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吓了一跳,神色有一瞬的无措和茫然。
这短短的发泄过后,朱明深吸了一口气,脑中的清明重又占了上风。
他神色带着慌乱、带着悲凉,就像要哭了一般,却依然向漫天道歉:“对不起,天儿。我……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会说出这种话来。我不是这样想的,天儿,我真不是这样想的。我……”
漫天却是先落下泪来。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不让他再继续这种与剜心无异的话。
“你别再说了!”漫天噙着泪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想的。”
朱明更是慌乱:“天儿!我……”
“不要说了!”漫天再次掩住他的唇,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是我不好,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你内心的不安。朱明,你怎么……”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羲和剑如烈火焚天,目标正是朱明拿水灵珠的右手。
朱明眸光一暗,恼怒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他便一脸慌乱地举起了水灵珠,冰蓝的光芒乍然而起,与羲和阳焱各据一边,竟是堪堪相持,谁也奈何不得谁。
玄霄满心不耐:“交出水灵珠,随你二人到哪里亲热!”
漫天一阵羞恼,瞪了朱明一眼,拂袖而去。
不过,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御剑,只是一路小跑。
朱明心头一喜,就再也无意与玄霄浪费时间,抬手便将水灵珠丢给了他,道了声:“在下告辞。”便跑去追漫天了。
玄霄慌忙收了剑去接水灵珠,确认无误之后,便御剑往东南方而去。
夙瑶,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天儿,你等等……不知,这几位是……”
看着凭空出现的几人,朱明连忙将漫天拉到身后,满心戒备地地问。
漫天却一脸惊喜地推开了他,猛然扑到一个神色激动的中年人怀里,喊道:“爹!”
那中年人正是霓千丈,而他周围的几个,不是白子画等人是谁?
九月初九重阳那日,花千骨带领四人来到云顶天宫之端,用云宫仅存的星辰砂为基石、以白子画、霓千丈、檀凡、夏紫薰这四位仙人为阵眼,施妖神之力亲自主阵,布成了能破开空间的四相破空阵。
五个人右掌齐出,对在一起,漫天的验生石闪着灿黄的光芒浮在五个手掌之上。
正午一至,待太阳星一年之中最灼热的那那束光芒照在验生石上的那一刻,赤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将合阵的五人笼罩在内。
阵起,红光一盛,五人便消失在了云顶天宫。
这个阵法自创始以来,就没有被使用的记载,究竟有没有人用过、管不管用谁也不知。
因而,认真说起来,布阵的五人担着同样的风险。只是,若阵法不出意外,作为阵眼的四人有惊无险,而主阵之人付出的代价却永远都收不回来了!
所谓孤注一掷,便是花千骨入阵时的心情。
幸而,上天眷顾,待阵法的赤红光芒散去的那一刻,漫天便一路小跑朝她而来。
师姐。
她张嘴唤了一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却再也没有琉璃色的花朵开出。
妖神之力,已将尽矣!
作者有话要说:身在外地,很不习惯啊!连码字都木有灵感了。
可素,还有十五天才能返程!
哭(′;︵;‘)
☆、第84章
辛苦数年,日夜查阅典籍,为的便是这一刻。等真的将女儿抱在怀中,霓千丈如堕迷梦,双手僵在空中,跟本就不敢碰女儿一下。只怕怀中的少女犹如幻影一般,一触即碎。
直到方才拦在天儿面前的青年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岳父大人”,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神色不善地瞪着那青年,斥道:“休要胡乱相称!”而后,就再不看那青年一眼,满面慈爱地对漫天道:“天儿,你师父和师妹也在呢。”
哼!但凡意图拐跑宝贝女儿的人,都是他坚决打击的对象!
朱明眸光一暗,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暴虐,再抬眼,便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含笑看着漫天,眼中尽是宠溺和纵容。
这样一来,霓千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有全当没看见。
漫天又在父亲怀里蹭了蹭,这才滑了出来,向白子画行大礼:“弟子霓漫天,拜见师父。”
白子画亦是十分激动,连忙将她掺了起来:“天儿快起来,让为师好好看看。”
而花千骨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前来,与白子画一同细细打量漫天,眸中泪落成河:“师姐!”随即眸光一厉,又惊又痛地问,“师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漫天刚与玄霄打了一架,此时衣衫褴褛,脸上尽是血渍和灰烬,形容狼狈至极。
花千骨这一声,登时将霓千丈与白子画从乍见漫天的惊喜中唤醒。白子画当即便脸色一沉,不悦道:“是何人伤了天儿?”
他看向朱明,原本因其关键时刻挡在漫天身前而带来的好感不翼而飞,只剩下了迁怒。
霓千丈更是直接质问道:“你便是这样照顾天儿的?”
这一句当真的极不好听了!
但话语中包含的意思却令朱明心下大畅:天儿的父亲既然理所当然地就认为天儿该由我照顾,岂不是已经承认了我?
心底那点儿烦躁与几欲杀之后快的暴虐瞬间不翼而飞,朱明的态度简直不能再好!
他满脸的愧疚,眼中满是心疼地看着漫天,对霓千丈认错:“是朱明不好。我不该胡乱吃醋,任天儿一个人出来,以致遇上了强敌。”
听他这样避重就轻,漫天心头一恼,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躲到了白子画身后。
霓千丈就有些尴尬了。
自家女儿自小就长得漂亮,蓬莱门中喜欢她的男弟子就不知有多少。更何况,此次还来了一个花千骨。
想到花千骨,霓千丈更是心虚:貌似、好像、大概……他曾对花千骨说过一句极易引人误会的话吧?
霓千丈是一点儿也不想承认他说的时候就是那么个暧昧的意思的,他只是用词不当而已!
花千骨……不会误会了吧?
说到花千骨,她已经上前一步,目露敌意地朝着朱明冷笑:“师姐天姿国色,又单纯善良,爱慕她的不知凡几。阁下该是早早习惯了才好!”
看到眼前紫衣紫发,眉目冷肃却偏偏妖艳入骨的女子,朱明面色一变,眼中杀意毕露:“是你?”
霓千丈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问道:“你们认识?”
花千骨亦是疑惑地蹙了蹙眉:“你究竟想干什么?”
朱明冷笑一声,唤漫天道:“天儿,你可还认得当年在妄境中重伤你的人?”
而直到这时,漫天才总算是看见了花千骨。
那一头紫发才一入目,漫天便是一怔。再看那如画的眉目,漫天的秀眉已经拧成了疙瘩,亦是恨恨道:“果然是你!”
花千骨茫然地看着漫天,神色无措又仓皇:“师姐,我……我怎么会伤害师姐呢?你不要听他胡说!”
漫天恼怒道:“胡说?哼!难不成,我连是何人伤我的都不知道吗?你当日口口声声喊我长留上仙的弟子,分明是嫉恨我半路杀出来,抢了你掌门首徒的位置!”
花千骨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漫天,心头的痛楚骤然炸裂,激得她一阵头晕目眩。她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惊痛地问道:“原来,在师姐心中,便是这样想我的吗?”
连霓千丈都觉得漫天有些过了。只是,他是舍不得说女儿一句的。非但如此,他还拦住了欲要开口的白子画:“上仙,这……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白子画将要出口的斥责瞬间就被噎了回去,蹙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天儿虽性子鲁莽,却自来爽直。她既这样说,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的。”
漫天急道:“爹,师父,什么误会呀?我那日在妄境中不过提了一句‘妖神’,便将她给招来了。若非师尊及时相救,你们可就看不到天儿了!”
“妖神?”霓千丈与白子画对视了一眼,再看花千骨的眼神就有些怀疑了。
——天儿可还不知道花千骨是妖神呢。
一旁的夏紫薰早已经看不下去了,冷笑着插口:“便是世人都要害你,花千骨也不会伤你分毫。真是小人之心!”
朱明神色一冷,皮笑肉不笑地问:“不知这位姑娘,又是何人?天儿师门内的事情,又与你何干?”
霓千丈知晓花千骨命不久矣,生怕夏紫薰口无遮拦地说出她对天儿的心思,抢着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天儿,这肯定有误会。”
夏紫薰冷笑一声,别过了脸,檀凡连忙上去安慰她。
漫天顿足嗔道:“爹!”
霓千丈道:“天儿,你是不知道,这回我们能找到你,小骨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几日里,你……你就多陪陪她吧!”
这是霓千丈仅剩不多的良心能为花千骨挣来的最多的了。再多,也就不可能了。天儿明显是心有所属了,再怎么着,他也不会拿女儿的终身开玩笑。
漫天已从这话里听出了不详。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仔细看去,果然见花千骨的脸色呈不正常的潮红,紫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不复当初的神采。
漫天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将死之兆!
“千骨……”她上前一步,却心头情怯,不敢走到花千骨身边去,颤声道,“你……你怎么这么傻?”
只这一句,花千骨便觉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了。她眼中终于多了些神采,笑容甜美如梦幻。
她说:“我一日不见师姐平安,心头便一日不安。能有今日重逢,无论何种代价,都是值得的!”
“小骨!”漫天感动的两眼是泪。
花千骨心头忐忑,希翼地看着漫天:“师姐,我……我能抱抱你吗?”
这般地小心翼翼,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漫天都忍不住心头纠痛,主动上前抱住了她。
朱明藏在袖中的手已握得指节泛白,面上虽极力维持着感动与感激,心里却已经将花千骨看做了一个死人。
——这花千骨的眼神如此露骨,也就只有天儿看不出来她那龌龊的心思了!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环住漫天纤细的腰身,满足地叹息。
仅仅过了数息,朱明便笑着开口:“此地荒郊野岭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在下于数里之外有一处宅院。诸位不若随在下移步,也让在下与天儿一尽地主之谊。”
他的心思简直的毫不遮掩,白子画与霓千丈皆看了他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算做许可了。
夏紫薰又是一声冷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仿佛是躲避脏东西似地别开了眼。
檀凡有些尴尬地对朱明笑了笑,道:“有劳了。”他与紫薰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无垢,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朱明这个地头蛇在,肯定比他们两眼一抹黑的强。
朱明将漫天拉到自己身边,冷冷地看了花千骨一眼,道声:“诸位请。”广袖一挥,青色的流光席卷了众人,一瞬间便换了天地。
这处宅院并不大,只有一进院子十几间房,呈四合院的样式。
朱明正要开门,却发现门上的锁不翼而飞。他不由“咦”了一声,朗声问道:“可是有贵客造访?怎不知会一声,好令朱明一尽地主之谊?”
院门内传来了爽朗的笑声:“你这小子,总算是回来了!”
☆、第85章
大门“吱呀——”洞开,共工那张英气硬朗的脸探了出来,游目四顾,便对朱明挤眉弄眼道:“行啊,小子!”
他的表情毫不掩饰,就连不明前因后果的霓千丈等人都知道他说的事与漫天有关。漫天更是脸颊通红,羞恼地瞪了朱明一眼,扭头不搭理他了。
花千骨拳头一紧,眸光哀蕴。
朱明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心头既得意又快意。面上却是无奈地笑了笑,对共工供了拱手,表示告饶。
共工难得见他这样,“哈哈”一乐,侧身请诸人进去:“来、来、来,快进来吧,祝融刚好煮了茶,你们可是有口福了!”
这一副主人的架势,看得朱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恭敬敬地说:“岳父大人,师父,师妹,还有这两位,请!”
脸皮也真是其厚无比了!
霓千丈气得吹胡子瞪眼,气哼哼地扭过了头去。那动作、那神态,竟是与漫天别无二致。
一瞬间,朱明对霓千丈的好感度从负值飙升到了50%。
白子画淡淡瞥了他一眼,虽默然无语,神色里却也不大乐意应。
花千骨听见那声“师妹”,只觉得满满都是示威,心头恼怒不已:此人当真可恶至极!
而更令她心痛又无可奈何的,是师姐喜欢这人。
她悄悄按了按心口,以期缓解骤然而至的痛楚,转手便握住了漫天的柔夷,眼中尽是明晃晃的挑衅:你奈我何?
朱明心头一堵,旋即笑得温柔又宠溺:“天儿,父亲也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啊?好。”漫天颇有些手足无措,心中忐忑,无意识地跟着他往里走。
——她可还没忘,上一回她可是当着人祝融的面将人家儿子给杀死了。虽然后来祝融打伤了她,却也全是她自找的,跟本怪不得祝融。
而这一次再见祝融,与上一次的偶遇可是大不相同!
看出她心头的不安,朱明捏了捏她的手心,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漫天瞬间就安心了。
朱明拉着漫天,在漫天看不到的角落里对花千骨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却丝毫没有避忌霓千丈等人。
花千骨:“……”衣冠禽兽!难不成,你就是用这副面孔将师姐骗走的?
反观霓千丈与白子画,却觉得此子虽有些小心思,性子却直爽得可爱。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漫天喜欢他。
院子里种了两棵银杏树,高尽十丈,枝叶茂密,如伞一般铺开,将整个院子遮蔽的严严实实。
祝融与伏羲就在树下铺了张竹席,相对跪坐。祝融已经煮好了茶抬头看见几人进来,伸手一点,竹席上便又多了七个茶杯。他提起茶壶,为几人一一添了茶。
“诸位,请用茶。”
朱明拱手道:“父亲,道长。”
其余几人亦一一还礼,围着竹席跪坐成一圈。
漫天有些不好意思,喊了声“前辈”,便磨磨蹭蹭地坐在了父亲与师父中间。
祝融见状,瞪了朱明一眼,虎着脸斥道:“你是不是又惹我儿媳妇生气了?”
朱明连连讨饶:“是儿子不好,父亲还是饶了儿子吧。我可再不敢了!”
霓千丈“砰”地一声将茶杯磕在席上,不悦道:“你这老儿,休要胡言乱语!我儿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你可别坏了她的名声!”
接收到朱明求救的眼神,祝融“嘻嘻”一笑,拱了拱手:“原来是亲家公!在下祝融有礼了。”
霓千丈被他这不要脸的阵势气得几乎跳脚:“谁是你亲家公?再敢胡言,小心本座揍你!”
祝融毫不在意,仍是笑吟吟的:“我儿子喜欢你女儿,你女儿喜欢我儿子。我看你也不是个好棒打鸳鸯的,你女儿迟早要嫁给我儿子,你怎么就不是我亲家公了?”
“谁说我女儿要嫁人了?”霓千丈反驳道,“我蓬莱家大业大,天儿又是长留首徒,如何能外嫁?”
“呃?这……”祝融一怔,余光瞥了一眼朱明,暗骂一声“儿大不有爹”,与霓千丈打商量,“要不,我儿子嫁过去?”
这一句他说得是迟疑无比,很不怎么情愿。可耐不住朱明一直暗地里对他传音,他也只得遵从儿子的心思了。
霓千丈被他这一手噎得不上不下的,抖着手指着他:“你……你……哼!”
却是默认了。
朱明暗笑:终于搞定了岳父!
他当即就起身再拜,改口唤道:“爹。”
祝融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还得强撑着一张笑脸,给儿子打边鼓:“哈哈哈,亲家公,这小子若有不是之处,你尽管教!”
霓千丈矜持地点了点头,在怀里掏摸了半天,却也只有漫天的验生石比较合适。他又摸了摸,才将验生石递给了朱明,一脸不舍地说:“这是天儿的验生石,关联着天儿的生死吉凶,你可要收好了!”
朱明神色一肃,郑重地双手接过:“您放心,朱明一定时刻贴身保管。”
花千骨神色晦暗,心头滋味莫名。她稍稍转过头来,正看见漫天脸色羞红地埋首在师父怀里,只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