
张远居然抬起双臂,左右弹尘,又用双手将袍子一撩,跪了下来。
九方皋见他行此大礼,慌忙扶起:“张大人,这是做什么?罢罢罢,我就随了张大人的意,倘或我家玉郎将来真得当上了驸马,必然会站在张大人这一边的,可谁也没有把握,小公主一定会看重我家玉郎啊!”
张远道:“玉郎乃金玉之质,必然会在一众陪读中脱颖而出。”言罢,仍旧跪地不起,举手正色对着密室中的天地君亲师的牌位:“皇天在上,张远此举,绝非为了一家荣华富贵,更不只是为了给舍妹报仇,张远此举,更为了大赵未来的江山社稷,张华在此立誓,将来若有私心,必定天打雷劈!”
九方皋看着慷慨陈词的张远,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今日张远插话虽然是有心,但是他更明白,其实今日提起他家玉郎的却并非是别人,而是小公主。若是小公主执意要让玉郎伴读,那根本不需要有心人的插话。可她身在闺中,被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会知道有玉郎的存在呢?看来多半是小公主性情活泼好问罢了。可若是这样,何以有那样的神色,又为何只问我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谨慎带来的后果
朝堂之内,赵紫薇还犹自怔忪着,听了太师大人说“犬子大名九方生”时,明明自己心中已经猜出了七八,但听到之后,只觉得心中似有万般感触,又是悲伤又是欢喜。悲的是前世之痛,喜的是今世之缘。悲的是前世的自己有眼无珠,喜的是今世的自己想必实提前遇到了玉郎。想必已经跟前世有所不同了。一时之间,脸上神色变来变去。让赵祁看了,颇为惊讶。
赵祁问道:“阿薇啊,怎么了?”
赵紫薇惊觉自己失态,连忙回答道:“父皇最近为了旱灾一事忧心,儿臣真得想做点什么事情,为父皇分忧。”
赵祁不由得感动,微微一笑,眼角露出笑纹来,比平日里的疲惫看起来精神了很多:“阿薇小小年纪,就懂得为为父分忧,你真是为父的解忧草,阿薇,你放心,相信你的孝心定然可以感动上天,降福于我们。”
赵祁只好笑着摇头,任由赵紫薇爬上膝头,继续批阅奏章,赵紫薇随手拿起手边的奏章看了看,原来是早先拟定的陪读名单,九方生果然不在其中,赵紫薇不由得面露微笑,阿生,这一辈子,定不负卿。
一路上步撵慢慢悠悠,赵紫薇只觉得心情激动,于是便道:“快些快些!”于是抬撵的几人几度加速,几乎都要小跑起来。
正是黄昏时候,天边流彩飞霞,及其美丽。赵紫薇只觉得风从指尖越过,微微清凉,赵紫薇开心不已:“诸位,到了依云斋,自去刘嬷嬷那里领赏。”
回到依云斋时,恰巧是午时,到了晚间,宝扇才回来,果然带了很多书来,赵紫薇只吩咐她放在书架上不要动,赵嬷嬷要通知丈夫王忠夜探那道士住的超然居,所以早早地出宫回家去了。
赵紫薇也早早睡下了,支开了一众宫女嬷嬷,只留了宝扇在屋里。
大学论语等等不一而足,可喜的是宝扇居然真的将那本《奇淫巧计》也带了来,其中记述关于如何运用各种方法果然详细巧妙,让人敢想也不敢想。
例如,其中举了一例屁王贴,取河面之无根浮萍,晒干研成粉末,放置于水中,让人饮下之后,日放千屁。不禁让人捧腹。
再有,其中提到的用虫子来写字的,必然要用色黑沉,而密致的木头,这样写出的字才能在暗夜里面发出盈盈幽幽的光芒,惹人喜爱。
自己果真没有看错,宝扇是个伶俐人儿。只是,宝扇是如何得来的这书,还有一本讲风花雪月的流行话本外面蒙着《女训》的皮,赵紫薇翻看了下,顿时觉得今后的日子快活了许多。
赵紫薇知道,至少这两本书皇宫内的藏经阁多半没有。
宝扇见没有人,就跪下了。
“公主请恕罪。”
赵紫薇道:“你何罪之有?快起来。”
宝扇道:“奴婢不敢起来,公主要的书,藏经阁里面根本没有,是自己偷偷让母亲从外面带进宫来的。这是大罪,求公主饶恕。”
赵紫薇说过,让她不管任何方法,不管宫内宫外,都将那书弄了来。难为她们居然真的找到了,
只是好奇她的母亲怎么能够进宫来。宝扇显然十分聪明,知道先求自己的庇护。
“宝扇,你起来吧,你既然为了我才违反的宫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护着你的。你放心好了。”
宝扇这才起来;赵紫薇便问道:“你从哪里见得你娘?”
宝扇道:“我娘虽然外放,但是她现在是理国公李老太公家的管家嬷嬷,有时会奉命跟随家眷出入宫中探望兰妃娘娘和惠妃娘娘,今日正好有事进宫,我就让我娘把这些东西捎了来。别人见了,还以为李国公赏给的。”言罢,又悄悄地说,“公主,您放心,我娘办事很稳妥。”
“奴婢早就听说了我娘要今日进宫的消息,昨晚公主交给了我那样差事,我就去了藏书阁,找了一堆正经书,然后确实也没有发现藏经阁中有公主要的书,于是我就在黎棠宫和桐雪宫之间等着,想着我娘定然会出了这个宫,再去那个宫,必然会把蕙兰二妃娘娘都看过了遍才是。果不其然,我娘出了黎棠宫,我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娘,我娘听说是公主的吩咐,便在理国公夫人前撒了个谎,说是忘记了带什么东西,要得亲自回宫去拿一趟,理国公夫人也就同意了。我娘拿了那书来,便又将那书偷偷地给了我。”
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理国公家的管家婆,居然对这样有可能会掉脑袋的事情,毫无犹豫地去做了。恐怕也不那么简单。倒是肯定不会弄得世人皆知,但理国公府的人难保不会嗅出些动静。
理国公李戡向来是个老神仙一样的人物,身为礼部尚书,家中两女皆为皇上宠妃,而其中一子前不久刚刚领了工部尚书的职,虽然并不接近权力中心,但官职较大,也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历来立场不明,左右逢源,跟谁都是一团和气的样子,跟他爹是一样的德行。
一家子看起来甚是有福,在朝中显贵之中并不像陈家那么扎眼,但地位尊贵,谁也不肯小觑。
他家的人,绝不会贸贸然地就帮助自己。
也怪自己,为了试一试宝扇,没想到她真的弄了来。赵紫薇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安,毕竟这是实情是违反宫规的,只能祈祷这件事情不会被人发现。
赵紫薇道:“宝扇,你先下去吧。记住,今日之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宝扇急得赌咒发誓:“公主,我要说出去,白辜负了公主信任我的心了。我要说出去,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毕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比不得赵紫薇已经活了这几世了。赵紫薇叹了一口气,现在只祈祷这件事情不会事发。
刘嬷嬷听了这件事情之后,也很是担心。
理国公府夫人崔氏回到府中,欢天喜地地向理国公报告两个女儿都甚是得宠。在外面她需要装一
装,但在丈夫面前则不需要了。
理国公则一反常态的严肃道:“收起你那副嘴脸,让人看见了,生出嫉妒之心,不知道又要惹起多少祸端?”
崔氏见了丈夫这般模样,一张脸僵住了,但向来以夫为天的她只委屈的撇撇嘴,不敢说什么。
李戡见了,也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叹口气道:“夫人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在外面,有苦处不敢说,高兴了又不敢笑,但你得知道,我们虽然老了,但还有惠儿,兰儿,勤儿,我现下还没退下来,我们的一言一行,无一不牵扯道孩儿们的安危,为此我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你,难为你了。”
说罢,李戡伸手过去牵住了崔氏的手。
崔氏眼中流出泪来,“老爷,妾身何尝不知道您的苦心。以后必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李戡叹道:“勤儿我不担心,他的个性跟我一模一样,惠儿,我也不担心,只是担心兰儿,她们两人虽然是双生子,但是个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崔氏忙道:“老爷,您放心,我这次去了,也嘱咐了兰儿,让她学着她姐姐,也嘱咐了惠儿,让她看着她妹妹点。”
老国公点头道:“正是啊,虽然深受皇宠,但是却是众矢之的,风口浪尖,着实不易啊。”
崔氏捏捏诺诺,又低声地将今日之事告知了李戡。
李戡大惊失色,责备道:“怎么这样轻率要是被人查出来,那可怎么办?!”
崔氏急道:“我也知道,但是那冯氏的女儿是公主身边的人,我难道要辩驳吗?”
李戡道:“公主虽然不敢得罪,但是宫规亦不可违背啊!”
崔氏道:“老爷,您别着急,皇上皇后那么疼爱公主……”
李戡看着自己一脸未名所以的老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来,半晌才叹道:“这里面的事情你
不知道也罢。”
那冯氏历来知道进退,但这次却甘愿冒这样的险,为了自己女儿的前程,将国公府至于何地?!没人发现还好,万一……
“告诫冯氏不要插手宫里的事,她闺女虽然是公主身边的人,但是别忘你她更是国公府的人!”
那崔氏见老头子脸臭的很,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她不敢说其实那冯氏的作为,正是她授意的,那冯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宫里十多年,出来之后配了理国公府的家人,所以当冯氏向她报告说公主想要那些书的时候,她想着,能够让李家姐妹跟小公主搞好关系,所以就同意了,但她也留了一个心眼,她让那冯氏对外面所有人都说,是冯氏自己忘记了重要东西回去拿,万一被爆出来,她打死也不承认跟自己有关。那么,冯氏和她女儿出了问题,就跟她无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来找茬(一)
接连几日,宫内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动静,赵紫薇和刘嬷嬷便放下心来。
将名为桃李室的西侧室当做书房,将宝扇那日弄来的书悉数放置到西侧室中,嘱咐宝扇找了几个不识字的宫女太监负责洒扫,由宝扇盯着,不许任何人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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