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容枫尾随洛伊进了房间,见到他时,沈菲背着她,身上散出淡淡的药味,她就料到洛伊必是出了事。这一回来,便见他血染的臀部,眉头深锁,暗骂离容那个老混蛋。轻唤着洛伊,心痛如刀绞,抚上他眉头深锁的脸庞,轻语:“对不起,若不是我固执不听劝阻潜入山庄寻你,也不会害你受此磨难。”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就你这弱身子,不比他好。”
沈菲悄声走来,吓了木容枫一跳。
“我想陪他。”
“手伸出来。”木容枫闻言,乖乖伸出手,沈菲摸上她的脉,说道:“虽然无大碍,可也虚得很,若是不好好修养,只怕洛伊好了你还未好。好生歇着吧,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木容枫站起,朝后恋恋不舍望了一眼,便朝外走去。长廊里的夜黑得很,木容枫的心也沉重得很,她忽然很想回府,她既已平安,好歹也该遣人去通知一声。见李玥独自坐于院中沉思,便走了过去。“长乐,可否送我回府?”她身体虚弱,又是夜晚,自行回去亦是不太可能,便只能求助于他人。
“这么晚,你要回去?”李玥诧异,已是深更半夜,何必急这一时。
“文瑾必是已将我事告知父母,身为人女,岂能让双亲担忧?”
“也罢,那便回去吧。”
李玥将木容枫送至门口,木容枫请她留宿,她却怎的也不肯,木容枫只得作罢。府内之人见木容枫夜回,甚是惊讶,忙去通报家主与主君。木沢沅与何汀垣见失踪的木容枫回来,老泪纵横,又见她身体虚弱,欲请府内大夫为她诊治。她笑笑,心里却是暖暖的,“娘,爹,已有大夫为我诊治过,又开了良方,无碍的,不必请大夫。”
“枫儿,这几日你要在府内好好养病,其他事务暂且搁置,你母亲会处理的。”何汀垣说道,女儿失而复得又再失,复而再得,这是如何折磨。此刻,他只希望她留在府内,好好活着。
“是,爹爹。”
“好了好了,枫儿,今日已晚,你先住在此处,我与你爹爹去书房睡。”
“不,我还是回院看看文瑾,想必他也寝食难安。”
“文瑾。”何汀垣闻言,脸色突变,眼里透着责备:“身为夫郎,不阻你行危险之事,又极力隐瞒你失踪之事,被我罚跪祠堂。还有伊人,明早我便派人将他接回,住在别院成什么样子!”
木容枫只听得“罚跪”二字便怔住了,万恶的旧社会最喜罚跪,看似对身体伤害最小,其实不然。因罚跪而致残者不在少数,洛伊便是例子。匆匆告别父母,便往祠堂赶去,固然不喜秦子羽,但听闻他已被罚了三个时辰,心里甚是为其着急。
推门而入,昏暗灯下的男子垂头跪着,旁边两名男子侍立着,见跪着的男子身体前倾双掌撑住地面,便上前将其扶起固定好姿势。
秦子羽又累又困,膝盖又麻又痛,天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事实上他早就撑不住了。趁看守之人不注意,便将手掌放在膝盖下,手心朝上,不一会儿双手便又疼起。秦子羽不敢明骂,只敢轻声暗骂。该死的何汀垣,等着瞧,迟早让你尝尝罚跪滋味。
“大小姐。”看守之人见木容枫拖着疲惫身躯来到甚是惊讶,不敢失礼,忙屈膝行福礼。
木容枫手一挥,命二人退下。
秦子羽见她先是错愕,后是平静,再是恼怒。“哼,既然回来了,赶紧放我离开,我不想呆在你这府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可不是你说了算,亦不是我说了算。”
木容枫伸出右手,秦子羽看了看,扭过头去无视她。
“跪着很舒服么,不愿起来么?”
秦子羽嘴角抽了抽,半晌说道:“跪久了,麻了,起不来。”
“你爱起不起。”木容枫俯视一眼,便收回手转身离去。
“嘶……”后面传来某人痛苦的声音,麻而痛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一阵眩晕,便朝前倾去。木容枫回头时,秦子羽趴在地面,短暂的昏迷过后已从黑暗中逐渐苏醒。朝外唤人,又快步向前扶他坐起,忙问:“没事吧?”
见进来的男子还算强壮,便命他将秦子羽背回晚枫院。
“该死,下次出去我再也不回来了。”秦子羽半昏着,却还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任由那人将自己背起,又再一次进入黑暗之中。
秋风袭来,入骨寒意,一对身体抱恙的男女一路哆嗦。
“咳咳……”右手轻握拳抵在唇边,压不住袭来的咳意。
男子将少君放至榻上便退了下去,木容枫寻到文瑾嫁妆里的伤药,秦子羽本想接过药瓶自己上药,木容枫却将其放倒,又拉起秦子羽的裤腿至膝上,只见双膝黑肿不堪,不禁眉头深皱。将药轻轻抹在伤处,秦子羽知觉一阵清凉渗透入皮肤,减轻了疼痛。
秦子羽盯着她认真擦药的眉目,犹豫了半天,才张口道:“谢谢。”
“不必,你受罚皆因我而起。”
闻言,秦子羽因道谢而晕起的一丝难以名状的潮红褪去,换成平日里的淡漠,“你知道就好。”
木容枫朝他瞥了一眼,淡然一笑。深夜的寒意并未挡在墙门之外,一阵咳意袭来,木容枫急咳了几声。想起沈菲给的药丸,从怀中摸出两只小锦囊,迟疑片刻,从蓝色锦囊中取了药丸一骨碌吞了下去。药丸并未顺畅地滑下去,似乎是卡在喉咙里,忽见茶几上茶壶,便自行倒了杯水饮下。
“喂,我要离开,我是说真的,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随你。”你愿离开,自然最好,我求之不得。
而秦子羽所想却是:妈的,这破地方,还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好!
☆、第五十五章 谋思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神马是浮云,是浮云。实在不知本章该用何名,焦虑啊焦虑。
夜寒露重。一伤一病皆不合适寝于地,两人约定,秦子羽寝于内侧,木容枫栖于外侧,一人一床棉被,互不侵扰。耳畔传来不甚匀称的呼吸声,木容枫的精神却是愈来愈亢奋。辗转反侧,意识却愈来愈模糊,非是困意下的模糊,而是迷失心智般的不可自控。
身体自内而外散发出热气,面色逐渐潮红,反复撕扯着中衣,直想扯烂了为止。身旁传来冰凉的气息,木容枫仿佛抓了救命草整人趴在秦子羽身上汲取他的冰凉。秦子羽感到异样,伸手试图推开她,木容枫却似八爪鱼般黏的愈紧,脑袋磨蹭着他的胸口。
“木容枫,我今天很累,改天再玩。”胸口传来一阵凉意,一阵啃咬般的触感虽未将其惊醒,双眼虽未能睁开,意识却清醒了几分。身上的人并未回答,却愈发在他锁骨处啃咬起来。秦子羽倏地睁开双眼,用力将木容枫推开,心里暗骂:尼玛,老子有兴致的时候不做,现在却趁机吃我豆腐!
谁知木容枫并未“气馁”,快速爬过神来再次抱住他的身子,双唇碰触到唇上的柔软,毫不怜惜地吮吸起来。
“木容枫,你干什么,清醒点!”秦子羽再次使力,这回木容枫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怎也挣脱不开她的桎梏。人家腿还伤着好不好,跪了三个时辰身体很虚弱好不好,无力迎合好不好,让自己处于被动这很丢脸好不好。三更半夜的,折腾个毛线啊!秦子羽哑着低吼一声,“滚开!”
木容枫拉开秦子羽的衣襟,将自己发烫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凉意传到她的身上,顿时舒畅了些许。手不自觉地朝下处游去,秦子羽真的怒了,抄起脑袋下的玉枕便朝木容枫脑袋上砸去。某人闷哼一声,当即趴在某人身上一动不动。
将木容枫摆回原位,本是为了惩罚她故意不给其盖被子,却终究还是心软了。算了算了,看你现在是病号,就当做好事好了。取了被踢在一边的被子,为其掖好,确定她已昏睡,这才开始入眠。
次日及近中午,木容枫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缓缓睁开双眼,一眼瞥见仍在熟睡的秦子羽,暗自呼了口气。昨日竟不知如何想的,怎就答应与他同床共枕了?对了,这后脑勺又是怎的,为何这般痛疼,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忽的胃里一阵翻腾,随即又浅淡了下来,既饿又不欲进食的怪异感觉,木容枫抚抚胃,心想还是该用点清淡膳食才是。外面的人听了里面的动静,下人便进来伺候洗漱,又端了白粥进来。木容枫顿感家中甚好,有父母疼爱,又有下人们贴心。
秦子羽揉揉惺忪的睡眼,待视界清晰些便见木容枫一勺一勺喝粥。习惯性地坐起,随意穿了鞋子,一站起才知双腿仍是疼痛无力,整个人往前一倾便摔倒在地。“妈的!”秦子羽骂了声,撑地而起,又拍拍身上的脏东西,见木容枫笑容诡异,冽了她一眼。
“我昨晚可是摔了,为何后脑疼痛,莫非是你趁我睡着对我胡作非为?伤妻可是大罪,可是要家法伺候的。”
秦子羽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你记不得了?”
“记不得什么?”
“夜里的事,你知不知道昨夜的你像极了淫/妇,不,像极了女色狼。”
木容枫一怔,手停在半空中,那勺子距离嘴唇尚不及一公分。女色狼,昨夜,她做了什么,竟让秦子羽认为是女色狼?木容枫的脸色变了变,苍白了少许,昨夜果然是吃错药了么,吃了雪言给的亢奋之物,可即便是亢奋之物又怎会迷失心智做出不当之事?慢着,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后脑的伤定是秦子羽干的,他的袭击必是有原因的,那么只能是她做了什么事!“我做了什么?”木容枫问道。
“算了,记不得就算了!”扭头装作黯然之样,秦子羽是故意如此说故意如此做,见她一脸紧张之样,想着耍耍她又何妨。然而木容枫显然是想多了,即使不是那事,也难免不是过分之事。蹙眉,垂着脑袋不再言语。
木安慌慌张张求见,木容枫诧异地瞅着他,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回小姐,小的去接公子被沈神医拒绝了,说是公子伤重,不宜奔波。”
是,洛伊有伤在身,沈菲所为并无不妥,既然如此便晚些回呗,有沈菲照顾可比在府内养伤好。木容枫淡淡一笑,“那就晚些再去接吧。”
“这,小姐,别院皆是外人,又都是女子,公子一人在别院实在不妥。”眼见大小姐对此事如此云淡风轻,木安只以为大小姐有了正夫忘了公子,公子这岂不是失宠了?木安的心愈来愈担心。
木容枫闻言一愣,木安所担心并非毫无道理,他们又不知沈菲是洛伊阿姊,将他弃置陌生人手里这显然不妥。暗暗思忖,木容枫只好将木安遣至别院,好生照料洛伊。
木安得令,却还是心怀忐忑离去。此刻的木容枫不知道,她错过了将他接回的机会。若干年后,回首往事,她只淡然一笑,无谓后不后悔。
这几日,木容枫在府内养病,除却易诺前来探病,其余之人并未拜访。据闻易诺遭其母禁足,与其夫郎忙着造人之计。易母认为,此时易诺身体并无异样,该当趁此时为易家传宗接代。木容枫见易诺这几日面色又红润少许,愈发质疑易诺的身体状况。她足足望着易诺好一会子,心里却想着她到底与赵信之行了房事没有。可怜崔缇心心念念着她,却因身份不得不呆在春风楼。如果他能除去贱籍,易家又能否接纳他呢?木容枫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洛伊之事还未解决,如今又想到崔缇之事。
易诺今日是带消息来的,那便是定国公洛帆案已重新受理,不出时日,洛帆案定能翻案。李玥今日投案,因血洗孙家一事而收监,案件正在审理中。李玥之事,易诺本是不说的,毕竟木容枫身体尚未复原,不宜操心。李玥本想等木容枫病好前往静宓轩共同商讨,可离容那厮竟先一步指出李玥身份,装出一副当年糊涂后悔莫及欲将功折过之样。
果不其然,木容枫得知此事后,心神不宁,颤抖着身体瘫在椅上。长乐那家伙虽曾是冷血杀手,但却亦是有血性的女子,帮助莫泞与维护莫问便是最好的证据。她虽有错,甚至错的离谱,可是,真的要她死,她不能承受。
眼下既要为洛帆翻案,又要保住长乐小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究竟要如何保住她的小命,木容枫此时并无方法,需得与沈菲、云霖等合计一番。
木容枫唤了人准备车马,与易诺一同前往静宓轩。
顾不得去见洛伊,倒是先召集了众人商讨李玥之事。气氛压抑,众人或低头沉思,或踱步深思。李玥乃重犯,而众人又非权贵,难以见她一面。连面都见不着,何谈救人?
“亭亭。”洛伊瘸着慢慢走近厅内,见到木容枫便切切唤了声。他心念着她,知道她来了,便从房内慢慢走了来。
木容枫不可置信看着他,那瘸着的样子就同初见时般,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打残了。“你……”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只期待着洛伊心领神会,说出的不是她想听的答案。
“寒气入侵,腿疾犯了。”沈菲淡淡说道。倏地一抬头,蹙着眉,“亭亭?”
“只许洛伊称呼的名儿。”简单答道,忙过去扶着洛伊,将其拉至旁边垫有软垫的椅子坐下,半蹲于地,按揉着洛伊双膝。如此体贴入微,倒让众人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气氛亦稍缓了些。
即便洛伊不是因她而腿疾复发,她亦会如此做,更何况是她愧疚。洛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脸色却是微微泛着红。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按揉着洛伊双膝的手的力道忽然变小,速度变缓,暗暗垂首,心里想着救长乐之计。忽的抬首,望着洛伊灿烂一笑,“或许此方法可行。”
众人皆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而摸不着头脑,木容枫淡淡一笑,将众人聚在一起,讲起自己之想法。众人听了,点点头,以示此方法值得一试。此时此刻,即使是下下策,也不得不试。
洛伊望了一圈,最终落在木容枫身上,木容枫回以一笑。
洛伊,此事便靠你了。
放心,亭亭。
☆、第五十六章 昭雪
作者有话要说:
定国公洛帆案有新的眉目,这令皇帝龙颜大悦。当年证据确凿,不得不将洛家定罪,此时有望彻查,忙传令大理寺与六扇门合力查办,以尽早还洛家公道。账册在手,幽岚落案,离容诡异“倒戈”,一切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洛帆之案一时之间轰动全城,皇帝更是亲临大理寺,于幕后听大理寺卿审案。
李玥身着囚衣,戴着手镣脚铐,跪于堂前,对审案甚是配合。她的眼眸并未露出异样,波澜无惊,仿佛是审的是她人,而非是她。血洗孙家是她心内的一个结,真相能大白于天下,那份郁结少了几分。此刻,即便要她赔命,她亦是不在乎的。她的手里沾满了太多鲜血,早就该清理清理了,她如是想到,眼眸对上大理寺卿,坚定而无悔。
“秦卿,孙家满门乃我所杀,是我为报家仇痛下杀手,与定国公无关。”
“幽岚,本卿问你最后一次,你所言可是实情?”
“是。”
“你当捕快三年有余,又在六扇门当值,可知这杀人乃是大罪,当诛?”
“我知。”
“好,你既已认罪,那便画押吧。”
“是。”
堂上主簿已整理好供词,稍稍吹了几口加速干燥,自书案而起,径自来到李玥身边,将供词放于她面前,又将笔递与她。
李玥粗略一看,便执笔签上自己姓名,按上自己手印。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李玥心内苦笑,三年捕快生涯,见惯了审案,因着自己的罪孽,一直害怕成为堂下之人,如今倒是应验了,果然是因果报应。洛伊一直跪于旁,李玥却一眼不曾看,今日的罪恶感又多了好几分,纵然众人皆说原谅,她又有何颜面面对众人?
幽岚杀人案择日再宣判,小吏前来将她带下,李玥终究还是微微扭头望了眼。或许这便是最后一眼了吧,以我之罪恶,定是要杀头的。堂外还有一众姐妹正望着她,李玥一一望去,浅浅一笑,便跟着小吏往狱中方向而去。
案件继续审理中……
“前定国公案既已水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