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师爷·终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变脸师爷·终篇- 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陆元青呛了一下。好吧,再不说话,恐怕会被这位冯大人以无用之罪拉出去砍了。
“咳,在下只是在想,这个砍下郭大人双腿的凶徒为何要将郭大人送来汴城衙门呢?诸位不会认为这只是恰巧路过吧?”
沈白还没插上话,就被冯彦秋拦住话头:“哦?那陆师爷是否已经知道了凶徒这般做是何居心呢?”
陆元青惭愧低头道:“这原因嘛,恐怕还要等郭大人醒来才能见分晓,不过在下倒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三处端倪,献丑一说,诸位姑且听一听。”
“是什么?”沈白问。
“第一,这行凶之人砍下郭大人的双腿并不是为了寻仇,而是为了敲山震虎。如果是为了寻仇,为何要留下郭大人的性命,还让马车将他送来汴城衙门?郭大人身穿官服身受重伤,在雨夜被送来衙门,并不能就说此人是故意挑衅官府之残忍狂徒,但是他必然是恨透了官府。所谓民不与官斗,此人敢这么做,不一定是因为胆量,但一定是因为恨。这个人恨官府、恨衙门,甚至有可能是恨这个衙门里的某个人。”
陆元青说到这里,貌似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冯彦秋,却见他收敛了笑意,正深不可测地看着她。
“那第二是什么?”邵鹰皱眉问道。
“第二,此人此举意在激怒官府。我想郭大人醒来后一定会说出一个地方来的。这才是行凶者的目的。郭大人能活着回来,一是因为对方并不是单纯想要他的命,二来行凶者需要一个活口来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所以一旦郭大人醒来后说出了什么地方,那么那个地方一定是堪比龙潭虎穴一般。很明显,行凶者手中有炸药,甚至还有可能有火器。行事大胆、手段残忍。他们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我们自己送上门去。”
“那第三呢?”冯彦秋冷冷问道。
“这第三嘛……”陆元青忽然笑了笑,“这第三就是,这位行凶者很不给冯大人你面子。”
“什么意思?”冯彦秋皱眉道。
“这汴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冯大人每日穿着这样显眼的锦服走在汴城中,恐怕很难会有人不知道汴城衙门中住进了一名锦衣卫高官。刚刚沈大人也说了,这凶徒必是离着衙门不远的,所以……”
“哼!”冯彦秋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元青,“陆师爷的意思是,这行凶者是我引来的不成?”
“在下不敢。”陆元青忙摆手,一脸诚恳道,“只是这衙门中唯有沈大人官职最高,如果此人是冲着沈大人而来,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来呢?这想象中的巧合,多数都是另有缘故的。”
闻言,冯彦秋的神色愈加凝重,他打量陆元青的眼神也渗出了几丝危险。
沈白见二人越说越僵,暗自叹气,忙开口打圆场。
“冯大人,如今下官治下出了如此凶徒,着实是令人毛骨悚然。如今虽然等来了郭大人,可是刚刚下官也注意到了郭大人身上并未携带物品,想来皇上的圣旨和交接官印的吏部文书等都悉数落入了贼人之手。这贼人如此胆大妄为挑衅天威,必是有所倚仗。刚刚陆师爷也说过,这贼人手中有火药等物,如果单靠本县一己之力前去剿匪,当真是十分勉强。如果能得冯大人出手相助,想来便能事半功倍不少。”
是人都喜欢听些阿谀逢迎的话,真真假假谁会去关心,只要保住了面子就好。
沈白是个会做官的人,这一席话既恭维了冯彦秋,又堵死了他想作壁上观的后路,还阻断了冯彦秋和陆元青刀光剑影的话头,算得上一石三鸟了。
冯彦秋一直觉得沈白此人在朝中年轻一批新贵里,算是拔尖的一个人物,就算没有他的父亲沈从云做倚仗,他也是万万不敢小看此人的。
他和沈白这种世家出身又在翰林院中辉煌过的官宦子弟不同,他如今取得这些地位与官职,都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的努力和钻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上来的,所以他做事也是格外小心和仔细。这些年这些事,多少屈辱多少艰难,从一个无权无势的仆从到如今锦袍加身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从唯唯诺诺地看别人脸色到如今连那些朝中高官都要对他小心赔笑的历程,更加让冯彦秋明白权势与地位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只有站在高处才能呼风唤雨,而一无所有不仅举步维艰,甚至连活得像个人,享有一个人该有的尊严都是一种奢侈。
为了成功,为了被人看得起,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太多。迟疑过吗?心痛过吗?或许有过……但是绝不后悔。
宁可被人畏惧痛恨,也不要被人轻贱侮辱。绝、对、不、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那人问这话时一如既往地弯着唇角,看似诙谐幽默的一张脸上满是沉痛和失望。
“是,这就是我想要的。”他当时就是这么回答那个人的。他亲眼看着他勉强维持的那丝诙谐的笑容慢慢黯淡下去,看着他用看待陌生人的眼光打量自己。
“好,如你所愿。”记忆中最后一幕便是他决然而去的身影,那样笔直、那样挺拔、那样令他从小到大仰慕着……那个人终于放弃他了。
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千山万水,那是跨不过去的坎。当年他一无所有时,那个人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等他什么都拥有时,那个人依旧那么遥不可及。
兄弟之谊,生死相离。
那个人的一切都停留在了最完美的那个瞬间,再也不会改变。
冯彦秋的手在华贵的锦袍下不由自主地握紧。那个自小叫他阿彦的人再也不会高高在上地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从小到大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为什么如今每当有意或者无意地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他的心却依旧得不到平静。
他痛恨这种感觉。这会让他有一种无论经过多少年,他依旧不及那个人一片衣角的这种感觉。
一无所有,他痛恨这种感觉。十分痛恨。
冯彦秋回过神,才道:“这是自然。如果沈大人需要本使相助,本使自然责无旁贷。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将文影暂时调过来,反正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周园如今也不再需要人手了。”沈白这样的人只能拉拢,不可得罪。他如今虽然官职低微,但是回京之后绝对会得到重用。聿波蓝流放,周延安已死,如今朝中如沈白者绝对没有第二个。年轻官员中最后能够崛起的必然是这个当年仅排在第三名的探花郎。探花,探花,这便是个好兆头。能最后得花者,才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他和沈白在周园因为陆元青有些敌对,罢了,这次事件刚好是个回圜的契机。有些事并不需要做在明处,就比如这些年他做过的阴暗事并不少,杀的那些人里也不乏无辜之辈一样。陆元青是一定要杀的,不过完全没有必要因此和沈白交恶。冯彦秋转念又一想,只觉得机会来了。不管这次刺杀郭通的人是谁,这确实是个绝妙的机会,对他来说趁乱杀一个陆元青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到时候沈白就算追究起来,只要赖在那些悍匪身上就行了。
想到这里,冯彦秋微微一笑道:“今夜大家都没睡,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早问过郭大人便自有分晓。”
几人觉得冯彦秋说的话也有道理,兼之确实都一夜未眠,所以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春光明媚,全然不见昨夜那样阴霾笼罩、瓢泼大雨之势。
如果不是躺在床上的郭通满身伤口、双腿残缺,众人或许会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郭大人,这一夜睡得可好?”沈白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郭通床前。
郭通的脸色因为伤痛和失血,只余下一抹惊心的惨白。他微微苦笑着摇头道:“下官如今乃是残缺之人,实在无法下床给大人行礼,还望沈大人海涵。”
郭通的表情依旧憨直,只是言语间的那抹心灰意冷难以掩饰。是啊,经此一事,仕途尽毁。就算心还是那颗爱民如子的心,可是这官却是做不得了。
沈白心中沉痛。郭通是他上书举荐的,换句话说,如果他不曾举荐郭通,或许如今他还安安稳稳地在桃源做他的县令呢,又或许这一切的劫难都能避免。
知道自己或许是在胡思乱想,但是沈白终是难以释怀。没想到当日桃源县一别,再相逢竟然是这样凄凉光景,怎不令人慨叹人间世事无常,生死两隔如参商!
鞥古村(3)神秘古村
“郭大人,此事本官已草拟文书预备上奏,无论是何人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事,朝廷都会……”
沈白宽慰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郭通截住了话头:“沈大人可知道鞥古村吗?”
沈白一愣,“鞥古村?”
“沈大人不知道,下官也不知道……下官是在劫持下官的人口中才知道的,原来在沈大人和下官治下的交界处还曾有过这样一个村子。只是很可惜,这个村子在沈大人和下官知道之前,就已经永远消失了。”
鞥古村?鞥古村。
沈白钻进书房整整一个上午了,可是直到他把堆满桌子的汴城治下图、民俗奇志、粮收记录、人口年表等看了个七七八八后,也没有找到一丝一毫有关鞥古村的蛛丝马迹。
这个村子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如果不是郭通口述,沈白也会认为这个村子根本就是凭空杜撰出来的。
任何事物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有痕迹留下来,或深或浅,或明显或隐晦。可是这个鞥古村就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桃源仙山一般无从查起。它真的存在过吗?为什么竟然毫无可查之迹?有关鞥古村的一切,就像被人仔细抹去一样干干净净……
被人抹去?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沈白顿觉浑身一冷。
“那人说和下官并无私人恩怨,如果硬要说起来,下官确实是无辜的。可是天下无辜之人甚多,下官的这点儿无辜和他们全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沈白在脑海中仔细回想郭通对他说过的话,“想解开疑惑也好,想为下官报仇也罢,或者说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来剿灭他们这些暴民狂徒也无所谓,总之一切的答案都在鞥古村里。他们这些已死之人会在鞥古村里等着咱们的。”
“郭大人可还识得去往鞥古村的路?”
郭通摇头,“从下官被那人劫持到斩断双腿,下官的眼睛始终被黑布蒙着。后来下官被那人打晕了,是马车炸开的声音将下官惊醒的,后面的事情沈大人都知道了。”
“既有意引我们去鞥古村,却又不告知我们鞥古村在哪里,这用意何在呢?”沈白颇为迷惑不解。
“要入鞥古村,需寻引路人。看似天边月,伸手便可循。三年旧恩怨,一朝血来偿。旧人魂已远,新坟待君来。”郭通忽然念了一首诗,“那人打晕我之前,就是念了这首诗。那人说只要将这首诗在汴城衙门里念一遍,那个引路之人就会明白的。跟着引路人,便可至鞥古村。如果胆小怕事不敢前来相见,恐怕这汴城新上任的县令们便会一个个陆陆续续奔赴黄泉路。有这些国之栋梁的大人陪着他们这村孤魂野鬼,他们倒也算不枉此生。”
“这首诗分明意有所指……那个引路人在衙门里?看来元青所猜不错,这帮亡命之徒果然是寻仇而来的,只是这仇人会是谁呢?”沈白低喃,“莫非真如元青所说,这祸事是因冯彦秋而起?”
翌日,衙门偏厅。列座者五人:沈白、陆元青、宋玉棠、邵鹰、冯彦秋。
沈白思索了一夜,还是没有头绪,此刻见人已齐,索性开门见山。
“诸位可曾听过鞥古村?”沈白问得很随意,并没有将担忧挂在脸上。其实沈白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悄悄注意着冯彦秋的,可是冯彦秋在听到这个村名时,眼角眉梢的神情却无一丝变化,而回答沈白问话的人也很出乎沈白的意料,竟然是陆元青。
“鞥古村……”陆元青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大人,这就是郭大人口中所提到的那个地方吗?”
沈白点头,“是。挟持郭大人的这伙人让我们去鞥古村寻找答案。”
“鞥古村是个神秘的地方,那里与世隔绝,如果无人带路根本找不到的。”陆元青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答道。
沈白听了陆元青的话,心底甚是怪异,可还是忍住惊讶问道:“元青似乎知晓这鞥古村的底细?元青……是从何得知的?”
陆元青很坦然地笑道:“我幼年曾和家父暂住汴城一段时日,我和大人提起过的,家父是个教书先生,所教的学生们皆是跑闹顽皮的小儿,所以磕伤碰伤都是难免的,家父有时便会备些草药给这些猴学生上药。我小时候也是颇为胡闹顽皮的,所以每次家父上山采药,我都会死磨硬泡着跟去。于是那一日大雨倾盆,我和家父就在山中走散了。我又累又饿的在山中不断跌倒爬起、爬起跌倒,最后终于折腾得没了力气。等我醒来时发现竟然身处一个奇怪的农家里,那农家和我小时候见过的所有农家都不同,因为它就建在山里,在连绵起伏、峰峦叠嶂的群山环抱里。救我的是个小姑娘,大约比我大上几岁。她叫墨桑,那里是鞥古村。”
“墨桑……”冯彦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有些奇怪,“陆师爷,那村子是个什么样子,你可见过?”
“墨桑最初只让我待在屋子里,不许四处跑。我口中答应了,可还是趁夜晚溜了出来。”陆元青似在回忆往事,“我此生还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地方。漫天的星斗犹如闪耀的宝石,那种夺目就好像近在头顶,一伸出手就能得到那数不尽的瑰宝。庄稼就种在道路两旁,你只要伸出手就能摘下来带回家。土地是黑色的,庄稼是金黄色的,交相辉映着很好看。我望向身后,连绵起伏的群山间就这么盘旋屹立着一排排高耸的古墙,它们排列得很奇异,远远望去就像驮着房舍在不断移动的巨龟一般。”
“建在山间的房舍?听起来就像传说一样。”宋玉棠接口。他第一次没有反驳陆元青。他似乎被这样的奇景吸引住了。
“更像传说的还在后面。我半夜起来四处乱走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墨桑发现了,她似乎很生气,说第二日一早就要送我下山。在吃早饭的时候,有人来找墨桑。等那人走后,墨桑对我说,族长要见我。墨桑似乎很紧张,她说在族长面前千万不要乱说话。她说完后又责备我昨夜乱跑的事情,说我连累她也要被族长训斥。
“我当时很奇怪,只是四处走走而已,有没有这么严重啊!我想象中那位族长一定十分严厉恐怖,不知道他是否会像教书先生一样打人手板。我又想到我爹,他不知道该有多担心我。所以一路上我都很安静,再没说什么。
“我终于见到那位族长时,我才觉得墨桑实在是危言耸听。那根本就是一位很慈祥的长者。他真的很老很老了,雪白的胡子已经长得拖到地上了,而他脸上的皱纹却不多,看起来红光满面的,说是鹤发童颜也不为过。”
陆元青想起了那位白发老人在她动了棋盘的一个棋子后惊讶的表情。
“族长和我一见如故,我们一老一少一边下棋一边聊天,竟然就这么过去了一天。我事后在墨桑口中才知晓族长原来已经一百二十九岁高龄了。”陆元青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微微笑起来,“是不是很吃惊?我当时也很吃惊。一百二十九岁,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是不是?我的疑问被墨桑解答了,她说他们这个村落有史以来便是如此,人人寿命都很长,族长虽然一百二十九岁,可是却不是最长寿的。在他之前,在往届的族长中,还有更加长寿的人。”
“住在崎岖的深山里,人人长寿的古村……”冯彦秋忽然低喃,“鞥古村……”
“冯大人也听过这个地方吗?”沈白问道。
“呃……没有。”冯彦秋缓缓摇头,“从来没有。”
沈白没再问下去,却听陆元青继续道:“那是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村中人从不踏出村子一步,而外人也是不被欢迎的。我被送离村子时,墨桑告诉我,是族长的意思。族长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