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神色一肃,郑重地双手接过:“您放心,朱明一定时刻贴身保管。”
花千骨神色晦暗,心头滋味莫名。她稍稍转过头来,正看见漫天脸色羞红地埋首在师父怀里,只露出半张玉颜和通红的耳根。
——师姐应该很高兴吧?
那么,我也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却比哭都难看。
那边共工已经开始起哄了:“快,天……道长,快给算个黄道吉日,让长……朱明这小子赶快出嫁!”
伏羲捋着胡须,悠然地瞥了他一眼。共工一个机灵,立时就老实了。
——他好不容易才磨得天帝让他再跟着,可不想又去找褥收传旨。
伏羲这才“唔”了一声,半眯着眼睛掐算了一番,徐徐道:“根据他们两个的生辰八字来算,最近的黄道吉日在半年后。”
霓千丈:“啊,这么近?”
祝融:“啊,这么久?”
白子画轻轻拍抚着天儿的背,淡淡问道:“天儿非是此世中人,阁下又如何知晓她的生辰八字的?”
伏羲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随口道:“最近两方天道交集地有些频繁,贫道就顺便参悟了一下另一方天道。”
白子画等人悚然一惊,这才发现包括朱明在内,这四人的修为他们跟本就看不透!
几人略有些惊恐地对视了一眼,心头具是疑惑不已: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恰这时,祝融满脸嫌弃地看着共工:“共工,你不懂茶就别在这儿牛嚼牡丹了!”
共工?
若说有一个与火神重名的祝融是巧合的话,那再加一个与水神重名的共工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白子画将目光放在了唯一没有爆出名号的道士身上,神色里已带了对强者的敬重:“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他心下已有了猜测。毕竟,能参悟天道的,本身就没有几个。
伏羲道:“贫道风氏,有字伏羲。”
“天皇伏羲?”
几人异口同声。
怪不得,怪不得呢!伏羲八卦,可是推演一道的鼻祖!
几人皆恭敬地拱手:“失敬!失敬!”
伏羲道:“什么天皇地皇的?贫道如今就是一个算命的。咳,收钱的啊!”
话说,要不是他挣得钱还不够自己吃的,连住店的都拿不出来,他们三个也不至于耗了朱明家的锁来“借住”。
花千骨眸光一暗,再看朱明的眼神更多了忌惮与无力。
可是,当她的目光转到漫天身上时,心头又尽是参杂着苦涩的欣慰:这个人,应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师姐吧?至少…… 不会如我一般……无能为力!
她闭上眼睛,眼泪倒流回心里。再睁开时,已满是狡黠的笑意:哼!你虽拐跑了师姐,本尊却也不能让你太得意!
一直在暗暗关注她的夏紫薰暗暗叹了一声,却碍于白子画,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祝融掏出一个小匣子,神色郑重地递给漫天,叮嘱道:“这是凤来琴的最后一根琴弦,我可是托付给你了!”
漫天伸手接过来,只觉重若千钧,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她接下了,祝融转而便是一笑,调侃道:“怎么,收了我东西,还不肯叫我一声爹吗?”
漫天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冒烟了!
但她毕竟不是扭捏之人,虽红着脸,却是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父亲。”
“好、好、好!”祝融老大慰。
霓千丈在一旁嚷道:“就这一句啊!你儿子可还没嫁过来呢!”
祝融登时便遭到会心一击,满脑子的“嫁儿子!嫁儿子!嫁儿子!”一下子就焉了。
他们这般兴高采烈,夏紫薰却是看得憋气得紧。好不容易凑了个空挡,她便开口问道:“漫天,你可曾见过无垢?他……他可还在人世?”
虽已经从白子画那里得知无垢自尽,他们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万一呢?
漫天是早忘了无垢自尽这回事了,随口答道:“无垢上仙?他在天墉城做了传功长老,如鱼得水得很呢!”
这一下,连白子画都激动了:“天儿,此言当真?”
☆、第86章
“是真的啊。”漫天先是有些莫名其妙,而后便反应了过来,猛然转头看向伏羲,激动地问,“天帝陛下,无垢上仙他……不会有事吧?”
她与无垢虽一直不怎么对付,但无垢对她毕竟有授业之恩,又是师父的挚友,她自然是盼着他好的。
“他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吗?唔~”伏羲眯着眼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个不大好说。”
檀凡问道:“此话怎讲?”五上仙中,东华红尘之心最重,最有人情味儿的,却是檀凡。
伏羲道看了他一眼,右手往前一伸,瞧着他不说话了。
檀凡有些懵圈地看向漫天,以眼神询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漫天也很迷茫啊!
两人茫然以对。
那边的共工好不容易逮到了讨好上司的机会,连忙狗腿地给伏羲续了茶,虎着脸鄙视檀凡:“这都不明白?谁家批命不给钱的?”
檀凡:“……”啥玩意?
他更懵了好不好?
伏羲矜持地咳了一声,伸出的右手却丝毫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檀凡一脸恍惚地从墟鼎里掏出两锭金子,无意识地递给了伏羲。
伏羲打眼一瞥:哟,还挺有钱!
不过……
“你这些金子是打哪儿来的?”
依然恍恍惚惚的檀凡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仙人只是我的副业,消息贩子才是我的本职!”
只要不是擅自采挖人间矿脉就好。
——伏羲满意地收了金子,这才开金口解说:“原本两个世界交集不大,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命格在这个世界是无效的。只是,最近不知是何种原因,两个世界的联系骤然紧密了起来竟隐隐有合而为一之势!若两个世界当真融合,这个无垢的命格究竟如何,当真是不好说。”
为着这件事,天道已经数次催促他赶快返回天庭,随时准备抢占另一个世界的控制权。
只是,伏羲自幼便是道家出身,更奉行“无为而治”,讲究顺其自然,这一回自然是不乐意听天道的话的。
而这一回,他之所以占了朱明的宅子,主要目的就是见一见这几个异世而来的仙人,顺便问一问另一个世界神界的事情。
咳,当然了,没钱住客栈也是一个缘由。
但在前一个关乎两界苍生的缘由面前,请我们忽视它吧!
——福生无量天尊!
“什么?”檀凡神色一凛,立时就从懵圈中解脱了出来。他又在墟鼎里掏了掏,这回掏出来的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此珠价值万金,在下愿以此珠求问破解之法!”
夏紫薰亦从墟鼎中掏出了一块儿褐色的香料,奉到伏羲面前:“此香名为戒香,乃在下历时百年所制,无市无价。在下愿以此物求破解之法!”
白子画不习惯带无用的东西,他郑重地对伏羲道:“天帝若有用的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万死不辞!”
漫天生怕伏羲不了解白子画这诺言的价值,在一旁敲边鼓:“家师乃是仙界第一人,号令一至,莫敢不从。”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伏羲暗搓搓地计划道:若是另一界的天帝靠谱,贫道正好卸了这一身重担,逍遥天下!
于是,他抬手推辞了檀凡与紫薰的东西,眉心微蹙:“破解之法倒上有。只是,贫道并不了解另一方天地,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才是最佳。”
听他的口气,破解之法还不止一种。白子画等人暗暗松了口气。
——实在是他们对传说中的天皇的推演之道还是跟迷信的!
最为健谈的檀凡连忙开口,将另一界的形式大体说了一遍,白子画与夏紫薰也偶尔插口,拾遗补缺。
眼见伏羲的眉头越皱越紧,都快拧成疙瘩了,几人心头忐忑。但说完之后,却又并不敢打扰沉思的伏羲,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伏羲是越听越失望,越听越绝望!
——什么,另一界的神界早就在内耗中覆灭了?
——什么,天地间的最后一个神居然上承载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且就这硕果仅存的歪脖子树还马上就要挂了?
——什么,另一界跟本就没有天庭,仙人与凡人混居,做主的竟然是个修仙的门派?
他先是看了一眼明显是精气尽失命不久矣的妖神,又看了一眼明显风光霁月不懂丝毫权谋的仙界之首,突然觉得心里好疼好疼啊!
——贫道自由放纵的游方道士生涯啊,你终究只能是个副业了!
这么一个神,这么一个仙界之首,他如何敢将自己这一届的苍生托付?
终于,还是漫天先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长,到底怎么样?”
霓千丈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一下,轻斥道:“莫要叨扰了道长!”
这几个人精、子,如何会看不出来伏羲更喜欢旁人称他为道长?
伏羲摇了摇头。
檀凡失望道:“竟是无法可施吗?”
伏羲又摇了摇头。
檀凡一喜:“是有法子?”
众人心里皆被伏羲这两回摇头弄得七上八下的,就连事不关己的祝融、共工等也都紧紧盯着伏羲。
伏羲依然是摇头。
漫天急得恨不得站起来崩上几下,忍不住问道:“唉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伏羲淡淡道:“哦,意思就是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本座帮你们解决了。”
这件事还有什么难解决的?身为天帝,将天道眼中的一只蝼蚁直接划拉到本界,岂不是容易得很?
现下,更重要的,还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顺利夺取另一界的控制权。
做了这么多年的天帝,他再不经心,也还是懂得权谋的。
白子画等人纵横天地的时代,神界早已成了传说,三皇五帝也早已陨落多时。而逝去的人和物,总会被人美化。且这种美化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无限加大。
因而,在他们心中,天帝就是天道的代言人,是公正无私的代表。对于天帝的承诺,他们自然是深信不疑!
“多谢陛下!”三人起身下拜。
“起来吧。”伏羲挥袖将三人托起,笑容慈悲又包容苍生,“那无垢倒是无妨。只是,你们来的那一界,很有些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偶然发现,蠢作者居然收到了许多不留名捐赠的营养液!
好激动!
感谢赠送营养液的雷锋亲们!
鞠躬!
☆、第87章
仙神的一个念头,尚可使人间巨变。两个天道的融合,则更是一番沧海桑田!
伏羲自被天道选为三界之主,一举一动便莫不以天下苍生为念。他既然明白了另一界并无可与他比肩、能制衡天地之神,自然就要着手亲自掌控控融合后的新世界,以免神道与魔道失衡,置使生灵涂炭!
既然如此,身为天帝的伏羲又怎么可能放过这异界到来的几个仙人?自然是要以他们为突破口,以期以最小的代价达到目的,使两界生灵少受磋磨。
此为神道,亦为王道!
伏羲道:“那个无垢倒是无妨。只是,你们来的那个世界,很有些问题。”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神色一凛。
凡能悟得大道,成就真仙者,必然有其胸怀,也必然体恤苍生。
且不论一言一行皆可为诸仙典范的白子画,便是为情所困的夏紫薰、为情所苦的檀凡,甚至是任性又自负霓千丈与霓漫天,只要道心未被侵蚀,苍生有难,皆愿以身填之!
几人眼神交汇片刻,便由白子画出面询问:“此言何意?还望陛下详言。”
伏羲叹了一声,徐徐道来:“方才本座已经说过了:不知何种原因,两个世界最近交集频繁,竟隐隐有融合之势。原本,各个世界的格局已然稳定,仙妖神魔各有其归。但世界融合之初,六界必然动荡,到那时……”
言至此处,他摇了摇头,已是不忍再言。
但几人若是心思愚钝,又怎能参透无上奥妙,修成真仙?他们只听了开头,便能猜出其未尽之言。
白子画蹙眉忧叹:“这个世界尚有真神存世,那与神道制衡的魔道,想必亦是强横至极。若是此界有魔头趁机祸世……吾等原本的世界……如之奈何?”
面对实力绝对强横的敌人,哪怕是号称诸仙之首的白子画,也只能徒叹奈何!
这几个年长的仙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悲哀。
漫天虽也忧心,但毕竟年少气盛,昂然道:“自古邪不胜正,任他妖魔尽出,我等正道之人齐心合力,还怕群魔不能尽诛?”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共工哼笑了一声,“魔尊重楼号称六界第一高手,除却天帝宽仁不与他计较之外,本座与火神、风神、金神等皆不是他的对手。尔等以为,自己的实力比我们如何?”
白子画等人脸色一白:他们连祝融、共工的修为都看不透,又何敢与之比肩?
共工尤嫌不够,续道:“更别说重楼手下尚有一百零八天魔。天魔是与三百六十正神相对的业位,有业位加持,其实力具在诸仙之上。”
他的目光自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漫天身上:“丫头,你那师尊亦是仙人,以你师父之能,对付得了几个?”
“呃?这……”
漫天尚未想好怎么与白子画坦白自己另有师承之事,便骤然被共工戳破,一时之间又是窘迫又是惶然,下意识地仰头去看师父的脸色。
白子画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淡淡道:“为师初观你剑法,便知你有名师教导。”
蓬莱剑法水势绵绵,琼华剑法山峦厚重。其两者剑意截然不同,白子画又岂会看不出?
漫天讪讪地笑了笑,将脑袋埋进了白子画怀中。
往日里,花千骨最是妒忌漫天与白子画亲近。而今时移世易,看着朱明眼中难以遏制的妒忌与幽暗,她心头反而生出些幸灾乐祸的快意来。
——白子画虽年纪不小,但形貌俊秀无双,气质又高洁出尘,最是吸引小姑娘。她就不信了,这北堂朱明日日看着师姐与师父师徒情深,心里会好受。
而更令他难受的,怕是明明欲除之后快,却又碍于师姐半分也动弹不得!
——不错,花千骨第一眼便看出了这北堂朱明不是个好人。哪怕他伪装得再好,身上浓重的血气、煞气与怨气又岂能瞒得过以负面情绪为养分的妖神?
花千骨暗暗可惜:本尊精气耗尽、元神将散,这样纯净的养分竟是半分也汲取不得!若不然,有这么多的能量滋养,便是再重的伤势也尽可痊愈了!
朱明的确是妒忌得发狂。
自进了这院子起,天儿便一直倚在白子画身上,显然对其极是依恋。若白子画是个糟老头子也就罢了,偏他一大把年纪了,还顶着一张年轻俊秀的脸,与漫天放在一起男俊女俏,再般配不过!
朱明真恨不得在这男狐狸精脸上划两道,再用自己俊美无俦的脸将天儿的目光夺回来。
但是,他不能!
只因他看得出来,漫天对白子画的感情,并不比对紫胤真人的少一分。而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他是决计不敢动漫天在意的人分毫的。
于是,他只能努力刷存在感,顺便贬低男狐狸精:“师父的修为虽也高深,但与师尊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比之有业位的天魔,则更是……”他摇了摇头。
知子莫若父。祝融一眼便瞧穿了朱明的心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对漫天道:“儿媳妇,厨房还有几碟糕点,你去端出来吧。”
漫天起身应了,红着耳根道:“前辈唤我天儿便是。”
祝融笑道:“好,天儿。”转而脸色一虎,对朱明斥道,“没眼色的东西,天儿头一回来,你还不头前带路?”
朱明立时应道:“孩儿遵命。”便心花怒放地拉着漫天往厨房走去。
因着就一进院子,朱明此人又颇好风雅,厨房建得地方就比较偏僻,在东北角两间房的夹角内。
两人一进厨房,朱明便一把搂住了漫天,将脸埋进她脖颈间,用力吸取她身上郁腹的体香。
漫天被他呵得痒痒,轻笑着躲避:“你干嘛呢?前辈还等着糕点呢!”
朱明闷声道:“厨房跟本就没有糕点。”
“啊?”漫天脸色一苦,“这可怎么办?”难不成现做?可她也不会呀!
朱明抬起头来,笑得狡黠不已:“天儿何须为难?区区几道糕点,又岂难得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