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之马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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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之马的魔王-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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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再看,马睿也能把目前已经勾勒出的疑犯资料背诵出来:中国籍男子,黑发,脚码42(疑似,不应小于40码),O型血,体重65至70公斤,身高在172至176之间,28至40岁。受过高等教育,个性偏执,有精神分裂症的潜在可能,以正义自居。作案目标多为报纸、电视和网络披露过的有一定犯罪事实或公德缺失的人员,间杂社会无业人员、外来务工人员、流窜犯案人员和少量政府公务员,应为偶然起意的谋杀。作案手法极其残忍,近期通常为将受害人掳掠到天台上,将其咬死后,在上衣口袋内塞入伪遗书,将受害人尸体推落天台伪造成自杀;前期则多为将受害人尸体隐藏在太阳能板后或天台杂物中。心理学专家分析该犯在童年或少年时期可能遭受过虐待或者是社会公信力的损害,造成其对于社会的不满和对政府、司法系统的不信任甚至是仇视,从而选择自行执法。该犯应该是孤儿或者父母早亡,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往来,造成其性格孤僻,离群索居……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马睿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副组长谢国才。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让人听起来很费劲。

    “从此案我们可以进一步确定疑犯惯用的手法:趁受害人熟睡,从打开的窗口进入房间,对受害人实施侵害。至于本案的作案地点,我觉得应该是一个特例。按照疑犯的习惯,应该是准备将受害人绑架到天台后杀害,但因为触动了警铃致使受害人醒来,不得已在房间中进行作案。而从本案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此前推断疑犯为退伍军人或搏击高手的推论是正确的,应当从这个方面继续进行深入调查。”

    另外一位刑警也作出了他的推断:“我认为对疑犯还有一个方面值得注意,他的作案手法越来越凶残,由此不难看出他的精神病症状应该是在逐渐加重。但在我们的日常排查中,并没有此类病人的报告,这说明他在日常生活中仍然能够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是在大剂量的服用相关药物,可以从这个方面着手进行调查。”

    “刘建坤是公安部的重点通缉对象,但此前并没有在电视或者报纸上登载过他的消息。疑犯是怎么得到他的资料,并且把他列为目标的?他又是怎么找到刘建坤的?在这个过程中他必然进行了大量的调查,我认为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请缉毒组的同志配合,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大家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但马睿心里却对此不以为然。乍看上去又有了许多可能的线索,为侦破工作带来了新的方向,但这一切不过是在重复这一天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马睿可以预见,所有调查的结果必然都是死胡同。

    线索太多,等于没有线索。他们总是一次次把精力放在这些无谓的东西上面,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然后被动的等待下一次案情。

    这种情况让马睿厌恶。

    现实的一切和电影电视里有太多的不同。如果中国警方普及了DNA鉴定,并且建立了庞大的数据库,从现场取得的无数残留物早就指明了凶手的身份。但可惜的是,在中国做DNA鉴定不但麻烦,而且价格昂贵,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去大规模的获取DNA样本。如果他们有电影里那种可以把监控录像反复放大,清晰化的设备,他们早就从众多的监控录像里获得了凶手的面貌。但他们没有,也不知道哪里有,所以只能无奈的面对着39段拍下凶手身影的监控录像,徒劳的把那些模糊的图像剪辑下来,打印出来,却没有半点用处。

    中国警方破案的法宝是大规模的走访排查、查阅监控录像、罗列嫌疑人、寻找目击者、心理攻势,百分之九十九的犯罪分子就这样倒在了公安干警的脚下。而对于这个案子,这些手段完全无效。

    警方第一次向心理专家寻求答案,但所谓的专家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靠他们的推论几乎没有办法缩小调查人群。

    还有什么是我们遗漏的?马睿苦苦的思考着。

    周卫红简单的总结了案子,按照新的推论布置了任务。因为昨晚值班,马睿和李元虎被安排在办公室做支援。

    大家离开以后,李元虎把几个椅子拼起来睡觉,马睿则再一次走到了贴满各种证据和照片的那面墙前。

    他的目光来回的扫视着。

    凶手留下了如此之多的证据,要么是他真的疯了,对一切都无所谓;要么是他确定警方从这些证据里什么也得不到。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副放大了的本市地图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了每一次凶案的位置和时间,同样是杂乱而没有规律。

    他下意识的用手指在地图上摩挲着。

    他忽然好奇了起来。这一切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第一个受害人是谁?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案件编号,随即在墙面上找到了相关的资料。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起来。

 第十四章

    在侦破小说里,连环杀手总是会在犯案时留下属于自己的标志,或许是某种特定的仪式,或许是某种物品,目的在于向世人展露自己的存在,或者是表明自己的理念,而小说中的侦探们也往往是凭借着破解这些特定的标志而找到了破案的线索。

    “天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是如此,他一开始总是把受害人藏在天台的杂物下面,后来则是把受害人推下天台。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专案组里一直没有定论。中国的媒体不像国外,连环杀手的新闻一直没有在任何场合下播出过。凶手无法知道自己的案件进展如何,也没法扩大自己的影响。哪怕是受害人家属也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是一个庞大的连环杀人案中的一环。因此专案组最终的结论是凶手意图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图在于把自己的理念通过那些伪造的遗书展示在世人面前。

    他的理念是要实现“恶有恶报”,让人们对于“恶”感到敬畏。

    很可笑。

    用最邪恶的手法来制止邪恶,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个笑话,警方也绝对不会容许他的这种错误理念传播出来。所有跳楼案中的遗书都被作为证据收缴,就算是偶然有某个媒体报导了案子,人们也不会知道其中的关联,更不会知道遗书的存在。

    周卫红甚至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既然凶手极度的想要表现自己,那就让他的愿望无法实现,最终迫使他站出来,或者是露出马脚。这种做法无疑会带来更多受害者,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明确了受害人大多是犯罪份子或者是缺德的人以后,专案组的人未尝没有一种变态的快意:这些人死掉也好。

    作为执法者,这种快意无疑是危险的,但又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们长年在与犯罪分子斗争,看到的问题比一般人更多,更深刻,就算再麻木的人,也会对越来越多的社会问题感到无力和无奈。

    以马睿来说,他曾花几个月的时间调查拐骗儿童进行偷窃的问题,这些孩子因为过早的接触社会的阴暗面,最终往往会沦为犯罪份子。而更残忍的是那些把小孩“制作”成畸形人行乞的团伙。

    马睿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些人都应该判死刑,但法律却无法让他如愿。虽然法律规定拐卖儿童最重可以判无期甚至是死刑,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很少能够判到这么重。马睿在办案过程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许多个被人贩子毁掉的家庭,许多家庭都面临着离婚、分居,有的家庭有不止一个人精神失常,甚至有的家庭中某些成员已经自杀。那些人贩子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孩子的人生,毁灭的也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家庭,但法律却没办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真是一种悲哀。

    “天台连环杀手”的出发点也许就是这样。

    有时候马睿会在心里想,他的目的是好的,但他却走错了方向,更用错了手段。以暴制暴,不管在什么借口之下,都是错误的。

    在他犯下更大的错误以前,一定要抓到他。

    已经确认的第一起“天台杀人案”发生在今年的3月4日,受害人是近郊老王村的村民李富江,尸体被藏在他家附近的一幢废弃居民楼顶天台的花台里。据专案组事后分析,他被杀的原因是“不孝”,这也是心理专家分析凶手父母早亡的原因之一。作为第一起案件,专案组曾进行过非常详尽的调查,但却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嫌疑人。

    但马睿却在看过资料后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他”第一次作案吗?

    “他”在6月份开始改变作案的手法,这说明“他”的作案手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在持续地调查中,鉴证组已经确认“他”在不断的完善着自己。

    那么,会不会他此前已经开始作案,只不过没有那么张狂,也没有那么频繁?

    连环杀手的一次作案往往发生在他的身边,仓促且破绽较多,如果马睿的推论正确,案情也许会有重大进展。

    曙光也许就在眼前了,但新的问题是:如果这不是第一次,那“他”第一次作案是在哪里?

    马睿在服务端前坐下,进入了信息库。

    面对如山如海的信息,他感到有些棘手,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从什么时间入手?

    ※※※

    美幸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又一次望向楼梯,来了两个熟客,但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我是怎么了?她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一年来,她总是努力地挤出笑容,面对客人是如此,面对家人也是如此,久而久之,心情似乎就变得快乐起来。

    但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知道自己还是迈不过去。

    她一直以为那道伤疤永远也不会好了,但最近几个月,她却发现自己又能真的笑了。

    是因为他么?

    她不知道答案。

    年纪跨过三十,做梦的次数也变得少了。酒吧里有许多客人喜欢向她献殷勤,占些口头上的小便宜,她从没当做一回事。开店那么久,她早就学会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于是她也会小小的配合着他们,满足着他们的虚荣心,让他们感到快乐之余,多多的光顾自己的生意。

    她喜欢和客人聊天。

    也许是因为酒吧的气氛,也许是因为酒精的麻醉,他们会不知不觉把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烦恼和愿望统统说出来。

    而她,则在别人的痛苦和挣扎中温养着自己破裂的心,慢慢恢复着元气。

    直到他的出现。

    一开始,她以为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但他却向她展示了自己不同的一面。

    他很神秘。他来得非常没有规律,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来就一定会在吧台左边那张小桌子上上网到打烊。美幸偷偷地看过,他总是在看新闻,看网页,在搜索着什么。他说他是网络作家,她有点不相信,因为他的消费像是不需要考虑收入的那种人。

    他很细心。偶然提起自己的胃痛,他便会买来胃药,悄悄的放在桌子上;他也会买来小食品,在她忙得忘记吃饭的时候放在吧台后面。每天晚上他都会送她回家,他说是顺路,但她好多次看到他匆匆的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们聊天的次数不多,聊的也不算深入,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和他在一起聊天总是让她感到很放松,很快乐。

    她最喜欢懒懒的下午,没有客人,她在酒吧里忙来忙去,而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的跟随着她。

    这让她感到幸福,让她可以暂时忘却心头的痛苦,做回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喝着酒哭得满脸眼泪,这让她发自内心的同情他,有种想安抚他的愿望。

    而她何尝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渴望着某天某个人的安慰。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但那天晚上他的轻轻一拥,却让她的心荡漾了起来。

    可恨的是,那天以后,他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那轻轻一拥代表的是什么?是爱慕,或仅仅是好朋友间亲密的示意?

    每天晚上默默的陪伴又代表了什么?是情愫,或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关怀?

    已经足足三天了,美幸看向楼梯,心里又患得患失起来。

    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她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异样的魅力,而美幸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其实长得很有男人味。

    他照例在楼梯口对她笑了笑。

    于是她也笑了起来。

    几天来的忿恨,几天来的猜疑,一切一切都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王直走向吧台旁的那张桌子,如同往常,那张桌子清扫得干干净净,电源板从墙边引过来,放在桌子上。

    王直把笔记本电脑放下,美幸如同往常一样把一杯生啤放到他手边。

    “这几天去哪里了?”她仿佛是不经意的问道。

    “老家有事,回去忙了几天。”他不慌不忙的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哦。”她点点头。

    王直连上网络,准备进入常去的论坛,她却忽然问了一句:“过几天,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么?”

    “好啊。”

    就像她猜测的一样,他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问缘由,只是理所应当的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她的心里暖暖的,像往常一样走回吧台,开始例行的工作。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

    王直并没有注意到美幸的异样,事实上,他正面临着更重要的事情。

    从那一夜开始,“他”有了脱离了他掌控的迹象。

    不像以前,以前“他”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用一种超然的态度指导着王直的行动。

    “他”或许是冷酷而残暴的,但“他”似乎永远只停留在王直的意识里。

    但那一夜让王直意识到,“他”随时有可能夺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之所以还愿意退回到意识中,让王直来应对世界,或许仅仅是出于更好的伪装和融入世界的考虑,并不是因为某种法则的约束。

    这种想法让王直不寒而栗,但共用同一个意识的“他”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或许是一种默认,或许是一种警告。

    但对于王直来说,这不啻于宣判了死刑,缓期执行而已。

    他开始认真思考关于自己、未来和12年前那个交易的问题。

    【我只要你的灵魂。我将与你融为一体,直到那一天到来。】这是“他”的承诺。

    “我愿意奉献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要随心所欲!我要为所欲为!我要把那些伪君子全部践踏在我脚下!我要让那些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那些辜负我的人生不如死!”这是他的誓言。

    直到这一刻,王直才真正意识到,这誓言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你究竟想要什么?”在这三天里,他不止一次的问道。“我究竟要付出什么?”

    但“他”的回答却总是千篇一律:【我只要你的灵魂,直到那一天到来。如果你要一个具体的答案,我只要你变强,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个世界的一切危险。】“那一天?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到那一天你自会知道。】

    王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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