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师爷·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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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师爷·终篇-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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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村下山的路……”
“离开村子前,我的眼睛就被蒙上了一层黑布。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这个村子真的是不希望被外人打扰的。”
蒙上了黑布……沈白想起了郭通也曾经说过,他的眼睛被挟持他的人蒙上了黑布。
“这么说,元青也不知道去鞥古村的路了?”沈白问。
陆元青摇了摇头,“就算没有蒙上我的眼睛,这么多年了,那时我又年幼,记不得了。”
沈白闻言沉默。他在想是否应该把郭通所说的那首诗当众念出来。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如果一切都按照挟持郭通的那人所要求的做,这件事又会是一个怎样的走向?不按照他所说的去做,真的会一个继任汴城县令的人也等不到吗?
他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到有人敲门。
鞥古村(4)引路之人
得到沈白的允许,来人推门而入。是张彪。
“回禀大人,前几日大人要文书整理的往年县内秋收上缴册录已经整理好了,眼见就要秋收了,文书见大人要得急,就赶紧给大人送过来了。”
沈白点头道:“拿去我的书房,放在桌上即可。”
张彪离开后,沈白才道:“虽然郭大人说出了鞥古村,但是我们没有人知道鞥古村在什么地方,就算有心也是无力。与其在这里白费心机,各位还是先各自回去吧。本官一会儿就写密函,将此事报与皇上,一切便自有定夺了。”
沈白既已这么说,余下几人还能说什么?于是鱼贯而出,只有沈白坐在原地未动。偌大的偏厅只剩下沈白一人,一时间竟有种空旷无边之感。
沈白慢慢地从袖子中抽出了一封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良久,唇角微微勾动。
夜,如雾包裹最后一丝清明。静谧的树林间有飞鸟惊起,那奔驰的马蹄溅起了地上的松泥,还有一把寒光闪烁的冷刃。
马痛苦嘶吼的瞬间已经软腿跪了下来,于是马背上的人猝不及防,一路翻滚跌下马来。
还未呼上一声痛,寒气森森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那持刀的手异常稳健冷酷,连一丝的波动都没有。
那人说话的声音更加冷漠,“东西给我。”
“你大胆!我乃是衙门里的……”话音未落,身后的一个手刀已将这个聒噪的信使击晕过去。
将刀重新入鞘,蹲下身在躺在地上的信使腰间摸了一圈,随后抽了一个火漆密封好的信函,反手来看,上面还有汴城衙门的官印。
来人无所顾忌地拆开了这封信,借着月光一瞧,脸色已是大变。
愤恨地将信揉成一团抛在地上,右手握住刀柄,微微转身就看到了身后随意扛着一把大刀的男人。
“大人预料的果然不错。不过冯副使,这乃是沈大人给皇上的密函,副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拆开来看,不怕犯了欺君之罪吗?”
“邵大哥,你是一路跟着我的吗?”冯彦秋神色不变,问道。
“邵大哥?”邵鹰似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冯副使这样的兄弟,老子可不敢高攀啊,否则哪一日死在你的手里都不知情……何况,老子早就离开了锦衣卫,凭着冯副使如今的身份地位,再这么纡尊降贵地称呼老子,老子可当不起。”
“公子只让我和邵鹰在此地等,他说不出汴城是不会有人动手的,必会到了此荒僻之地才会等到我们要等之人。”不用回头,冯彦秋也知道身后缓缓逼过来的人是宋玉棠。
前有邵鹰,后有宋玉棠……沈白真是好计谋,连他动手的地点都猜到了。
冯彦秋低头冷笑,“你们是要一起上吗?”
“冯副使,有时候想法太多可并非是件好事。大人只说让我们‘请’截信之人回衙门,共同研商去鞥古村之路而已。”邵鹰走到冯彦秋身旁,并用手碰了碰冯彦秋的绣春刀,“冯副使,请吧,大人还在衙门里等着冯副使带路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冯彦秋能在官场一路扶摇直上,可见他绝不是一个不识时务之人。他并未说话,只是翻身上了宋玉棠牵过来的马,原路返回去。
身后的宋玉棠好奇地捡起冯彦秋扔在地上的纸团,侧头问邵鹰:“你猜公子在信上写了什么,让冯彦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上当了,还气愤地把纸团丢在地上?”
“我猜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白纸。”邵鹰懒洋洋地扛着大刀道。
宋玉棠惊奇道:“公子这么捉弄人的吗?一张白纸让冯副使追出这么远?”他一边说一边展开了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就笑开了。
“难怪我和公子争斗了那么些年,每次都是他胜,我啊,服气了。”宋玉棠说着便把手中的纸递给了好奇的邵鹰。
邵鹰接过来一看,也忍不住笑了。只见上面规规矩矩地写了四个字:你上当了。
宋玉棠和邵鹰“护着”冯彦秋回到了汴城衙门。那时黑夜已稍退,天边微露出一抹灰白。沈白就等在书房中,听闻三人归来,便命宋玉棠将冯彦秋带进了他的书房,随后宋玉棠离开。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天已大亮。沈白推门出来时的神情很平静,他对宋玉棠吩咐事情时的语气更平静,“玉棠,通知邵鹰休整一日,明早你们随我和冯副使前往鞥古村。”
“陆书呆不和我们去吗?”似乎是第一次沈白没有提起带着陆元青出行,所以宋玉棠有些疑惑地问。
沈白沉默地摇摇头,“不用通知元青了。”
沈白说完这话的一炷香时间里,陆元青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公子说了,这次不带你去。”那得意洋洋的语气,令陆元青很难看不出宋玉棠是有意前来炫耀的。
“这么说你们明早去鞥古村?”陆元青确认。
“是,你问了也没用,没你的份。”难得有压倒陆书呆的机会,宋玉棠斗志昂扬停不了口。
“这样啊。”陆元青依旧温和地笑了笑,扭身离开。
月半弯,影微斜,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陆元青整理好床榻上的包袱,扭身刚坐在床沿上,便听到有人敲门。
烛火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微微地晃动起来,瞬息变换的影像里,陆元青沉默地看着门。而此时那门外的声音也同时静了下来。
一个屋内,一个屋外,两两沉默。
烛火在烧着,间或轻轻一个爆响。陆元青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屋外的人果然是沈白。
“大人,这么晚还没睡?明早怎么有精神去鞥古村?”陆元青微笑开口。
沈白略微迟疑,才道:“你知道了?”
“大人告诉宋护卫这件事,其实也是希望我知道的吧?”陆元青边说边侧身相让,“大人,进来说话吧,如今晚间有些凉了。”
陆元青转身的瞬间,沈白握住了她的右手腕,“元青……”
陆元青沉默地僵住,她没有回头,“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坟山脚下的驿站,你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强烈,明明貌不惊人的一张脸,可是举手投足间竟然鲜活有趣,令人很难忘记。”陆元青背对着沈白,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语气幽幽缓慢诉说着往事。
“那时候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如果没有天香楼的赌约,或许我们始终都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而已。”沈白握紧了陆元青的手腕,他的动作缓缓地并不很用力,可是那微小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奔涌的情绪,“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们的纠葛会变得如此深,深到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诉说我的心情才最为妥当,才最不令你为难,也最不令我思绪凌乱……元青,我只是想在临行前多和你说几句话,真的只是这样……”
“大人,为什么不带我去?”陆元青终于转过身,“因为什么?因为我是个女人,还是你始终无法相信我……”
沈白手臂微微用力,逼得陆元青不得不缓缓靠近他,“为什么?你为什么总要这么说?你明明聪明地知晓我的心意,为何偏要这样说?你以为你这样说话做事,我就会退缩吗?在你眼中我的喜欢如此不堪一击吗?”
“此去鞥古村必是十分凶险,我虽然不才,可是大人只身入险地,能多一个人的助益总归是好的。”陆元青侧过头,避重就轻。
“正因为鞥古村必是险地,我才不想你以身犯险。”沈白终于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搂住了陆元青的肩头,将她带入怀中,“我承认我开始有了自私的心思,因为在我心中你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师爷这么简单了,你明白吗元青?我不想再经历周园中你吐血倒下那一瞬的心悸,再也不想。”
人和人之间的纠葛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解,很多事就该快刀斩乱麻,越犹豫越徘徊,就会越糊涂越不清醒。陆元青安静地靠在沈白怀里,觉得这件事终归要有个了断了。
鞥古村……作为汴城之行的最终之地,也好。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大人,你既然这般担心我,就不怕你们前脚刚走,我就被冯彦秋的人乱刀砍死吗?大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这位同僚的行事作风。大人,你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睛吗?他能坐上锦衣卫副指挥使这个位置靠的绝对不是运气。”够阴、够狠、够绝情……对自己和别人都同样残忍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比如说冯彦秋。
沈白搂住她肩膀的手有些僵住,她微微一笑继续道:“带我一起去鞥古村,大人。否则或许今夜一别,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
无论夜多么黑暗,它终将被光明所取代,就好像都以为这夜将如此漫长,可是却终究会睡去再醒来,如此往复。世间的事说到底,不过是三个字——看不透。可如果一切都早早看透了,那这样的一生是不是其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鞥古村(5)入村之路
翌日,五人于汴城衙门口集合出发。沈白并不曾再带衙门中的一役一吏,也并不曾夸大此行的种种危险,他只是优雅平淡地开口,一如往日,“本县不在衙门里的日子,尔等有要事都要请示郭大人,若是无事就不要去烦扰郭大人,他需要静养。郭大人的伤药要按时更换,汤药也要循医嘱来服用,切不可耽误。还有,张彪……”
张彪闻言忙施礼,“大人请吩咐。”
“你与赵成等人于本县不在衙门这段时日里,要日夜守卫衙门之安危,同时也要护卫郭大人之安危,不得有误!”沈白治下走的还是文人路线,像这般严肃的时刻甚少有之,所以张彪和赵成忙点头称是。
沈白微微抬头,微薄的晨辉下,衙门口上方匾额上“汴城”二字似在闪闪发亮。第一次,他觉得这地方官的职责重要到令他血液发烫的程度,第一次,他认认真真看着这汴城二字,感慨良多。
没有交接官印,他沈白就还是这汴城的父母官。无论前途如何,会有几多凶险,他都该一力承担下来,才不辜负他多年所学所读,才不辜负父亲的殷切期许,才不辜负他手中的一方官印,才不辜负头顶上的这片青天,才不辜负他心中始终坚信的那公道人心。
“郭大人,汴城县令官印在此,如果沈某十日内未归,那么烦劳郭大人将官印转交吏部。”沈白将官印托付给郭通时,郭通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沈大人当真要去这鞥古村吗?”
沈白点头道:“要去,一定要去,不仅仅是为了郭大人的腿,更因为这是本官离开汴城前所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所谓始终便是如此。”
“那……沈大人一路珍重。”既然沈白心意已决,郭通也未再说什么。
这个清晨和以往的任何一个清晨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人依旧,只是前途未卜。
一路上,陆元青都在悄悄观察沈白和冯彦秋,可是他们二人依旧谈笑风生,似乎那夜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单从表情上去看,很难猜测出那个清晨在沈白的书房里,他们二人最终都谈了些什么。
出了汴城,几人踏上了一条陌生的小路。在沿着这条小路快马疾奔了小半个时辰后,带路的冯彦秋勒住了马头。
身后几人皆驻马远眺,触目之地一片荒草凄凉之景,渺无人烟,恍若塞外苦寒之地。
冯彦秋翻身下马,拉了缰绳率先走向那片荒草之地。离着远尚不觉得,可是走近了才发觉那草竟然有一人多高,走入其中恍如进入了迷宫一般。
“冯大人没有记错地方吗?”沈白望着这片荒草,问道。
“三年前这里没有齐人高的荒草,可是如果那个人人长寿的村子便是鞥古村的话,那么就是这里无疑。”冯彦秋声音冷淡,可是却神情机警地扫视四周。
陆元青凑到了沈白身前低声道:“这里很奇怪,大人,这里和我记忆中的鞥古村大不相同,虽然我不知道上山的路,可是这里的格局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诡异别扭至极。”
沈白安抚道:“时隔多年,鞥古村变了样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元青不要担心了。”他说完后回头对宋玉棠和邵鹰道:“此地草高易迷路,所以我们几人依次前行为好,切不可独自一人另辟道路而行,如果意外走失,就至那里会合。”
顺着沈白所指的方向,一棵枯藤老树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叶脉早已落尽,唯剩下怪枝嶙峋如同枯骨的枝干狰狞而立遥指苍穹。
按照沈白的办法,走在最前面的是冯彦秋,随后是沈白,沈白之后是宋玉棠,宋玉棠后面是陆元青,邵鹰殿后。
只是他们几人还是低估了这片荒草的干扰之力,最初靠近边缘时,荒草长势较稀疏,就算落下一段距离,却还能看见前方的人影,可是随着愈加深入这片荒草之地几人才发现,越往深处走,这荒草长得愈加密集粗壮,单用手已经难以分开,不得已,冯彦秋几人只得拔下佩刀左劈右砍忙碌起来。
几人挥汗如雨忙得抬不起头来,可是天边那片乌云却无声无息地逼近了。轰隆的雷声响起时,天色已黑如锅底。自从入秋以来便豪雨不断,只是今日的雨来势更加迅猛,雷声响起的瞬间,雨滴已经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这片荒草地似乎只是走了一半,遥遥地看着那座隐匿着鞥古村的山脉,可是想要过去却不容易。如今这片荒草已经包围了那座山脉,想要入山只能一路披荆斩棘狼狈地挥刀前行。
不前不后地被困在了正中央,回头是白费力气,可是再前行也不是片刻之间可以做到的,此地并无避雨之处,眼看这雨如此来势汹汹,恐怕片刻之间是不会停的了。
沈白皱眉思忖片刻才道:“不如躲在马腹下暂避一时。”此法该说是没有办法中那个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这雨来得快,去得却慢,竟然一时半刻没有停下的意思。
邵鹰猛地站起身,“我去方便一下。”几个大步就消失在茂密的荒草间。
沈白和邵鹰相处时日虽不长,却知邵鹰其人虽然言行不羁,可是做事却令人放心,故而并未多言。
雨声很大,将这处荒凉所在与外界隔成了两处天地。
宋玉棠无聊地拾起一根干树枝在地上乱画,充耳一片雨落凡尘之音。当他终于听出雨中的那丝杂音时,只看到一条滑腻的尾巴缓缓游过。
“公子,有蛇!”宋玉棠一边说一边快速跳起来奔着那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的蛇追了出去。
“玉棠……”宋玉棠似乎终于找到了这无聊天地间的一丝乐趣,在沈白开口之前已经跑远了。
沈白抬眼看到陆元青看过来的眼神,依旧安抚笑道:“玉棠总是这般毛躁,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陆元青呆呆地低下头。似乎自从沈白知道了她是女子后,安抚她的时候远远超过了从前倚重她的时候。不能说这种改变不好,只是她有些不习惯。她习惯了和沈白之前的那种相处方式,或者说她更喜欢之前和沈白的那种关系。
雨中苦等是件极无聊的事情,陆元青索性数着滴落下来的雨点暂解无聊。
终于,这场急雨停住了。四周都能听到草叶上水珠翻滚的细微声响,滴滴答答、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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