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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琨听到自己老爹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老爹说话还是这么直接,文成旗主听了这话估计脸色得青了。
“韩勇!这天下还是我们容人流血打下的。我为了容族考量,难道还错了吗?”文成有些声嘶力竭。
“文成,先别生气。韩勇只是不会说话。他也是容族,肯定会为容族考虑的。”固安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其实我还真看不上你们这样的论调。容人,容人的。容王之前何曾有什么真正的容人。大家还不是各自为战。再说,容人里也不见得就都是容族,也有很多晋人、周人、齐人、唐人,他们也是与我们同甘共苦,在战场上生生死死过来的。你鞘亦只认血缘不认情分,我可不这么看。”韩勇不合时宜地嘀咕道,声音响亮得很难让人忽略。这下连出来圆场的固安也有些下不来台。
文成怒目圆瞪,正待发作,固安连忙拉住他,轻声说道:“算了。算了。韩勇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别和他计较了。”
文成愤愤地瞪了韩勇一眼,心道:要不是容王看中你,我今日也不来和你这个蛮人说好话。他又瞪了固安一眼,然后撇过头去。意思是,这件事,他反正是不管了。让固安自己和韩勇说去。
固安无奈地转头与鞘亦打了个对眼,他努了努嘴,示意鞘亦开口说话。
“其实,文成说容王犯糊涂倒是未必。不过,我觉得容王想叉倒是。就算政公子身体差,可经过医圣调养之后,看起来也和正常孩子无义。他现在不过七岁,虽然喜欢文书,可好好教养未必不能纠正过来。”鞘亦轻咳了一声,说道,“容王这么早就给他判了死刑,实在不太合适。将来政公子长成之后,若性格转变,到时候他如何自处?容王光想着,那位长大成人须有个安排,却忽略了政公子的未来。”
“对对。就是这样。其实,我们是旗主,兵权在握。就算那位亲政,只要容族不倒,我们就永远大权在握。我们主要还是为了容王,为了政公子才操的这个心。”固安连忙接口道,“毕竟,容王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人以国士待我,我等也得以国士报之啊。”
“政公子现下还年幼,我们做臣子的,尽心尽力栽培他,才是本分。”说到公子政的事情,韩勇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无论他将来如何,只要我们尽力了,也就问心无愧了。”
“话虽如此,可是韩勇,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位顺利掌权,他能不能容得下政公子?”固安开口反问道,“别忘了,当初,他是为了什么逃离晋国的。政公子肯定是他心底永远的一根刺。”
文成也转过头,附和道,“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那人回国。他一回来,麻烦就一堆。你看现在,穆氏一族多少趾高气扬?穆德、穆敏那几个龟孙子居然敢仰着下巴跟我们说话,据说私底下还不断往外面放风说,等大婚之后,那人就可以亲政,到时候就叫容王彻底退位。真是痴人说梦。想得美。还亲政,我呸。”
“那你们想如何?难道还打算杀了那人不成?容王是肯定不会允许的。”“真动了手,别说太后不答应。光是穆氏的反弹,我们就不一定压制得了。”
“弹压不住吗?那倒也未必。只要我们做得漂亮,说不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晋人的问题。”鞘亦冷冷地说道。
韩勇警惕地看着他,说道:“你想做什么?别忘了容王说的,现在最重要是不要内乱。难道你想掀起什么变动?那可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把话捅到容王那里去。”
“鞘亦,够了。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固安瞪了鞘亦一眼,示意他住嘴,然后笑着转过头,跟着韩勇打圆场,说道,“韩勇,其实我们的意思很简单。你是政公子最喜欢的师傅。其实,你平时可以试着多引导他习武。容王也信任你,你也可以在容王面前多夸奖公子政,让容王知道公子政还是可堪造就的。其实,我们希望你做的,就这么简单而已。”
韩勇听完固安的解释之后,依然怀疑地盯着他们,一言不发。鞘亦也不示弱地反瞪了他两眼。
“爹啊,听说温叔叔他们来给你拜寿。孩儿来打个招呼。”韩琨一听里面小半天没人说话,就知道是僵住了。他立刻推门而入,免得自己老爹把话说绝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旁边,自顾自品茶的温武看到韩琨进来,笑吟吟地站起身,招呼道:“韩琨侄儿回来啦。不是和温寒他们出去玩了吗?怎么提早回了?”
韩琨笑眯眯地回答道:“温叔叔啊,本来我们还想再多鬼混一会儿的。结果碰上了一人,大家都有些发憷,所以就提早散了。”
“发憷?这晋国还有能让你们发憷的?不会是做坏事正好被容王抓了吧。”
“倒不是容王。”韩琨摇头否认,“不过也差不离。也是一位我们招惹不起的王。”
“和容王差不离?”固安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立刻盯着韩琨那擦了不知道多少白粉的脸不放。
“是晋王。”韩琨故作庆幸状拍了拍胸口,说道,“我们在肥羊那儿吃饭,他也在。玄旻不认得人,冲过去就想找人家麻烦。还好,我记忆力不错,还认得人。给拦下了。不然可就成大麻烦了。要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连容王都不好说话。太后可是最护短的。”
鞘亦听说玄旻主动去找人家麻烦,脸色也是一变。固安亦是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轻声骂道:“这玄旻还以为他长进了呢。怎么还是这么能惹麻烦?”
书房里的密谈被韩琨的闯入打断之后,鞘亦四人说了两句半闲话,很快也就告辞了。他们一走,韩勇立刻把儿子叫到了书房。
韩勇看着韩琨脸上的粉,照例甩了几个白眼给他,骂道:“以后见我之前,先去把脸洗干净。”
“老爹,我没妨碍过你舞刀弄枪,你也别妨碍我个人爱好。再说,你现在需要的是我的脑子给你撑里子,不是用我的脸给你撑面子。”韩琨毫不给面子地吐槽道。
“算了。算了。要不是看在你死去老娘的份上,老子肯定打断你的腿。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这群人老子和他们混了几十年,才不信他们说的,什么我只要好好教育政公子就行了。”
“他们是想把你变成政公子的人。至少,是想在旁人乃至容王那里塑造一个这样的印象。”韩琨淡淡一笑,说道,“毕竟,老爹你是最得容王信任的旗主,又掌着京都的兵马。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强得多了。”
容族十旗是早年划分的,经过这二十多年的发展,各旗势力此消彼长,再加上容王的有意调整,逐渐分化成了,左五旗和右五旗。右五旗的兵力基本已经变成了容王直属的,各旗旗主也成了容王座下的战将或谋臣,玄旻那旗就是这个性质的。左五旗相对来说,旗主还保持着对本旗的控制力,鞘亦、温武、固安、文成以及韩勇都是左五旗的旗主,其中又以最得容王信任的韩勇一旗实力最强。
“一旦别人觉得,左五旗都支持公子政登位,与容王意见相左。那么,他们运作的余地就大了。一旦造势成功,怕是连容王都不得不考虑一二。”韩琨说道。其实,听了刚才那番话对话,再结合近来城中一些风风雨雨的谣言,韩琨已经大概猜到了鞘亦他们想做的事情,心中倒是有些佩服他们造势的能力。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鞘亦他们几个是太平年景过多了吧。居然也学着中原人玩这些。”没想到韩勇听了这话,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居然忘记了,容王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以力破巧。他要是能审时度势,适当退让,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韩琨知道自己老爹最得容王信任,对容王的了解肯定在自己之上。他饶有兴致地探问道:“老爹,你说容王不是会被即成之势困扰的人?那他为什么会决定让那位回国?难道不是因为太后利用晋人造的势让他不得不屈服吗?”
“旁人也许会屈服。不过我认识的容王肯定不会。”韩勇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太后比任何人都了解容王,她知道容王是不能逼的。如果她能顺利逼得了容王,那肯定是因为在那之前,容王就已经在考虑,让那位回国的事情了。而且,你以为回国就完事大吉了吗?我敢说,那位要面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呢。想让容王认可他的晋王之位,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是我儿子吧。可要叫老子把旗主之位留给你,老子还觉得你不够格呢。更何况,那位现在想要的是,容王辛苦打下的这万里江山。”
第37章 胸襟豁达
亥时的更声堪堪响过,整个晋国疆土上白雪皑皑,天寒地冻,大营里几步一柱的哨火由近而远,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犹如一条火龙在沉睡。
借着白雪的返光,可看得整个兵营在夜的肃穆中更显得庄重而神秘。这个冬夜可真的有点冷啊。
在容王旗下部队驻扎的大营里,容王大帐里此刻灯火通明。几丈高的帅帐中篝火正旺。
容王最宠幸的左旗旗主韩勇坐在篝火边,两只粗壮有力的手正在篝火上烤着。容王却悠闲的斜靠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两只脚翘在桌案上。或许是因为一天的操练,融化的积雪渗进了他那双暖和却厚重的靴子,他乘这个烤火的档口,让手下把靴子的边口往下边折起来,尽量露出湿漉漉的鞋底部分,把它斜靠在篝火边烤着。
他早得到通报,得知韩勇从响午过来到,坐在他的帐中烤火,却一语不发地沉默着!这对于大大咧咧的韩勇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他知道,这头犟驴肯定有很重要的,却又难以启齿的事情。
于是容王招待他晚饭时,也不问一句。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他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君臣关系了。待一起的时候,彼此不想说话就沉默着,各想各的心事。因为他知道,一切想说的话,韩勇终究会说出来的。于是他遣走了所有的部下,大帐中就剩下他们两个,悠闲而自在的各想各的心事。
容王在每天必须的兵训时间,必定在营中坐阵。在容王的字典里,训练士兵的体格和功夫,是没有好天气与坏天气之分的。不管天气天寒地冻,还是风雨交加,容王兵营里的兵和马,都必须几年如一日的出去操练。
用容王的话来说,敌人来“拜访”你的时候,是不会告诉你他们会在什么样的天气里悄然过来的。所以,不管是哪一天,都有可能是外敌入侵的时间。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所以,就算天上下刀子,容王的兵都要每天操练,不能懈怠!所以他才能所向披靡。
篝火边的茶几上放着的一大壶酒,被烤得散发出侬侬的醇香味,可是平时好酒的韩勇此刻却滴酒不沾。气氛还是那么的平静,静的只能听见堆砌成的柴堆里,因为火烧了的原因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
“好臭!”
终于有人说话了。只见韩勇捂着鼻子冲着容王喊道:“你小子就这样。把一双臭靴整老子鼻子下烧烤,你想熏死老子啊!”
容王其实早就闻到了帐篷中一股烤焦的混浊味道,有点焦臭,又有点酸味,更多的时候脚臭味。他刻意如此,就是想看韩勇能忍到什么时候。见他终于忍不住破戒开口,容王立刻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肆无忌惮。
这边只见韩勇用手边挑火的木棍,挑起容王的一只靴子,直接就朝容王脸上甩了过去,容王身子往后一仰,刚好让韩勇挑着扔过来的这只火热却臭气熏天的臭鞋飞到了一边。他这才翻身跃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走到了篝火边,一屁股坐在矮凳上,皱眉抚着腰部。
看着容王狼狈躲避的样子,韩勇嘴角一动,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粗旷的笑声在沉寂的冬夜里显得分外响亮。
这是他们从儿时一起生活时就开始有的游戏。当年容王贵为酋长之子时,韩勇就是容王父亲展弘忠实的家奴之子。由于长得虎头虎脑,很是强壮,甚得展弘的喜欢,于是就让他跟容王作陪读兼陪练。
可是韩勇从小对文字不感兴趣,性格粗矿,跟容王在一起上学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偷懒。作为一个陪读来说,他是极不称职的,大部分时候反而要让身为主人的容王为他受到师傅们的责罚。后来在容王被各方分裂势力追杀时,他倒是尽显忠臣本色,一路追随着逃往晋国。
如果说,容王座下的旗主里有谁当得起患难相知这四个字,大概也只有韩勇了。也因此,他是最清楚容王今天的地位和晋国容族如今的平静生活来得有多么不易。韩勇看着容王的眼神从嬉笑转为凝重。
容王感觉到他神情的改变,知道韩勇就要开始切入正题了。
“那位这两日拒绝了不少晋室宗亲的求见,反倒是见了不少这六年来通过科举晋升的文官。”韩勇蹲下去,假装不经意而悠闲地用手上的棍子在篝火堆里捣鼓了几下,嘴里吐出这么一句不高不低,不死不活的话。
沉压着的柴火烧成了木炭,被这么一捣鼓,空气吹进去了,竟扑哧地跳起一些火花。他虽然是一介勇夫,但是这么多年的战场经历,又跟着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容王,将领该有的沉稳已经修炼的如火纯青了。他虽然下午在鞘亦·温固面前极力为容王争辩,维护容王大度、沉稳的形象,但是他内心里也实在是摸不透容王到底怎么想的,他也希望能探出容王的内心想法来。
于是就抛砖引玉的扔出这句话。他很清楚,容王当然知道这个‘他’,指得是谁。
容王侧身躺倒在帅椅上,左手支着左脸,斜眼瞧了韩勇一眼,说道:“你说的是赢儿啊?”
“是,容王!”韩勇发现容王脸色一点反应也没有,异常平静。
“赢儿已经长成,经过在外面这六年的锻炼,他无论从思想深度,还是政治嗅觉,以及为人处世,不骄不躁,算是可堪造就之才吧。”容王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酒壶,示意韩勇盛酒过来。韩勇盛满觯(zhi古代一种盛酒的容器,尊者举觯,卑者举角),两手各端一杯,走两步上来,容王接过来,凝视着他,缓缓的端起酒杯,说道:“来,咱们兄弟之间先干一杯!”
容王仰头一口喝干了。韩勇因为心里有事,竟感觉手重得无法举起。容王示意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示意韩勇面对自己坐下。君臣之间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谈心了。
他凝视着韩勇,说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他顿了顿,“赢儿此次回来,拒绝了不少晋室宗亲的求见,反倒是见了不少这六年来通过科举晋升的文官,是因为他胸中已对晋国未来有所打算。此事早就有人报告于我。我想这个并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说明赢儿具有雄滔伟略的气魄,至少不会再一味的相信某些所谓的血缘纽带了。他成熟了,懂事了,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这个晋王会把容族拖入内耗的深渊。”
韩勇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他是料到容王会这样想,可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容王却是如此淡定地看这个局势,对晋王仿佛还有许多欣赏似的。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把憋了大半日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他站起身,对着容王抱拳敬礼道:“容王,下午鞘亦、温武、固安、文成四个旗主全冲到我家,他们如此屈尊降贵的过来。我知道,他们其实希望我来做容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