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合同走，合适。”吕健点了点桌子，“可以开始了么？”
美术指导满面愁容：“这……服装可能要再过几个月才能到位……”
吕健微微眯眼：“供应商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谈。”
“……不麻烦你了健哥，我努努力，争取一个月内到位……”
众人再再次对视，把话都咽了回去。
之后，又是半周过去，一切如旧，剧组的人如同橡皮糖一样，施压的时候微微软弱一下，过一会儿又弹了回来，吕健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做导演，而是在做兼职和制片人，他不得不频繁与杨晖黄美玲夫妇沟通，他们态度好是好，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队伍我们帮你拉起来，怎么带这个队伍还得看你，如今矛盾都出在内容上，他们实在无权参与。
这道理倒也没错，不能赢得团队的认可和信任，作为导演好像的确有责任。
到最后，被折腾的无可奈何的吕健，甚至说出了“滚蛋”、“换人”这样的话，搞得杨晖黄美玲夫妇不得不回过头调解，顺便暗示这样很浪费预算。
一天天这样下去，吕健在这泥潭中越陷越深，整个剧组的老油条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摆明了要按他们的路子走，吕健去大美玲那边要求换人的次数太多，搞得吕健都开始自我怀疑了，自己是不是无能幼稚，是不是没有执行力，是不是没有驾驭一部电影的水平，他甚至一度有点想放弃。
可拍音乐电影的话已经放出去了，甄珍依然在撑，他吕健又什么撑不住的？
又撑又磕，拼了老命，用尽口才，又是一周，项目终于又推进了那么一点点。
……
周末夜晚，路坤始终放心不下，亲自打电话来慰问。
“怎么样，顺不顺？”
“特别不顺。”
“哈哈哈，不顺才对，慢慢磨吗，音乐几个人凑一起就可以做，电影可是要几百个人的。”路坤笑道，“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还真没什么可帮的。”吕健揉着额头抱怨道，“我看的上，雇得起的演员都拒了这部戏，是不是我有毒啊，他们好像特别不放心我来导演。”
“不会啊，你口碑很好的，即便是在影视圈也是，不少人都是你们的歌迷。”
“我就想约李云龙老师，可就是约不到。”
“李云龙？我刚跟他吃晚饭，中间还聊了你的事情呢，他说从你们的歌里能听出态度，可惜没机会合作。我还跟他说你在搞影视，到时候约你们一起坐坐呢，他听了还挺兴奋……没听他说拒了你的戏啊？难不成唬我呢？”
“兴奋？李云龙？”吕健惊道，“他那个资历，没必要玩虚的吧，不喜欢我直说就是了。”
“是啊……”
“怎么搞的……”
二人嘀咕片刻，同时心思紧了一下。
“老弟……”路坤率先开口，“你先稳住，我打听打听。”
“嗯，有这个必要。”
电话挂断，吕健发呆苦等几分钟后，再次打来。
“确定了……”路坤咽了口吐沫，缓缓说道，“李老师从没听说过《窈窕淑女》。”
听闻此言，吕健脑袋里一根弦儿猛地崩了起来！
“？？？”吕健俩大眼睛一瞪，一时间竟然气得跳了起来，真的是跳了起来，太气了，“你说清楚坤哥！”
他恨不得两辈子都没这么气过。
投入了这么多真诚，热情，精力，钱还都让给你们赚，到头来跟我玩这套？？
“嗯……李老师亲口说的，没收到过任何邀请，这半年都闲着呢。”路坤稳住情绪说道，“老弟，你确定美玲真的邀请过他么？”
“她是这么说的。”
“嗯……那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了。”路坤有些慌乱地说道，“你再确定一下，可能有误会，另外别把我扯进来……”
“明白。”吕健握着电话的手颤得很厉害，也完全失去了以往的体面，“艹他妈的……”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泥潭，只是自己的双腿被一双手无形的手抓住了。
路坤劝道：“别生气别生气……可能有误会，你再探探。”
路坤半句话不敢多说，深怕惹上什么麻烦。
吕健也理解他：“我知道了，多谢坤哥，麻烦再帮我打听另外我约过的两个人……”
刚挂断电话，美术指导又打来电话。
“我看了你的要求，这样不行的健哥，要我说只有苏琪的气质符合我们的服装风格。”
“知道了，我再考虑考虑。”
“拖不起啊健哥，已经一周没什么进展了。”
“嗯，不行我妥协一下。”
美术指导闻言一喜：“那我代表整组人谢谢你。”
不多时，剧本顾问也打来电话。
“健哥，你到底考虑没考虑？我觉得适当给女主角加戏比较靠谱，还可以再突出一下美。”
吕健冷笑道：“要不再简化一下，直接换黄美玲？”
“也不是不行……换美玲姐的话，其实还可以再多加戏了，观众喜欢。”
“明天再说吧。”
半小时后，路坤没敢打电话，而是发短信告知吕健吕健情况。
没有一位演员受到过邀约。
粗暴的事实浮出水面，套路简单得让吕健发笑——
撬戏。
当合作双方中，有一方在资源、资金人脉上有压倒性优势的时候，逼走、挤走另一方的行为。
因合同的约束，吕健始终没往这方面想，他以为自己不可能被抢劫，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剧组的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吕健变成傀儡，或者干脆逼他滚蛋。
可惜这些并没有逼走吕健，而是逼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那沉寂已久的套路之魂，此刻熊熊燃烧！
脏我？
你知道我有多脏么？
………………………………
310 哎呦不错哦
次日晨，又是筹备会，吕健迟到了20分钟，进场的时候大家表情都很尴尬，明显是把抱怨的话噎了回去。
吕健也没落座，直接站在了自己的座位前面，笑望众人：“好玩么？”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理念冲突与商业策略，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架空吕健或者逼走吕健，很好，他们做到了。
众人对视，完全无法理解吕健的态度。
吕健干脆一挥臂：“想拍好电影的，留下，其他人，走。”
没人动。
看来，大家都想拍好电影。
真他妈的棒！
“我现在情绪不太好，大家见谅啊。”吕健不得不耐心地把话说的明白一点，指着门外道：“杨晖，黄美玲的狗——滚！”
众人这才明白吕健在说什么，一时间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可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又憋又急，像是便秘一样。
“你们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吕健叹了口气摇头道，“滚，就是解除合约，给你们合理的酬劳，不满意就来打官司，明白了么，滚。”
众人再次对视，这次都有点儿虚了。
副导演起身道：“健哥……别发脾气，我们抓紧……”
“健哥？”吕健大笑，“你心里在说傻哔吧？”
“……”
“我真的不想再跟你们浪费一分钟了。”吕健拿起了自己的东西，“我反过来说，想拍好电影的，跟我走。”
这次有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红色套头衫的单眼皮姑娘起身，苔湾请来的美术组负责人，负责实现美术指导与导演的要求，她一只很少发言，只在会议上回答“能”或“不能”。
这次她依旧没怎么发言，只是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到吕健身旁。
“看看人家。”吕健大大方方拥过女孩，蔑视众人，“你们，教育孩子的时候，先说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
“哎呦，不错哦。”美术师姑娘欣赏地望向吕健，眨了下眼睛，“这个吊。”
吕健大惊：“你……叫什么来着……”
“周绝伦，幸会哦。”
“幸……幸会……你更吊……”
吊声吊语中，二人结伴离去。
会议室里的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共同望向了他们的主心骨制片人。
制片人狞着脸吐了口吐沫：“真能熬啊，可算滚蛋了。”
“其实……”编剧顾问道，“按照他的路子……可能出来真的不错。”
“跟他走？”制片人骂道，“你小子今后还混不混了？这项目谁给你的？”
“这……肯定还是听美玲姐的……”编剧顾问捂着胸口道，“就是有点难受……两个多礼拜了，我基本可以确认，吕健是个好导演，比我碰到的所有导演都真诚，他……只想拍个好电影。”
“谁他妈不是？”副导演骂道，“谁刚出来混的时候没个梦想？谁不想拍好电影？谁他妈愿意拍蠢逼偶像剧？谁愿意……愿意干这些操蛋事儿？”
众人哑然。
吕健最后的话或多或少刺到了他们的痛点。
坏人可不是一夜养成的，是心中好的那部分，被一点点腐蚀，被一次次辜负，坏的那部分一次次得逞，越来越好用。
直到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并下意识地去摧残，去抢劫下一代的好人，把他们也逼成坏人。
其中，也必然包括自己竭尽所能，教育处的那个好孩子。
哎……该怎么跟孩子交代这件事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里的人同时挥去了这些思考，没有意义，矫情。
还是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这些东西更重要。
制片人率先收拾好东西，“好了，我们要做的做完了，下面该看美玲姐的手腕了。”
……
车上，吕健总是偷窥周绝伦，越看越像。
周绝伦倒也无所谓，只随意摆手：“不好意思，不喜欢你这一型。”
“好可惜哦，绝伦。”吕健咽了口吐沫。
“我中文名不好听，叫Gay好了。”
“……这个英文名，是不是比较敏感？”
“关我吊事。”周绝伦打开车窗，吹着风问道，“去哪？”
“电视台。”
周绝伦眼睛一瞪：“哇哦，很你吊吔。”
“哼，马马虎虎。”
……
其实严格来说，目的地并不是电视台，而是电视台旁边的一个棚。
棚是俗称，较真的话应该是演播室，录节目的地方。
杨晖黄美玲夫妇正在这里录制和谐的访谈节目，其乐融融，现场还有百人左右数量的观众，负责捧场。
主持人肥姐问道：“所以杨晖，第一次见到美玲，吸引你的并不是美貌么？”
“有美貌，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正能量。”杨晖轻轻拥着妻子，含情脉脉，“我当时压力很大，看到她就突然……你知道突然见到天使的那种感觉么？”
“咦，好肉麻。”肥姐挠着胳膊笑道，“那美玲，杨晖吸引你的是什么呢？”
“说老实话……”黄美玲略显羞涩，语气也俏皮可爱，“当时就觉得——哇！这男的好帅啊。”
现场观众不禁笑了起来，纷纷鼓掌。
“你瞧瞧美玲多真诚。”肥姐大笑着拍了拍杨晖，“好了，我不八私人问题了，听说你们最近有在投一部新片，很……很勇敢的一个题材。”
“《窈窕淑女》么？”杨晖摆手笑道，“我们一直想为我国电影做点什么，碰巧遇到了星工场，听说是音乐电影，我一开始怕不好卖，还是美玲鼓励的我。你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黄美玲很真诚地说道：“我记得是……不好卖就不好卖呗，我们这些年也赚了些钱，都是影迷给的，我们也要回馈影迷，冒险投一个大家不愿意投的题材，让大家看到不一样的国产电影。”
杨晖跟着摇头道：“就是这样，美玲很善良，不在乎赔钱，她改变了我。”
观众在现场导演的手势下，再次献上掌声。
掌声淡去的同时，演播室门口的叫嚷也传来。
“先生，先生，在录节目，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怕你不报。”
………………………………
311 硬撕
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和套头红衫黄毛女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观众大惊，主持人导演大惊，杨晖黄美玲夫妇更是大惊。
众目睽睽之下，吕健与周绝伦直接登台，坐在杨晖黄美玲的对面。
吕健翘着二郎腿，双手交织在小腹前，相比于韦德做这个姿势的时候，他仰角更大，多了一分慵懒。
周绝伦则插着兜坐在吕健身旁，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就是觉得好吊的。
杨晖黄美玲一头雾水，倒是主持人肥姐先叫了出来：“吕健？我约了你很多次的，怎么自己来了？”
“打扰你了肥姐，我找他们，给我10分钟。”
“我们在录节目……”
“要么给我十分钟。”吕健抬手微笑道，“要么报警。”
肥姐是吃过见过的人，看看吕健，再看看杨晖夫妇，心知必有内情，这便冲现场导演使去了眼色。
导演下令：“机位停了，休息十分钟。”
随后他又转身冲观众道：“这个……麻烦大家出去走走，十分钟再回来。”
出去走走？？
不存在的！
观众们已经拿出手机了。
本来只是一个无聊的作秀而已，现在可好玩了，走你大爷。
吕健可不管观众走不走，已经冲着夫妇二人开腔：“玩我？”
杨晖黄美玲夫妇对视一番，同时严肃起来。
吕健，吕健，还真不是什么软柿子。
吕健不耐烦地抬手道：“撤资吧，解约，大家都好做。”
杨晖硬着头皮道：“健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好，咱们试着澄清误会。”吕健细声细语冲黄美玲道，“李云龙从没听说过什么邀请，想解释么？”
黄美玲立即回话：“我找的经纪人，在那一关就毙了，李老师可能确实不知道。”
“你当我傻子么？”吕健啼笑皆非，指着黄美玲道，“李云龙，根本，就他娘的，没经纪人。”
黄美玲脸色一沉，硬聊道：“有的。”
杨晖咽了口吐沫，上前安抚：“误会了健哥，有话好好说。”
吕健一把推开了杨晖的手：“剧组都是你们的人，不把我架空就不开工，你让我怎么说？”
黄美玲无辜道：“健哥，我们从来没这么做过，是不是你的要求太不切实际了，剧组没法满足？”
看着黄美玲无辜的眼神，吕健实在是浑身发痒。
呦嘿！人家不给你撕，人家打太极。
你有辙么？
换剧组？人家还不让换，人家是投资方，是监制是出品人，有一百种办法拖着你，你吕健有权决定一切内容是吧？没事，我们有权决定一切工作人员。
一直沉默不言的周绝伦此时抖着腿抬手道：“不是诶，剧组的人的确有在排挤健哥，还拉我一起。”
杨晖黄美玲面皮一抖，观众们也来了劲。
“哎呦我操好玩了。”
“吕健这是硬撕啊！”
“这夫妇俩绝逼不是好东西。”
“没白来。”
还是黄美玲反应快一些，摆出了受害者的姿态：“健哥，我们始终敬重你，你那么多不合理的要求我们都忍了，现在收买剧组人员来做黑公关是什么意思？”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杨晖坚持不懈地劝道，“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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