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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在其耳边轻语,木容枫略微张开嘴,便有一颗药丸放入嘴中,轻轻一咽,便咽了下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守扔来一套粗布短衫,似乎是府内女下人所穿衣物,又有人将洛伊请了出去,洛伊回首不舍得望了几眼,便跟着那人而去。
“洛伊,洛伊……”木容枫唤着,虽是昏沉着,却仍是察觉到了异样。洛伊再次回首望了一眼,这一回是头也不回地随着那人走了。
“洛伊,洛伊……”木容枫仍是轻轻唤着。
那扔来衣服的女子似乎很不高兴,生硬得给她换了干净的衣物,便将她弃之一旁,自顾离去。
又过了许久,一名年少的女子端着药碗悄声来到她身旁,将药丸置之一旁,轻摇着她的身体唤道:“醒醒,该起来喝药了。”
少年纯净的声音如银铃般响起,既熟悉又陌生,隐藏着亲切与善意。
“木容枫,起来喝药了。”
这声音好熟悉,木容枫使劲想要睁开双眼,眼皮却不配合,死死阖着。几番打斗,这才略微睁开一条缝,见到清秀的少女的脸,竟是糊涂了,以为出现了幻觉。“雪言,雪言,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方才为你诊病之人是我母亲,是她遣我来为你煎药送药,竟不想原来是你这病人,话说你怎会在此地?”雪言坐于榻上,将木容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端起药碗,勺了一勺药汁喂她服下。“你不是木府大小姐么,怎成了容苍山庄的阶下囚了?听人说,有冒充遭人劫财之人潜入山庄,是否是你?”
“是,是我,但,但……”木容枫忽然浑身一震,立刻清醒了许多分,喃喃着,“洛伊,洛伊……”
紧攥着雪言的衣襟,紧张问道:“洛伊在何处?”
雪言闪着的大眼忽然静止,错愕之下还是错愕,“洛伊,洛伊也在此处?我不曾见到他!”
木容枫闻言,心中不免更加恐惧,强撑着身体欲离开床榻,无力的双腿支撑不起酥软的身体,一个踉跄便朝前方倾去,是雪言眼疾手快将其拉住,又将其扶回榻上。雪言努努嘴,以往并不喜欢她,可今日见她这副样子,却有几分不舍。再说此前几个月,她似乎已经弃恶从善,对众人亦是一改常态的好,饶是她亦被融化了。
“莫急,你且先喝药,我去打听打听。”
☆、第五十三章 忍辱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真的是隔了两天才更新,我对不起大家啊……
洛伊一身灰色粗布衣裳下人模样,垂首侍立一旁。除却洛伊,底下侍立着一干人等,有男有女。
离容端坐,掌中拨弄两颗琉璃珠子丝丝作响,斜视着底下这些人。“洛伊,本公要喝茶。”
洛伊闻言,从旁边案几上倒了杯茶,双手捧上,将茶递至离容面前,弯着身子与离容头部等高。
离容停止拨弄手中珠子,一脸愠色,责道:“懂不懂规矩,有你这般奉茶的么!”
洛伊闻言咬咬牙,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将茶盏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道:“主公,请用茶。”
将茶盏拿过,轻呼了几口,茶水未碰及嘴唇,脸色则显更加难看,直将茶水泼至洛伊脑袋,又将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怒道:“茶如此烫,是想谋害本公么!”
热水自脑门流下,沾湿了整个脸庞,水过之处则出现一片红。被烫的皮肤传来阵阵痛楚,被烫之人却不敢用手去擦拭,稳了稳身子再次跪正。底下的人是不是余光瞥来,可只敢小视,便都规规矩矩侍立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重新上茶!”
洛伊单腿撑地要站起,却又传来一声厉喝:“谁准你起身的!”无奈,便又重新跪好,转了身子,朝茶几跪行而去。双腿浸冷水多时,方才又是生生地跪下,此刻双腿隐隐作痛,这会子跪行至茶几,额头上更是渗出细细汗珠。将茶水倒出放凉,旋身再次跪行直至离容面前,又将茶盏高举过头顶,说道:“主公,请用茶。”
离容诡异淡笑,接过杯盏,只抿一小口,剩余茶水再次泼到洛伊身上。离容恼怒,倏地站起,随手便是一个耳光,洛伊旁倾,嘴角渗出鲜血,缓缓起身又再次跪好,等待离容的责难。
“哼,你存的什么心,水冷如冰,如何入口?”
忍,一定得忍,他在心底暗暗想着,只有忍,才能保全木容枫的性命。
离容见他恢复跪好,心中的气不免得又上蹭,又将这怒气迫至右腿,抬起右腿便朝眼他腹中踢去,将洛伊踢倒在地。
“咳咳”,洛伊抚着腹部,离容这一腿用了至少八分力气,直令他觉得伤了内脏。放开腹部的手掌撑地欲起身,那边离容已唤了人来将洛伊拖下去施以杖刑。
僵直的身子惊恐地望着前来拖他的两名男子,这两名男子方才便侍立在旁,离容一句话,他们便上前来,将洛伊拖去外院。于院中,男子左右将他按在搬来的刑凳上。方才那些侍立在旁的男女又都从厅内走出,站立在旁观刑。有下人搬来椅子,离容便翘着二郎腿毫无坐姿地坐着。又有人唤来庄内其他人来观刑,少顷,这院中便站满了围观的人。
雪言,亦闻讯而来。见被死死按住的洛伊即被施刑,心下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她不过是府内大夫的女儿,虽是在此处住着,却不属于山庄之人。即使是山庄之人,主公欲惩罚于洛伊,她又岂敢阻止。旁边两名小厮轻语议论着离容小儿子,说其善良,与其母亲截然不同,真不像是亲母子。雪言暗忖,悄悄退了出去。
“好了,可以行刑。”不知又过了多久,围观之人增多,离容这才放话执行。
一直垂首不语的洛伊闻言,咬咬牙,将脑袋往左右肩蹭蹭,将脸庞上多余的水分蹭去,双臂虽被制住,双手却还能动弹,死死抓住刑凳。这几年被打被罚不是一次两次,抗刑之法虽不能使自己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却能减轻痛苦。离容故意等人来围观,无非是要他人看他的笑话,可笑,我是不会求饶的。如是想着,洛伊再次咬牙,将恐惧尽量埋藏在心底。
掌刑之人挥起刑棍,重重朝洛伊臀部责去,这一杖下来,身体便已难以承受。朝前膝行一步躲避责罚,双臂则挣扎着欲挣脱束缚,去按抚那受伤之处,却被按得死死的,只能咬着嘴唇忍着苦楚等着余下的杖责。
两杖、三杖……许是木容枫护着他太久,他已许久不曾尝过这杖打滋味,此番再次被打,这才令他想起了杖刑的可怕。手指抓着刑凳紧紧厮磨着,苍白的指尖瞬时便娇艳得欲滴血。嘴里传来血腥味,下唇已被咬破。臀上传来皮肉绽开的痛楚,令他身体更是扭动着挣扎。
人群中一娇小的身子穿过而钻出,先是探出脑袋。见面前这血腥一幕,脸色顿时煞白,跑至离容身边,离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钻进离容的怀中。离容端坐起,拉了拉怀中的人儿,怀中的人却朝后指着洛伊处,说道:“娘,你快叫他们住手,那位哥哥都流血了。”
“那贱仆犯了错自然该打,昕儿,你起来,庄内男眷女眷可都看着你呢。”
离昕仍是紧紧抓着离容,匍匐在离容怀中,不时拍打着她,离容却不生气任由着他瞎折腾。执刑那边之人传来报数,“十五”,离容挥挥手,说道:“罢了,今日便饶了你,来人,将洛伊给我关进柴房!”
“是。”
洛伊被拽起,身体虚弱无力,便又被拖着走。双眉紧皱,双眼紧闭,上齿仍紧紧咬着下唇,抵挡传来的剧痛。不知拖了多久,才拖进柴房。拖拽之人似换了人似的,轻轻将洛伊放至地上,其一人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放至洛伊手里。
“这是伤药。”
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开,双眸却是浸染疑惑,握着药瓶的手微微攥起,疑惑地望着他们。
“我们与你一样,皆因家人获罪被离容夺来藏于此处,也与你一样受尽屈辱。此刻见你如见当初之自己,在外人面前我们不好表露,私下里能帮的则帮。”赠药之人说道。
“此处老鼠众多,你可要小心,莫让老鼠咬了。”另一人轻声说道,眼神之中透露一种曾受其害的委屈。
“谢谢。”能在此处遇此二人,洛伊当然感激,又恐两人回去晚了遭离容责骂,便说道:“你们快快回去吧,若是因我遭责罚,洛伊实在是愧对你们。”
“好,那你自己小心。”
两人悄声离去,洛伊这才想起并未知道他二人姓名,“还不知二位姓名?”
“我是武葛,他是政儿。”赠药之人回道。
武葛与政儿走后,洛伊自行上药。伤口在后,洛伊自己瞧不到,只能摸着伤处上药。手指碰到伤口或药侵入伤口都免不了剧痛一番,其疼痛并不亚于再次受刑。忽门口传来动静,洛伊一心慌,立即将衣物拉好。洛伊目光对上那人之时,那人正好背对着他关门。从发型衣着来看,是女子。
洛伊心不免得更慌了许,往柴堆角落里挪了许。
女子关好门,转身来,朝着洛伊走去。洛伊定睛一看,再揉揉双眼,柴房内昏暗,加之女子背光,那张脸并不能视清,只是觉得此人甚为熟悉。
“洛伊。”女子轻唤着。
是雪言的声音。洛伊再次揉揉双眼,女子缓缓而来,是,这身姿确实是雪言的。“是,是雪言?”
“是我。”
洛伊往外挪出了些,借光瞧清了雪言之脸。惊喜之余,又疑惑她为何在此。“你怎会在此地?”
“我母亲是山庄内的大夫,我十几岁起便跟随母亲在山庄内住着。”雪言自怀中掏出两瓶药,从其中一瓶中掏出一颗药,递给洛伊,说道:“这是师父(沈菲)炼制的药丸,对治伤特好。”又将另一瓶交给洛伊,“这是外敷伤药,这屋子弥漫着药味,想必你已敷过药,现下不宜再敷,且过两个时辰后再敷。”
“谢谢。”洛伊先将药丸吞了下去,又将外敷药药瓶藏于怀中。双眸闪着感激,又晕染上一抹为难,欲言又止。
雪言见状,忙问:“你想说什么?”
洛伊抬首,对上雪言眼眸,“我家小姐也在这庄内,你可有办法救她?她如今身在地牢,身染重病……”
“我见过她,放心,我会先治好她的病。你也要好好养伤,伤好了才能跑。”
“我不宜在此处久留,让人见了对你我皆不好。”
“若是以前的木容枫,我还真会见死不救,但今日见她,才信她是真心对你好。或许,她真是变了。”雪言思绪飘回到久远之时,那时的她对木容枫甚无好感,甚至是厌恶至极。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自她失忆后,竟是换了另一人。
“雪言。”雪言起身,朝门外走去,洛伊却唤住了她,“别告诉他我如今的处境,我,我不想她因牵挂我而耽误养病。”
雪言回眸一笑,“知道。”
又是用药时分,雪言再次端药进入地牢。木容枫起色比此前好了些,想是药已有了些许药效,烧已退去,人也清醒了几分。
木容枫一见她,便紧紧攥住雪言手腕,迫切问道:“洛伊,洛伊怎样?”
“他很好,离容只是将他当成下人使唤,倒也无其他。”
“他的腿怎么样?”
“腿?他腿怎了?”
“他与我一起被关在水牢,那水刺骨之冷,他的腿真的无事?”
雪言垂首思忖,见到洛伊之时,他不是跪着便是趴着,她根本不知洛伊腿是否有问题,洛伊所托不能负,只能硬着头皮瞎掰着:“我见他身体安好,并无异常,你宽了心,好好养病,病好才有力气逃出去才是。”
“逃?”对,必须要尽早逃出去,木容枫望着上方,自己才“复活”醒来,却又失踪,父母必定难以承受。一干好友此刻怕是亦正在想法子救他们,她必须要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到时绝不能拖累他人。必须要好起来,才能自救以及救洛伊。“雪言,你应当能出府吧?你去静宓轩找你师母,告知她我与洛伊情况……”
☆、第五十四章 逃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标题是浮云是浮云哪。
“雪言,你应当能出府吧?你去静宓轩找你师母,告知她我与洛伊情况……”木容枫想起什么,又摇摇头,“不,只怕她们今晚便会按耐不住潜进山庄。庄内侍卫众多,她们寡不敌众,我甚是担心。雪言,你是否有办法能引得沈菲注意,将她引入你的住所?”
雪言点点头。
夜幕降临,雪言开始在屋内煎药。随着时间的推移,药味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院子。
三个黑衣人伏在房顶上,密切注意着下面的一举一动。远处的药味随风飘来,沈菲皱紧了眉头,这气味,这药方不是当时为木容枫所配制,知晓这药方的除却她便是雪言,莫非她在此地?
将疑虑告知其余二人,三人寻味而去,果然见雪言正拿着蒲扇扇着药炉,时不时环顾四周。
雪言身边并无人,想必早就将他人支走,沈菲大胆朝她而去,扯下蒙巾,唤道:“雪言。”
雪言见她甚为激动,扔下手中的蒲扇,快速走至沈菲面前对其施礼,“师母。”
雪言将山庄内情况相告,四人合谋,决定分开行动。
李玥尾随雪言一路前往地牢。雪言再次为木容枫把脉,看守显然嫌她烦,不耐烦催着,一转眼,又坐回茶几吃着夜宵,喝着小酒。忽来一阵清香,加重了酒的醇香,闲聊之看守渐生困意,逐渐进入梦乡。
李玥潜入,再见木容枫,她已是这般憔悴,脸色苍白如纸,眼眸暗淡无光,躺在榻上虚弱无力。见长乐来到,木容枫撑起,问起其他人。
“莫担心,先出去再说。”
李玥搀着木容枫,雪言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至木容枫手里,说道:“此刻乃亢奋之物,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服用。”又从怀中取出帕子,与两人对视一眼,便在眼前一晃,身体摇晃几下便倒了下去。
木容枫吃了一惊,一时不明白用意,见李玥冷静如常,心下会意。在李玥搀扶之下,悄声离开地牢,一路上要躲避山庄巡夜守卫,木容枫又病重无力,行路则极为缓慢。子夜睡意正浓时,正是看守最松懈时,也是逃离最佳时。木容枫强打着精神,强忍着咳嗽,生怕惊动守卫。
那厢,沈菲与云霖按照雪言所言,寻找洛伊被关柴房之处。柴房之门并未锁上,甚至并无人看守。
洛伊眉头紧皱,迷糊着并未深睡,身后传来的痛楚折磨着他的神经,即使是睡觉亦能感受到。可门被轻推开的声音却不曾感受到,直至有人轻拍他的后背,这才惊醒,顶着痛楚朝柴堆内里挪去。“谁,是谁?”
“是我,是我。”沈菲回道。
“姐……”伸手抓住沈菲的手臂,向前匍匐,将半个身子送入沈菲的臂弯中。
沈菲将洛伊扶起又背起,说道:“先离开这地方再说。”
“姐,木容枫她……”
“放心,李玥去救她了。”
闻言李玥已去救她,才算宽了心,任由沈菲将他背出柴房。黑幕下山庄异常清冷与诡异,只有几人细微的脚步声。
容苍山庄的侧门即在眼前,两名守卫面对面笔直站着一动不动,如同被定住了似的。躲在暗角的沈菲与云霖对视,云霖便趁着夜色绕到其一守卫的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其打晕,另一守卫反应时,云霖的腿已将其扫倒,干净利落。
将侧门轻轻打开,沈菲则背着洛伊悄声快速走过,云霖又将侧门掩好,探入丛林与李玥集合。李玥带着木容枫已在此处恭候,林中只有三匹马,李玥与木容枫共乘一匹,可洛伊伤在那处,只得将他横放在马背上。
骏马一路奔回静宓轩,余婆婆仍是心急如焚在屋内团转,听到外头的声响,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忙跑去为她们开了门。见自家小姐被搀着进来,洛伊被背着进来,忙去收拾房间。
木容枫尾随洛伊进了房间,见到他时,沈菲背着她,身上散出淡淡的药味,她就料到洛伊必是出了事。这一回来,便见他血染的臀部,眉头深锁,暗骂离容那个老混蛋。轻唤着洛伊,心痛如刀绞,抚上他眉头深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