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谁的巧思,大约见漫天是个女孩子,水里还放了花瓣。
两人洗漱过后,便聚在朱明的房间吃饭。漫天心下不愉,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手中的筷子不像在夹菜,倒像在杀人。
朱明很是无奈,又莫名有些想笑。但他知晓,若他真敢笑出来,接下来的四五天,都别想漫天再对他说一句话。闹不好,漫天还会忍不住对他动手。因而,他忍住了。
——他对漫天从来纵容,习惯忍耐。一开始,他的确是别有目的,刻意为之。但时日久了,到如今怕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刻意还是习惯了。
而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他渡魂千载,遇到无数女子。无论她们本身是何种性格,只要遇到了他,自然皆化作绕指缠柔。猛不丁遇见漫天这样娇蛮任性又本色出演的,真真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以往对付其她女子的招式,大部分都不管用了。
“漫天勿恼,在下自有道理。”朱明好声好气。
“哼!你还有什么道理?我是那种占人便宜的人么?”真是越想越气!那客栈的老板真是不知好歹!偏人家又的确是好意!她此前从来还不知道,一个人的好意,也会让人如此憋屈难受!
朱明无奈地笑道:“你再与他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还不如等我们离开时多留些钱财。”
漫天一顿,拧紧的眉心慢慢松开,终于笑道:“有道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朱明垂眸一笑,淡淡道:“不过是经的事多了,积攒了些经验罢了。”
见他如此,漫天立时后悔自己不会说话,急得手忙脚乱:“喂,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的。你……你别难过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据朱明的经验来看,漫天会因失言而对他心生愧疚,进而因愧疚而生情。
“无妨。”他仍旧语气淡淡,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漫天的反应,却不期然在她眉宇间看到了淡淡的不耐。
朱明悚然一惊!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漫天本身就不是有耐性的人,且自小被人捧着宠着长大,自然不耐烦日日哄着别人、说话处处顾及。再则,他却也忘了,满打满算,他如今是身体也不过才十一岁罢了!
真是……失算!
他连忙补救:“漫天不必如此小心,在下只是感概往事如烟,必无伤感之意。于在下看来,能积累这些经验,未尝不是幸运。你看,遇到了今日之事,漫天都不知道如何处理,在下便知。”说着洒然一笑,对漫天眨了眨眼。
漫天这才心情舒畅了,笑道:“那就吃饭吧。”
☆、闹鬼
两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用过了早饭便准备离去。不出意料,客栈老板果然不收二人的食宿费。漫天也没再争执,收拾了东西便与朱明一同离去了。
待二人走了,老板娘去收拾两人的房间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块儿银子。
“这……这真是……唉~”老板娘迟疑半晌,终是叹了一声收了起来,“算了,算了!大不了,不叫当家的知道就是了!当家的也真是的,我早说过,这些侠士都有些怪脾气,他非要跟人拧着来!唉~”
这边漫天两人还未出城,便听见一阵喧哗声:
“快,快,虞家又到侠义榜上发任务了!”
“真的?”
“那是!刚贴上!我才从衙门回来。”
“还是那件事儿?”
“哎~这都有一年了吧?”
“谁说不是呢!”
“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
漫天的脚步顿住了。
朱明暗叹一声:当真是好奇心害死猫,这下走不了了!
“朱明,”漫天满脸兴奋,“我们回去看看。”
果然!
朱明暗暗摇头,面上却笑道:“也好。”
“那快走吧!”漫天有种预感:这一次,一定是大事件!
朱明也有种预感:这回的事,漫天肯定解决不了!
两人的预感都成了真。
漫天看着最新张贴的侠义榜,心下兴奋不已:唉呀!这次果然是大事件!幸好没走!
朱明却是心下叹息:那虞家的古剑都对付不了的妖物,漫天怎会是对手?
这张侠义榜的委托人是虞家嫡系唯一的传人虞小莲。榜上说:她们家闹鬼,请求高人捉鬼。
漫天只是看了侠义榜,又结合方才的路人说的“有一年了吧”等言,判断这是一只有些道行的厉鬼,肯定不是太厉害,也不是太废柴。
——若是真厉害,怎么会一年还没有将虞家人害尽?可若太废柴,这一年早给虞家请的人收了!
她能这样想,纯粹是不了解情况。朱明却是知晓的:这虞家乃是炤夫人的后人,炤夫人乃是数百年前的剑术大家。当年,庆枫部落被人屠灭,唯有一女游历在外得以身免。此女便以自身生魂为祭,请琼华派的铸剑长老铸成了一柄名剑,又请炤夫人持剑为她复仇。而作为交换,她要世代侍奉炤夫人的后人,直到其血脉断绝,或是其后人放她离去。
当年,朱明的渡魂之身被琼华派的凝丹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是以,他知晓这段往事。
他本有心劝阻,可见漫天这样兴奋,又不忍拂了她的兴致。最终,他暗叹一声:罢了!我总能护她周全。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虞家定然是听说了漫天剿灭山贼之事,这才死马当活马医的一大早来张榜,怕漫天走掉。
长留山,贪婪殿。
霓千丈忍着不定的心神喝过了一盏茶,才问:“世尊叫在下前来,到底所谓何事?”说着,他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不由变色道,“难不成,是我那劣女闯了什么祸?”
长留三尊面面相觑,眼中皆有尴尬之色。
霓千丈见此,心里“咯噔”一声,身子霍然前倾,追问道:“是天儿出事了?”他连忙自墟鼎中掏出漫天的验生石,见其上光华流转,并无丝毫闪烁,这才微微放心,又去看长留三尊。
见到验生石,长留三尊也暗暗松了口气。摩严这才笑得出来:“蓬莱果然备有天儿的验生石!师弟,这下,你可安心了吧?”他对漫天喊得极为亲热,话说得又没头没脑,霓千丈听得一头雾水,见他最后问的是白子画,不由道:“天儿到底怎么了?又跟尊上有什么关系?”
白子画微微蹙眉,眼中亦有疑惑之意。唯笙箫默心中恍然,笑而不语。
摩严笑道:“霓掌门,是这样的。自令嫒到了长留山下,师弟偶然一见,便为她浑身上下的灵气吸引,又见其资质百年难见,便有意收她为徒,传她衣钵。”
霓千丈面色一喜,笑道:“能被尊上看中,是她的福气!嘿嘿,不是在下自夸,天儿生来便是仙体,灵光逼人。还是最近几年修为高了,能自行遮掩,才敢放她一个人出来。”
摩严话一出口,笙箫默便暗道:果然!
白子画却想不到师兄转眼间就把自己给卖了!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世事,知晓师兄是为了安抚蓬莱。因而,虽心下不愉,却也未出言反驳。但看着霓千丈说起爱女时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宠溺又是幸福的神色,他不由心头一软。
——依稀记起他未拜入仙门时,自己的父母亦是极尽宠溺之能,唯恐自己受了丁点委屈。而拜师之后,虽因资质出众为师父看重,却到底不比在家之时惬意。
他暗道:罢了,罢了!若霓漫天真能回来,我便将她收入门下便是!就当是可怜霓掌门一片慈心。
摩严却是心下发苦,不知该如何对霓千丈开口。
时间久了,霓千丈便察觉出不对了。他想便了蓬莱与长留的瓜葛,还是只有天儿。
他神色一凝,沉声道:“能让世尊如此难以启齿的,定是天儿出事了。世尊还是说吧,在下受的住!”
摩严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最终化作一抹尴尬褪去,神色凝重道:“这事论理也不该瞒着霓掌门,在下便直说了。
——那日,令嫒在长留山下报了名之后,正要进入迷惘森林,突然被一团金光包裹,滚入了突然出现的一道空间缝隙里。待金光散去,令嫒亦不见了踪影。”
“什么?”霓千丈拍案而起,箭步上前,逼视着摩严,“你说什么?”
摩严叹道:“令嫒……失踪了!”
霓千丈踉跄着退后两步,只觉天旋地转!笙箫默连忙上前扶住他,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安抚道:“霓掌门不要着急。令嫒的验生石无恙,自身自然平安。”
霓千丈苦笑:“我怎能不着急?我与拙荆结缔千载,好不容易才有这点儿骨血,自幼千娇百宠。这回好不容易狠下心肠,放她自己出来,不想……就出了这种事!”他说着,语气渐渐哽咽,“待我百年之后,拙荆管我要女儿,你教我到哪里去找?”
长留三尊之中,反而是最为严肃的摩严对他最是感同身受,喃喃道:“是啊!虽知晓他性命无虞,却也还是担心他受苦受难。唉~”
笙箫默目瞪口呆!
他见霓千丈已经要嚎啕大哭,急忙道:“至少知道她性命无虞,这也算是好消息了!”见霓千丈神色好了些,他才松了口气,暗暗埋怨摩严:师兄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白子画淡淡看了摩严一眼,心下了然:竹染。
他见摩严实在是情绪不高,只好自己开口:“霓掌门勿忧。本座已经推算过了,令嫒一切安好。只是,她的人好像不在此界。”
霓千丈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意思?难不成,天儿被掳到妖魔界去了?”
白子画摇头:“非是如此。”顿了顿,又道,“一沙一世界。”
到了霓千丈这个层次,自是明白白子画的意思的。只是这下,他反而更担心了!
——若是被掳到了妖魔界,虽然危险,可他还能去救。但异界……怕是白子画都无能为力!
便在此时,验生石突然闪烁起来,时明时灭,忽而又黯淡的几近于无。霓千丈大惊:“天儿!”
而此时,漫天却正陷入苦战!
那日,两人揭了虞家的侠义榜,便问明了路途,直接去了虞家。
虞家在城西有一座庄园,是祖上传下来的,很有春秋时期的风格——粗犷而大气。
炤夫人炤氏,夫人乃是他的字。而虞姓则是炤氏的嫡支嫡脉(此处纯属瞎编)。因而,炤夫人的庄园与生前用过的佩剑皆传于虞家。但传至今代,当年的煌煌大族,嫡支嫡脉只余一女小莲。而旁支,也不过三五人罢了。
虞小莲幼年即失枯失持,家中的一切皆由近支的一个族叔虞庆打理。不出朱明所料,他也是听说了漫天剿灭山贼之举,觉得漫天有些本事,这才命人去张榜。因而,他一直便在家中等候,待门房一通报,便亲自迎了出来。
“是这两位侠士揭了榜么?快请进,快请进!”他并不因为漫天与朱明年幼而怠慢。因为,他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往日里他请了那么多须发皆白的和尚老道,不也没对付得了那孽障?
他的态度好,漫天自然投桃报李,拱手道:“虞郎君勿需客气,还是先去除妖吧。”
见她如此积极,虞庆更觉得她有真本事,不是来骗吃骗喝的,不由大喜过望:“如此,最好不过。不过,那孽障要到晚间才出来,两位还请歇息片刻,在下也好将那孽障的情况分说一二。”
他说得很有道理,漫天便点了点头:“如此,有劳了。”
“两位请。”虞庆伸手请两人进去,转头吩咐身旁的小厮,“阿旺,快去备茶。还有,请小娘子和娘子出来见客。”小娘子指得是虞小莲。至于娘子,则是他的妻子柳氏。虞庆生性老实本分,处处皆以虞小莲为主。若非如此,当年虞氏家主也不会托孤于他。
小厮阿旺应了一声,便快步跑走了。而虞庆则引着两人进了花厅。
作者有话要说:红玉菇凉要粗来啦?
☆、翀亦
虞小莲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黄衫,相貌甜美,青葱可爱。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该女望之二十许,一袭红衣似火,姿容端华、眉目如画。她身姿妖娆,却偏又有一身凛然之意,既矛盾又和谐,引得漫天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道:这虞郎君倒是好福气,竟有此等娇妻!但朱明眼中却闪过了然:想必,这便是那古剑的剑灵了。
果然,虞庆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娘子,红玉姑娘。”
漫天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却未曾逃过那红玉姑娘的眼。她对着漫天盈盈一笑,容光迫人,漫天纵为女子,也不由红了脸。
红玉见了,更是掩唇笑了起来。惹得漫天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虞小莲快步上前,亲自扶起虞庆,嗔怪道:“说过多少次了,叔父乃是小莲的长辈,不必如此多礼。否则,岂非折煞小莲了?”
虞庆一脸坚持,不赞同道:“娘子莫要胡说!您乃是虞氏家主,吾等理应敬重!”
“正该如此!”门外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娴静优雅的少妇由婢女扶着走了进来,对虞小莲福身见礼,“娘子,红玉姑娘。”
虞小莲忙道:“婶子快起来。”而后,对漫天道了万福,笑问道,“这两位就是叔父请来的高人么?”
漫天心中矜傲,面上却十分谦虚:“高人不敢当,不过有些手段罢了!”
红玉俗世浮沉千载,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几乎没有城府的漫天的心思?但这样直白的近乎坦率的傲气,非但不令她这种历尽世事之魂反感,反而觉得十分可爱,不由莞尔一笑,道:“那就拜托侠士了。”
漫天悄悄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放心!”
朱明暗暗摇头,心道:大不了,暗里助她一助也就是了。
残阳西斜,黄昏已降。原本粗犷大气的庄园陡然变得阴沉起来。漫天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因为,就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散尽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这虞氏庄园里的阴气陡然上升了十倍不止!这说明,在此地作乱的厉鬼至少有千年道行!而一千年前……漫天这些日子也对此界的历史人文有所了解:一千年前,正是仙道与巫蛊大行其道的时候,冤魂怨鬼不是被仙道剿灭,便是被巫道炼做傀儡。而能躲过仙道与巫道抓捕的鬼魂,生前多半不是普通人。
厉鬼还没来,漫天手心就渗出了汗。她用力握了握缠着革丝的剑柄,不安地看向朱明,面上虽强作镇定,眼神却闪烁不已。
朱明心头一软,对她微微点头,以做安抚。漫天心神一定,对他笑了笑,目光转回厉鬼作乱的梵音阁。
而虞氏诸人则留在被她放了蓬莱防护阵旗的滴翠亭,一来能尽快知晓斗法结果,二来,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很多时候,等待比死亡更可怕。
众人屏息以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仲春的虫鸣声“吱吱”作响。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漫天低头一看,却是她身上带的一块防御符篆碎裂在地。她精神一振,道:“来了!”却是那厉鬼未现身便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左手掐诀,右手长剑一挥,如水般的剑气浩浩荡荡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剑气所过之处,唯有无实体的生命——如魂魄——才会中招。这是蓬莱典籍中为数不多的针对鬼魂的招数。
毕竟,蓬莱不比茅山,不以捉鬼为业。
但招只需好,便不渝老!
“咦?”的一声似男似女、似哭似笑的音节自东南角传来,一团黑色的云气逐渐聚集,显出一个“人”的形状。那物甫一显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漫天。
而对漫天来说,它只要显形,就好办了。毕竟,仙家的法术或多或少都对鬼物有克制作用。因而,她不慌不忙,运起剑诀使了一招“云蒸霞蔚”。
前面已经说过,这鬼物道行极深。因而漫天的招式打在它身上,却连一缕烟尘都激不起!眼见那物已到眼前,漫天迫不得已就地一滚,狼狈至极地躲开了一击。
而后,一人一鬼你来我往,过了有百余招。漫天虽浑身是伤,但也从一开始的毫无招架之功到后来十招里能还个一两招。旁边的朱明与红玉皆紧紧关注战阵,见漫天悟性如此之佳,不由暗暗点头,也不急着出手了。
又过了百招,漫天的剑法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