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系青收口罩,“你别气……”
乐极生悲,讲台上的英语课代表,想是听到系青那边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还以为是完美的班坐对他不满,虚心求教,“班长,我领读整错了?”
计然慌忙坐好。
系青神态一凛,“No; your pronunciation is wonderful。”
唉,应该有个时间,有个地点,跟她谈谈才能有个好开始,就算她喜欢我,没我喜欢她多,都没关系,那个开始更重要些。
可是,所谓时间和地点,才真令人犯愁。
系青要忙于各项赛前培训,在校时间不多,尤其那些可爱的,非常适合与同桌窃窃私语的副科时间,他都享受不到。更何况家里人对他的照顾简直无微不至,车接,车送,即使系青在受训基地,那辆车都会在好好地停在附近等着他。
所以,以前是多笨啊,要是支持老爸,答应骑单车上学放学,他就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了。可是,那会儿哪儿想得到呢?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那样的自由,啧,失败。
亏得还有个韩老师,“系青,计然落下的功课你能不能关照一下?老师知道你也很忙,不过你更让老师放心。”
“没问题,我很乐意。”系青一贯稳重,谨尊师命,并理由充分,“计然本来就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我辛苦点不算什么。我会利用午休的时间给她补课。”
于是,午休时间变得珍贵无比,每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天,系青明明可以留在少年宫或者师附中那边等下午的训练,为了计然,他都要跑回学校。他偷偷买了辆二手自行车,应付他的匆匆奔忙。那辆单车也只能照顾他从少年宫到学校的路程,为了节省时间,从师附中来回,系青要打车。有时,同学问起系青为何这般劳碌?他要么推托有事,要么就说比较喜欢学校食堂的饭菜口味。而系春对老哥的行为从来不疑有它,一来他要忙他的方块,二来,春儿单纯地相信,哥哥做什么,都有着正确坚定的理由。
和计然,课要补,可情也要谈的。补课谈情之外,还要把自己和计然都照料好不出差错,很累,系青却是甘之如饴。我能做到,每天,无论是和计然一起混在同学之间,还是从外面回校,见到静静等在课桌边的计然,系青都这么跟自己说的,我能做到。
把补课做到好,显得容易些。谈情想要谈的好,须绞尽脑汁。比如系青跟计然要电话号码,计然就说,“我家没装,我爸老总给他配个手机,我爸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借用邻居家的电话。”
系青苦恼,“不装电话很不方便,倒是申请了去装啊。”
“有申请,可是电信那边说,我们住的地方是老房子,没有线路,要等,很烦的。”
“哦,那你爸的手机号码……”
“你要我爸的手机号码干嘛?”
“你爸在哪儿工作?”系青纯粹是因为沮丧乱扯
“我爸以前是国营食品加工厂的司机,后来单位被其他企业合并,我爸下岗。现在他给一家私企老总开车,不过我不知道是哪家私企,我爸很少在家里提起工作上的事情。”计然不耐,“喂,你城管的,户口调查?
“切,不是为了加深了解吗?”系青讪讪,“唔,这道题解的不错,来,奖你包巧克力……”
有一次,系青想把情话说的更直白,就问,“计然,你还记得春游前一天,你说我照顾你是因为……”
计然真是玲珑剔透,“那个啊,我是故意气你的。谁让你宝贝弟弟欺侮我。”
青儿怄得,“同学,什么年代了你还在这儿搞株连?”
计然抬抬下巴,得意,娇俏,“我的年代。”
“你当你武则天?”青儿没脾气,觑着四周同学打瞌睡,趁机挑明,“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不是因为你家状况较差,更不是因为老师交代的,是因为……”
“这个语法我还是不明白,再讲一次。”计然在逃避。
系青急,“我真的想清楚了。”
“我没想清楚,你再讲一次好不好?”
系青好崩溃,可怎么办?OK,加足马力突破
再一日,边咳嗽,边喝消炎药,边攻坚,“计然,你妈说你在家里提过我和我弟。”
计然抿嘴笑,“你们兄弟两个宝事儿不少,想不提起也很难啊。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绝代双骄》,古龙没见到你们兄弟应该很遗憾。”
“哦,那你认为哥哥比较有趣?还是弟弟比较有趣?”
“弟弟有趣。”
“什么?”系青不自觉提高嗓门,见有同学往这边瞧,警惕,“错,做抛体运动的物体,物体可能做直线运动,初速度的方向决定物体的运动方向,讲好几遍了。”心都快滴血,弟弟有趣???
计然跟系青那是默契,同警惕,“哦,我又忘了,抱歉。”过会儿补充,“我是说古龙版的。”
系青舒心了点儿,哗,脑白质差点被气爆出大脑皮层。不甘心,又问,小声,“现代版的呢?”
“还是弟弟有趣,”计然同样小声,挑衅,“你觉得你比你弟有趣?”
这回脑白质真要不见了,系青死盯住计然,一副要掐死她的样子
计然不怕,她有她的道理,“哥哥鼻塞嗓子哑,天天吃感冒药,都快赶上林黛玉了,说有趣未免太虚伪了吧?再说~~”计然拖着长音,转着黑眼珠,“有趣很重要吗?”
对对对,就是说啊,有趣很重要吗?系青手蒙住小半张脸,掩住从嘴角流出来的笑意,嘴里假模假样的,“看图一,传送带向上匀速运动……”
“这次物理测验,我要考到70分。”计然跟系青做保证,“不然太对不起班长了,人家以为你感冒总不好,是帮我补课累的。再说下个月你还有篮球校联赛,咱校要是输了,我不是有滔天大罪?”
系青郑重,“瞎,我感冒跟你没关系。”
“那我要是成绩进步,对你的痊愈有没有帮助?”
系青方悟,莫非计然在心疼他吗?惊了,别过头看计然。
计然脸微微染红,避开他的目光,偏偏嘴硬,“都跟你说了,我的抵抗力纸糊的,你感冒再不好,我肯定遭殃。”
喜了,这丫头是真有关心我,系青小小失控,忍不住呵呵乐出声,唉,太不淡定,但这感觉太美妙,不淡定也该被原谅。
倾我一生一世念
周六,下午休假,系青依然坚持要关照计然的功课。他提前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好容易周末,就不麻烦司机李师傅了,只接春儿就行。
天气很糟,雷雨前兆,云层低压,黑得象锅底。系青稍有后悔,还不如早上跟计然说好,放她回家呢。他暗自祈祷那丫头能机灵点,先走为妙。
赶回班上,系青已被刚刚浇下的瓢泼大雨淋个半湿。见着计然的书包还在抽屉里,心悬起来,人去哪儿了?瞅着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雷电交加,和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那种类似玻璃碎了,锅盖飞了,房顶掀了的声音轰轰入耳,系青跳起来就往外冲。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去何处找计然,教学楼上上下下跑个遍,没见着几条人。不禁急得束手无措,无奈下对着昏暗的天空乱叫,“计然~~”
“怀系青。”走廊那头来的是计然,“这么大雨你还回来干嘛?”
系青跑过去,帮计然顶着那把快被风给掀飞了的伞,忍不住火大,“你咋没回家呢?”
还没等计然答话,隆隆的炸雷声在低空滚过,一道闪电狰狞扭动,从校园上空劈下,站在走廊上,好像那道冷电寒光凛凛,在身边划过似的。计然吓得一声惊叫,捂住耳朵。系青本能把她揽在怀里,带着她往教室跑。在他们身后,是不知哪间教室没关好的窗户上,玻璃震落的声音,惊心动魄。
奔回教室,系青搂着计然,两人衣服湿透,气喘吁吁,靠在门上,异口同声,“真是灾难,你没事吧?”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又一阵滚雷,计然带着哭音,“天啊,我真的很怕打雷。”系青把她再楼紧一点儿,“没事的……”话没说完,四周坠入昏暗,电也停了,这么倒霉??
好半晌,计然和系青就那么靠在门上,一动都不敢动。
刚开始,系青只是被自己今天的倒霉指数给震住了。
等醒悟过来自己怀里,货真价实抱着个叫计然的女生的时候,就被自己的幸运程度给撼倒了。
听着外面天雷滚滚,他身体里心跳咚咚,一时六神无主,也不知该说什么,又觉得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越急,还真是说不出什么。脑海里纷至沓来,居然都是些三级片中看过的香艳镜头,这可有点儿过分,偏系青又不太能控制住自己不想,尤其,他和计然这么紧紧粘着,身体靠近的部分,湿衣服被体温蒸腾出些许暧昧的热度。
那真的只是一点点热度,却烧得系青浑身每个细胞都躁动疼痛,情难自禁,他将唇贴在计然的额角,刚刚保护的揽抱,变成了紧密的拥抱,“我喜欢你,”系青在计然耳边喃喃低语,“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感觉到计然的挣扎,系青手臂更着些力,“嘘~~别动,求你了,让我再抱抱你,一会儿就好,真的……”
很奇妙,让他癫狂让他痛的是她,但让他平复下来的也是她。她靠在他怀中,安静,信赖,又那么瘦弱,让青儿一阵阵心疼,唉,太混蛋的事儿,他不能干。
“我快没气儿了,”计然的声音,闷闷响在系青胸口,“你的一会儿怎么这么长时间?”
系青赫然放手,“对不起。”瞧着外面依然风狂雨骤,忧愁,“怎么办,你衣服都湿了,暂时又出不去,这样会生病的。”
计然摇摇头,“算了,说不定运气好没事呢。”
“我看看还有没有纸巾。”系青翻书包,东西还真多,书本纸笔,面包,一叠写好的毛笔字,包括一条毛巾~~系青大喜,“哇,要谢谢奶奶。”他帮计然擦她短发上的雨水,“毛巾干净的,我没用过哦。”
计然不吭声。
“怎么了?生气?”系青担心刚才自己太过造次,“对不起,我刚才……”
“不是,都怨我,”计然说,“天气不好,大家都赶着回家,我就担心你会跑回来,想找老师给你打个电话,让你不要过来,可是我怕……”计然抬头看看系青,又低头,“我怕惹人闲话,偏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去老师办公室,结果,老师也走了,电话没打成。”
“真傻。你应该跟大家一样赶快回家,还去打什么电话?”系青仔仔细细擦计然头发上的水,话里有话,温温柔柔,“不过,现在也很好。”
“哪里好?”计然别扭,“哎,你那么大力气干嘛?当我脑袋是篮球吗?”
“我哪儿用力气了?”系青冤枉,“邻居家的球球公主不知道多喜欢我给她洗澡。”
“公主?”
“半岁,母的,京巴儿。”
计然翻眼睛,劈手夺下毛巾丢到系青脑袋上,“十七,公的,灵长类,和球球公主最配。你给自己洗吧。”计然说完发笑,“还球球公主,你恶心不恶心?”
这是系青第一次见计然大笑。她的笑容,在暗淡的空间里,被窗外的闪电照亮,比钻石还璀璨,她又让他蠢蠢欲动。用毛巾环在计然腰上,迫她靠拢自己,沉着因感冒太久没能痊愈,哑成破锣的嗓子,系青逼供,“说你喜欢我。”
计然笑意未退,惊诧一刹,双目晶莹,“谁喜欢你了?”
系青被她气得血气上涌,“你非喜欢我不可。”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间空间,雷电风雨和昏沉沉的光线正助他的兴,开始吧,其实并不难,期身欲吻她的唇。
计然忙躲,“我才没喜欢你。”推系青,刁蛮,“球球公主更喜欢你。”
系青没防备被计然推得退一步,碰得桌子摇摇晃晃,两人的书包都没放稳,课本杂物稀里哗啦掉出来,又忙不迭去捡。
计然捡到系青写的那几篇字,张张酣墨透纸,意趣淋漓,倒放不下手了。光线不好,为了看清楚,纸都快贴到鼻子底下,问系青,“这是什么,不象诗不象词的,哪儿找来的?”
系青笑,“是部电影主题曲的歌词,教书法的女老师喜欢,硬逼我们抄写。她过瘾了,我们被荼毒。”他把计然那本厚厚的《笑傲江湖》捡起来,拍拍灰尘,“喂,你就这么喜欢这书?”
“不是喜欢,是生气。”
“生气?为什么?”
“我生气令狐冲最后娶了任盈盈,忘了小师妹。”
“令狐冲没忘掉小师妹,”系青纠正,“你看那么多遍,到底看懂没?”
“我当然看懂了,”计然说,“令狐冲现在是没忘记小师妹,可是毕竟人死如灯灭,慢慢的就会忘掉了。令狐冲既然爱小师妹,就不能娶任盈盈,要一直只爱小师妹。”
“蛮不讲理。”系青啼笑皆非,“小师妹后来并不喜欢令狐冲,难道她嫁给林平之,令狐冲还得一直爱小师妹,不能娶任盈盈?”
“对,”计然认真又任性,“就是这样,这才是真爱,真爱都是不讲理的。”她加重语气,“我就是生气,令狐冲娶了任盈盈,非常生气,不管小师妹爱不爱令狐冲,令狐冲都只能爱小师妹!”
真爱都是不讲理的~~系青捧着那本《笑傲江湖》,寻思,不管小师妹爱不爱令狐冲,令狐冲都只能爱小师妹???
“怀系青,我要这个,”计然选出一张字,“我喜欢这份歌词~~”
米白宣纸上,墨痕历历,是系青写下的行草,“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梦萦云荒第几篇,黄沙滚滚去天边。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连翩。又见海上花如雪,几轮春光葬枯颜。清风不解语,翻开发黄书卷,梦中身朝生暮死一夕恋。一样花开一千年,独看沧海化桑田。一笑望穿一千年,千载相逢如初见。”
“你要?”系青学上次跟计然要心电图时候,计然的口 吻,“呃~~我考虑考虑……”
计然也学系青,“罗嗦,你不给就把我的心电图还我。”
“嗨,我这字这么大一张,纯手工制作,”系青比划,“你的心电图这么小一张,还电脑打印,”他斤斤计较,“要不,你答应我件事儿,我就送你。”
“先说说是什么事儿。”
“明天,我们去看电影,”系青装着无谓,其实不知多紧张,“你答应我,我送你这张字。”
计然神色一正,“约会?”
系青屏息静气,笃定,“约会!”
计然眼波清亮,“怀系青,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随时随地都可能死掉的,你完全可以避免面对这些。”
是,系青想,他可以避开计然,选择活得容易一些。而且,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受得住未来的一切。可看着计然的眼睛,系青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办法,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能让他一腔热情沸腾,让他的呼吸火热,也让他脑子一阵阵发懵,他栽在她这儿了,再难他也得扛着,所以,“我不管,计然,你告诉我的,你只能活到三十岁,你可以早恋,这比中奖好。”
计然飞快低头,吸口气,“跟你约会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能得到一个不会娶任盈盈,只喜欢小师妹的令狐冲。”
良辰美景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 1
万达影城旁边那间书屋,是系青想要的约会地点。闹市中心,食肆商铺林立,交通便捷,重点是,从计然家到万达,无需换线。
计然不同意,因为万达附近人实在太多了,万一撞见老师和同学,下场一定凄惨。
于是风雨飘摇中的教室内,计然和系青讨论到底去哪儿实行早恋的第一步,磨叽好半天。他们穿着湿衣服,因为都没吃午饭,饥肠辘辘下共享了一块面包和半盒牛奶。直至雨收风霁之后,确定,还得是冒着下场很惨的风险,去万达。因为计然没有出门游玩的经验。
“大概都怕我不小心死在半路,没人约我出去玩儿。我爸妈也不敢让我独自出门,担心我晕倒在什么地方没人管。”计然淡淡挑眉,“怀系青,你的考验来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