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就没了母亲教导,父亲又去了。我当姐姐的没有管教好,倒让世子爷看笑话了。”薛愫面有惭愧之色。
沈锐却含笑道:“他有这样的志气在我看来很是了得。只要有那个魄力,何愁不能成功?”
“世子是做大事之人。有气魄是应当。可他不可有那么大的口气。”
“你这人也太拘泥了,难道凭着我们过往的经历助他一下,还不能达成?”
薛愫听了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想中状元这事,沈锐能替薛恒办到?她只是不信的。上一世,沈锐也从未走过科举,他一直是个纨绔恶霸,风光了些年,最终不也落得个惨烈下场。哪里还有精力注意到举业上的事?
面对薛愫怀疑的目光,沈锐并不在意,只道:“薛小姐受惊了。好在是有惊无险。”
“那我一会儿就能回去了吧?”
“这么急着要走?”
薛愫嗫嚅:“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实在不好再给世子爷添麻烦。”
“薛小姐这么说的话,一是没有招呼好你,二是太见外了。过了年就要议婚,婚期会定在哪天,看钦天监的安排。”
“要经过钦天监么?”
沈锐点头道:“赐婚当如此。”
薛愫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也是第一次明显的感受到她要嫁跟前这个人。原本要和淑苓表姐缔结婚约,没想到竟然会落到她的头上。上一世的悲剧她闭眼可见。这一世站在眼前的人和上一世已有了明显的不同。想来不会再走那条悲情的路了吧?
沈锐突然将薛愫的一只手握住,倾了身子,微微低着头,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迎面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放心,既然决定要娶你,就会给你一份安宁。不用担心什么,一切有我!”
薛愫身子微微一颤,抬眼便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有些看不透。上一世和这个人没什么交集,却间接了的影响了她一生的人,她以前是带着惧恨,如今呢?薛愫觉得五味陈杂。他唇角虽然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笃定的信念,向她传递着一种可以信赖与依靠的力量。
薛愫将手抽了出来,显得有些无措,偏过了头去。
沈锐以前看见她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眼前的景象倒有几分女孩子的扭捏,他一喜,道:“你的手心很暖和。”
薛愫却觉得耳根子一阵阵的发烫,不敢再看他,淡淡的问了句:“你可知马老大设的这个局,故意引你去么?”
沈锐道:“自然晓得。”
“那世子是明知道是危险呢?”
“当然,不过我难道还有退缩的道理?”
薛愫语塞,不过却福了福身子,道了句:“在此向世子爷道谢了。多谢您肯出手相救。”
沈锐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此刻竟冷却了下去颇冷淡的说了句:“你歇着吧。”接着就转身离去了。
薛愫一怔,心想传言果然还是不错,他当真是位喜怒无常的人。(小说《闺绣》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作乐
乱石岗的事自然吴秋实没能打听到多少。只向薛愫汇报了些只言片语。
“听说这马老大背后有什么靠山,想借此要挟世子什么的,具体的小是不敢多问。毕竟世子爷身边的人口风很紧。”
薛愫想,和她意料的差得不远,既然沈锐不愿主动和她提起,那她也不想多管闲事,横竖大家都安然无恙就行了。
既然事情落下了帷幕,薛愫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住下去,便说要回棉花胡同。
沈锐也答应了:“好,今天就算了,外面风大,也冷。明天再让人送你们回去。”
薛愫只好依从,只是薛恒也赖在这里不走,沈锐带着他骑马射箭,又带着他喝酒作乐,薛恒好不惬意,哪里还想走。
薛愫只当没看见,在房里不是睡觉就是闷坐,也不轻易出门。心想再捱一日,明日必定要回去。
“姐姐外面下雪了。快出来看。”薛恒径直走了进来。
“难怪会这么冷。”待薛恒走近一些,薛愫皱眉道:“一身的酒气,好的不学,年纪小小的就成了个酒鬼。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薛恒笑道:“不过偶尔为之,又不是常常如此,姐姐不用担心。走吧,看雪去。”
薛愫却不想动:“怪冷的,年年都下雪,今年又不是头一场,我不去。”
薛恒没法,只好又去找沈锐。
到了黄昏时。那雪竟然越下越大,外面俨然已变成了一个雪白的世界。
薛愫看着这洋洋洒洒的雪花,心里有些犯怵。会不会因为大雪封路,明日更不好下山。而这雪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沈锐披了一领雪貂的披风大步的走进了院子,赫然见那朱栏边立着个身着蔷薇色织锦镶狐狸毛斗篷的女子。挽着倾髻,正伸手把玩着一簇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身后立着个着藕荷色袄裙的丫鬟,手中撑了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天然一幅上好的仕女画卷。只是那图画上的人可有眼前的这般漂亮,那梅花也没有眼前的这般精神!
沈锐呆愣的看了一会儿,有些移不开眼睛。
薛愫已经注意到沈锐正在看她。转身欲走。
沈锐却开口叫住了她:“薛小姐请等等。”
薛愫忙道:“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薛愫这有些冷漠的态度另他心中不悦,不过此刻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梅苑那边的花开得更好。我已经吩咐人宰了一口羊,温了酒,架了火盆正要烤肉。薛兄弟已经迫不及待了,所以我过来请薛小姐一块儿去品尝品尝。”
薛愫略沉吟了下方道:“既然恒儿在跟前陪您。我就不去了。”
“薛小姐还是这样的冷漠,难道就不肯赏个脸?”
薛愫本来想说她不善饮酒,不过又怕沈锐不高兴,以后毕竟要做夫妻,总是要相处的,不可能一直这么躲避下去。她怕什么呢?
薛愫想到这里,背脊挺直了,含笑着说:“世子爷冒着风雪来请,我再推三阻四的。倒又要说我矫情,惹得世子爷您不高兴了。”
沈锐自然不知薛愫的情绪变化,不过她能答应。沈锐又立马高兴起来,回头就要去拉薛愫的手一起走,薛愫却急忙的抽了出来,只跟在沈锐的身后。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
梅苑小小巧巧的,位于倚春园一处幽静的角落里。虽然只三间屋子,屋子外却种植了数十株的各式梅花。如今花期正近,加上天气寒冷。被这雪风一次,次第绽放了不少。
薛愫有些怕冷,好不容易进得屋内,忙凑到了火盆边取暖。当下有三四个丫鬟来回的忙碌,又生了两盆滚热的炭火,架了铁丝网。羊肉早就让灶下给处理好。如今正装在青花瓷的大长盘里。炉子上正温着酒。
薛恒原本正拿着根铁钩在火盆,扒拉什么东西,见他翻捡了好一阵,后来勾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接着又找出来几个。直接上手去摸,沈锐却说:“留心烫,等它们凉会儿再吃,你着什么急呢。”
薛恒十分听从沈锐,当真就缩回了手。
薛愫便问:“这些是什么?”
薛恒笑道:“烤的芋头,十分的软糯,很是好吃。一会儿凉一些我剥一个给姐姐尝尝。”
薛愫见黑乎乎的,她如何吃过这么粗陋的食物,不过听薛恒形容的那么美味,到勾起了食欲、连声说好。
丫鬟们帮着烤肉,这边的三人则在一处闲话。眼瞅着芋头凉一些了,不等薛恒动手,沈锐倒不怕脏,拿起一颗,吹了吹上面的灰,轻轻的将皮子给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食物,果真香气诱人。
沈锐顺势将手上剥好的这一颗递给了薛愫,并道:“当心烫嘴。”
薛愫道了谢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果然有些烫,不过在寒冬腊月里,能有暖洋洋的东西吃着,本身就是种幸福。
当下有婆子来搬了小几来,三人面前每人一几,一个绣墩。几上同样的杯盘碗碟,还有一把乌银自斟壶。
薛愫连着吃了两个烤芋头,又喝了大半盅香茶,身上的寒意倒取走了大半。
等肉的功夫,薛愫来到檐下,兀自欣赏起这院子里的梅花来。那雪迎着风,簌簌的向薛愫脸上刮来,冰冷的雪花遇着温热的脸,立马就化成了水。有些刺骨。
沈锐隔着窗户喊道:“还是请薛小姐进来吧,外面那么冷。”
“我见这梅花好,还想再看看。”
沈锐便叫过来一个丫鬟,吩咐她:“去摘几枝样子好的花,插在薛小姐睡觉的屋子里。”
丫鬟答应了。
外面实在是冷,只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脚上发木,双腿都有些站不直了,赶紧又回到屋内。
当下肉已经烤好一些了,分在每人面前的盘内。薛愫面前的杯子里已经倒上了大半杯酒。
沈锐倒先举了酒杯,向薛家姐弟说:“今天自然是我的东家,先敬你们一杯。地方小,又下着雪,找不到更好的食物,先凑活着。等到以后再有机会好好的款待你们。”
薛恒忙高声应道:“姐夫太客气了。”
姐夫?薛愫瞪大了眼,心想恒儿喊得可真顺溜。
不过见沈锐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一脸的欢喜。
薛愫也端了酒杯,却只浅浅的抿了两口,倒不是别的酒那般的辣,而是一股甜丝丝的蜜意。
“这酒应该是有来历吧?不过喝着却不像梨花白。”
沈锐哈哈笑道:“哪里是梨花白,这是庄上自酿的拐枣酒,算不上什么好酒,但是格外的甜。”
这样的酒薛愫还是头一回喝。
喝过了酒,取了筷子,面前的盘子里除了刚上的烤肉,还有些干果碟子,以及一些熏肉。她吃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熟得刚刚好,虽然有一股烟火气,不过味道却很醇厚。
小丫鬟抱了一只大赏瓶来,里面注了水,插了几枝朱砂一般的红梅。
薛恒见了这红梅花,倒随口吟了一句:“年年芳信负红梅,江畔垂垂又欲开。珍重多情关伊令,直和根拨送春来”
薛愫皱眉道:“亏得你还中了两个案首,怎么也说前人的句子,不写一首出来我们瞧瞧?”
薛恒忙道:“诗词上我本来就生疏,比不得鸣表哥。见有现成的,我随口就拈来了。姐姐要我做的话,还得回头斟酌斟酌。”
沈锐笑说:“我也有现成的句子献丑。”说着眉头微拧,随口就吟:“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似君。”沈锐吟完后,目光就向薛愫扫去。
薛愫却只好装作不知一般,低头抿酒。
薛恒忙着称颂,又和薛愫说:“姐姐在家时也读父亲书架子上的那些书,何不吟两句应景?”
薛愫推辞道:“你诗词上疏忽,我更是不行了。哪里会吟什么诗,我还是喝酒吧。”
沈锐正想劝这酒虽然甜,后劲却很足,哪知薛愫已经大半杯下肚了。见她如此豪爽和平日里的脾性大不相同,倒很是喜欢。
外面寒风送雪,屋内却是暖意洋洋,有酒有诗。
薛恒几杯酒下肚,醉意就上来了。薛愫想着明日还要进学堂,若是宿醉的话,明一早又要喊头疼,哪里还有力气拿笔呢。她便说要扶薛恒回去休息了。
沈锐见状,只好命两个丫鬟搀了薛恒去备好的房里休息,又命人煮醒酒汤。
薛愫本来要亲去照顾。
沈锐却道:“你做着吧,有丫鬟们,不用担心。”
“可是……”薛愫想说的是,弟弟都回去睡了,她哪里还有理由一直呆在这里陪沈锐饮酒作乐,不成体统。
沈锐亲自给薛愫面前的酒杯里满满的斟了一杯,又命服侍的丫鬟上菜,上果子。
“薛小姐再陪我坐会儿可好,这冬夜漫长也实在难熬。”
薛愫道:“我想打听下马老大的事,世子会据实以告吗?”
沈锐点点头,薛愫便又重新坐下。
沈锐看了眼烛光里的薛愫,一如他所见的那般恬静柔美,怔怔的看了半晌才说:“马老大和齐王手下一大臣有裙带关系。”
薛愫一颤,这事和齐王有牵扯?那为何要劫持她要挟沈锐,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前世
薛愫听见沈锐嘴里吐出“齐王”二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颤。不由得联想起上一世的种种过往。就是因为这个齐王日后的所作所为,关联到几个家族的覆灭。曾家也难逃其害。
这一世提前两年就遇上了,那么马老大会劫持她,自然也是这位王爷背后的授意,目的就是要让沈锐转投齐王么?可是齐王应该很明白,赵王待沈锐很是恩宠,侯府里的大小姐婉玉,和赵王的胞弟又有婚约,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
沈锐沉闷的喝着酒,一面又不住的暗自打量薛愫脸上的神情,忽而又笑了:“薛小姐是个聪慧的人,里面的各种缘由关联,想来已经知晓了。”
薛愫微微颔首。
沈锐又苦笑了两声,别过了目光,看向了一处角落,眸子变得深邃起来。
屋里变得静悄悄的,连丫鬟们什么时候退下去的,薛愫也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时,屋里就他们俩。
赏瓶里的梅花依旧艳丽,香气盈室。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沈锐沉闷的问了句薛愫:“你也是知道结局的人,你说我该怎么选择,今后该如何走?”
薛愫未曾料到沈锐会这么直白的问她,想了想便说:“世子爷既然知道艰险,想来每走一步都是谨慎思量过的。怎么反问起我来?”
沈锐笑道:“你是我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自然要询问下你的意思。”
共度一生?老实说薛愫一直排斥这个,从未做好心理准备。当沈锐真挚的眼神看向她时,她竟无处逃避。只好说道:“依我之见不如想个日后能脱身的法子,不陷进这个泥潭里才好。”
沈锐笑着点头:“你说得容易,只是做起来太难。我不能不表明立场的,为了我那苦命的妹妹,不得不……”沈锐说到后面腔调有些变了。看来他已是想到了上一世的经过。婉玉和她夫君被赐毒酒,双双殒命。
薛愫这才明白沈锐的艰难,想要脱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些事在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方向了,不能退步。
“要是在我还小的时候重新来过。或许会阻止这场联姻。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大局已定。再有周王这个人又重情义,妹妹跟了他也不算太坏。所以我是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只能勇往直前。”
关于沈婉玉的婚姻如何。薛愫是不得而知的。只是婉玉被赐毒酒的时候还那么年轻,的确是太过可惜。眼前的这个人呢?二十几岁生命就走到了终结,后面那几个月里竟然一直在牢狱中渡过,和他之前那么灿烂的人生简直是鲜明的对比。如今重新来过,她想,他应该也是意气勃发,想要更长久的灿烂吧。
“看来是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不管我经历几世都无法改变的命运。我能做的就是努力让结果变得好一些而已。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既然知道将来的走向。对我们是十分有利的,怕什么呢。”沈锐粲然一笑。
薛愫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如此真挚,心想他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亏得以前她还想方设法的提醒他。等等。莫非就是那时候她露出了端倪,让沈锐有所察觉,从而得出了她和他一样,都是重生之人?
薛愫想起来了,还有那次沈锐故意约她到灵犀馆的谈话,如今想来也是疑点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