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七听到磔磔怪叫,不由得又退了一步。
“你没有退路了。”卫庄冷酷地宣布这个结果。
是的,没有退路,只有死。胜七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勇者。他说:“这样不公平,我必须堂堂正正地死去。”
白凤冷笑出声。卫庄玩味,突然大笑:“公平?死人是不配谈公平的!”
赤练扭着腰走到他跟前。卫庄本想拉住她,但看到白凤轻轻飘来的那个眼神,就任由她去了。他知道,以白凤的身手,只要自己为他们断后,赤练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赤练风骚入骨地斜睥胜七,她轻柔妩媚道:“女人,是不应该到江湖上来的。我想,你这句话应该加两个字,我是不会‘独自’来送死的,你看怎么样?”
胜七知道自己会遇到流沙全盘的围攻,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他确实不应该招惹有背景的女人的。
他盘算好退路,居然放弃戒备,反而将巨阙剑抗在肩头,倨傲道:“无论什么女人,都不应该来,来了,就只有死!”
胜七眸光一闪,本来如地狱般死寂的眼神好像骷髅里喷出的鬼火,赤练一阵愣怔。胜七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用巨阙划出一道长长的剑气,赤练近在咫尺,红衣被划出一道道割口。
胜七咧嘴笑了,笑的和僵尸一样。白凤已经一闪息将赤练抱住,剑气仍然向外蔓延,直追着白凤和赤练而来。
卫庄沉默地举高鲨齿,辟地一斫,两道剑气在半路撞到一起,发出绚烂无比的光色。霎时白光将天地都照亮了,所有人一阵盲目和眩晕。等着一眨眼,他们发现,隐蝠已经被砍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道死了没有。
墨玉麒麟和胜七都不知去向。
逃了……
白凤挑眉,赤练脱离了他的怀抱,沉默地走到卫庄身后。
“他中陷阱了。”白凤乘上大白鸟,身边的谍翅鸟叽叽喳喳地往前凑,好像要向他报道什么。
赤练迷惑,难道这次聚集根本就是为了捕获胜七而设的?
卫庄没有解释。他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的面色跟暮色四合的林子一样晦暗。
“也不全是为你。”卫庄开口。
赤练心中激荡,这是卫庄为她报仇。虽然不是全部的原因,不过已经足够令她感激涕零了。
“当然,虽然不用你出手,你也可以去看一看。”
赤练会意而残忍地笑了起来。胜七,不可一世的胜七,被七国打入监狱的农家子弟,终于要死于流沙之手吗?
胜七利用农家的光线诀窍,顺利逃离流沙的围攻后,就砍倒隐蝠,逃到了红榉木山林中。
那个传说中的墨玉麒麟令他不安,所以他在潜行中更注重观察有没有人的气息。当他发现这一切都是阴谋时,他已经陷入枫林不辨南北了。
没有星辰。没有月光。
鬼谷子开创两派,一个是兵家,以实地战争来攻守捭阖,一个是纵横家,以论战来实现连横合纵。
两派经常有融合,比如兵家最讲究的天时就要依靠天象来判断作战时机;而纵横家也借鉴过来,以星象盛衰来比喻朝代兴亡更替。
卫庄早就算好,黄昏时逼他逃走,恰好能让他在黑暗中茫然失路,所以会用实力最薄弱的隐蝠作为诱敌手段。如果没有算错,胜七下一步就是入彀。
他算得没错,他前面十步就是机关陷阱。他很警觉,于是止步,就地盘坐。只要等到天明,他就很容易走出这里。问题就在于,他们愿不愿意让他安心静气地坐下去。
别人不知道,反正赤练是肯定不愿意的。
她的毒蛇当然对他无效,但是公输家送她的那条大蛇就不一定了。她在黑暗中驱动无数的蛇,让它们从他头顶、脚下、靠着的树上袭来。只能听到无数令人惊惧的蛇行声音。
胜七是农家弟子,他不怕蛇,也不怕毒;他的肌肉足够结实,不怕蛇咬,却怕蛇的缠。无数的蛇在他剑下血肉横飞,赤练紧紧拳头,召唤山林中各色巨蛇。
胜七不得不起身战斗,他杀了很多肢体有力的蛇。然而当他发现这里面有一条蛇是与众不同的时,他已经中招了。那条机关蛇狠狠缠上他的腕骨。
毕竟也是骨肉做的人,胜七一块骨头被压得粉碎,巨阙首次被砸在地上。
然后他听到一个女人解气的欢笑声。
机关蛇还是不放过他,胜七巨力无比的铁指抠进机关蛇腹部。那样铁质的东西猛地被掐断了。里面的机括被破坏。胜七一声冷哼,顺手拆了。
赤练听到声响,有点愤怒地咬紧了牙关。
可恶!还从没有人能从机关蛇的钳制中逃生!
作者有话要说: 【插播小剧场】
卫庄:“公平?死人是不配谈公平的!”
赤练要上前。卫庄黑脸:“你这死女人要做什么?还不快回来!”
白凤抛给卫庄一个凉凉的眼神:“你这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女人的吗?”
卫庄郁气攻心:“擦!老子的女人要你管?我劝你不要打她的注意!否则……”
“那你只需负责救她就可以了,限制她的行动是什么好汉?”
卫庄不甘示弱:“你的意见,朕准了。”
白凤冷笑,笑嘻嘻看赤练。
赤练视若未见,继续朝胜七走去。
白凤皱眉黑脸:“死女人,还不快向我求救!你的卫庄大人能防备我的攻击,主动出手可是比不过我的,你别指望他能救你……”
赤练也直接走过去,不理会。“小样儿,刚刚装大爷不理我噻。”
赤练遇险,白凤毫不犹豫冲上去救。
华丽丽的一个公主抱!!!
“居然打横抱都打习惯了……”卫庄怒道,“他说的果然是真的!”
赤练心叫不好,用行动表示自己是爱着卫庄的。。。刚刚是遇险。
白凤:“那又怎样?”
卫庄大怒:“我的女人,你也敢觊觎?!”
白凤:“我对尸体可不感兴趣,你不如想想怎么让她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吧!”
……
赤练:“喂!白凤你拽什么拽!谁要你多管闲事来救我?”
白凤一颗英雄救美的虚荣心碎成渣。“哼,你也知道是我救你的?”
赤练:“只可惜是狗拿耗子。”
卫庄鼓掌:“老婆,说的好!”
白凤盛怒,面上却毫无表情,轻飘飘吐出四个字:“忘、恩、负、义!”
白凤飙泪飞走:“你不是说,我受伤了也有人心疼吗?原来你就是这样让我爬出壳来,然后给我咔擦当头一刀吗!”
*********好像错了,,白凤似乎把自己比喻成乌龟了************
赤练心想:“小乖乖,别怨我……你在我老公面前表现的实在太嚣张了。。。为了能长期和谐相处,就让我晚点再补偿吧。”
☆、十一
【十一】
卫庄还没有动手,白凤鬼魅一般闪道胜七面前。他手指夹着白羽,凉凉道:“还记得那个赌约吗?”
胜七提腿一勾脚底的巨阙,一带,剑在空中划过恐怖的“嗡嗡”风声。他左手握刀:“赌约?”
白凤抱臂而立:“当然!不过这次比的是你的速度!!”
他话没有说完,人已经悄声绕道胜七背后了。胜七没有时间回答,左手一挥,剑气纵横!
卫庄走上前将赤练护在身后。
漫天飞舞着白羽,开始时还轻轻荡着,白凤引动体内的罡风,漫无方向的白羽突然有了生命一般,聚集成一只白色的凤凰,唳啸一声猛地啄向胜七的左手!
红榉林木风叶四射,被风气激荡着加入其中。这时那只体型不大的“凤凰”忽然变成怪兽一样的青鸟,实力也以成百上千倍地上涨。
好强!卫庄不敢置信,这就是短短几日不见的白凤!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罡气中能不能战胜他。
胜七第一次有了惊惧的感觉,他不知道遇到这种攻击,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就是白凤,涅盘后的白凤,全新的白凤!
赤练的衣裳裂了很多口子,被飓风刮擦后,露出一片片润白的肌肤。她感觉自己要被这巨大的风吹到空中了,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啊!”
青鸟裹着凤鸟,攻击的方向不再是胜七的手腕,而是他手中的巨阙!
巨阙是一把有缺口的巨剑。劲风从缺口渗出,冰钻一样狠狠扎进胜七的身体。
“铛!”
胜七再也忍受不住,巨阙再次重重砸下!不能拿起它,现在谁拿着巨阙,谁就是在自杀!胜七很清楚,所以离自己的宝剑远远的。
青鸟并没有停止攻击。它不顾一切撞向那把传奇宝剑。万年的玄铁好像被什么锯到了,发出恐怖的声响。青鸟朝地上攻击时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鸟首没了……鸟颈没了……它将死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声音悦耳却悲怆。
赤练本来还呆呆站着,这时仿佛被那声凤鸣击到。她颤抖地想到,这只青鸟就是白凤,为了目标不顾一切,为了完成一个目的不惜同归于尽!
很快,鸟的尸体,鸟的尾巴也重新变为树叶,在地上堆成一个高高的土丘。可是那声响彻人寰的凤鸣咋咋然竟引来天地间的鸟雀轰然来朝!
刚才如果是凤扑烈火,那么现在就是百鸟来朝。
可是那只凤鸟已经死了……
众鸟安静地栖居在树枝上,肃穆地望着那堆枯叶。
突然落叶堆炸了!林叶纷飞,天地间变成青黄红的一片,落了周边人一身,然后滑落。
众人不约而同瞩目去看,那里只剩下一大块破钢网和散开的铁屑。
巨阙亡了……
当他们震惊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才发现胜七不知去向了。
“什么时候跑的?”
卫庄问一直在一边不说话的白凤。
白凤平静地站着,站着,突然“咕咕”吐出一口血。刚才聚集天地灵力的大招让他功力远远超过负荷,要不是赤练在边上看着,他早就想结束这样恐怖的一击。
他变得强大无比了。可他并没有感觉到欣喜。连他自己都在恐惧自己的实力,赤练能不怕吗?
“这不是我的功力……”白凤说着,晕倒在地。
胜七只想逃离那里。
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不怕死并不是勇者的信条,自知必败无疑还撞上去那简直就是愚蠢!
他逃了。虽然依然不知道方位定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沿着一个方向离开那儿,就离危险越远。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遇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凤凰。
他右手骨头被赤练机关蛇弄碎了,左手也在刚才的交锋中,被势力稍弱的白凤鸟掀开一层皮肉。现在的他,遇到少羽那样的对手都必败无疑。
他凭借着对山林的了解,摘了一大把止血生肌的药草,抓碎叶子挤出汁液,眉头也不皱地擦在伤处。谍翅鸟到处都是,他不能藏在树上,所以悄悄藏在一块岩石下面。
“胜七死了!”赤练捻起已经干枯的药物残渣,娇声笑了起来。
亏得他还是农家子弟,居然用地锦苗来止血!不知道地锦苗又名“断肠草”吗?虽然它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良药,但是有一些变种是有毒的!
不巧,这里长着的就是有毒的变种!
卫庄看她那么得意地笑,于是便不再追击了。
赤练冷笑连连。胜七啊胜七,你以为自己百毒不侵我就毒不死你吗?你们神农氏祖先有了能够辨识万物毒性的赭鞭最后还会被毒死,你又算老几?
但愿,农家子弟都死于断肠草……
林间空荡荡的。
天光大亮,照亮了岩穴,不过那里没有如赤练所想躺着一具尸体,而是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胜七僵尸一样僵硬地笑了。神农氏祖先的教训,每个农家子弟都深以为戒,他胜七怎么可能忘掉?
敷断肠草?笑话!
“白凤——”
没有人回应。估计他昏迷至今未醒。
赤练推门进来,端着铜盆看了一眼睡得死死的白凤。都六天了,再不起来不知道会不会饿死?
赤练胡思乱想,突然扭腰风情万种咯咯一笑:“白凤,我说你要是没有死的话,醒来不就白白学会道家的辟谷术了么?”
白凤还是没有动静。看样子是真的没有醒。赤练自讨没趣,收敛起脸上的媚笑,端端方方地坐着。这才是本来的她,她没有兴趣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装。
她拧干毛巾,胡乱擦了擦他的脸,自言自语调侃道:“瞧瞧,这样多乖?都受伤了,还逃到角落里不让人照料,真不让我省心啊。我说白凤,你就这样躺着不动,要睡多久睡多久,不是很享受吗?”
赤练吃吃笑着,纤美的手指轻轻触碰白凤的脸庞。
两道冷冷的长眉忽然跳动了一下!
“白凤?”赤练吓一跳。
她又叫了两声,又刮开他的眼皮子,两眼无神,这才确定他没有醒过来。
没有醒老娘还要怕你?!赤练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戏耍了,拿起胭脂重重地在他脸上东涂涂西画画。
“乖乖,醒来可不用谢我哦!”
赤练走出房门邪魅地看他一眼。
十五天后,白凤终于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你可以升仙了!”赤练略带挖苦笑道。
白凤冷冷瞅了她一眼:“你对我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赤练假装吃惊,“我为你做过很多事,不知你要问哪一件?”
赤练洋洋得意起来,没想到白凤也挺好奇的嘛。这次终于轮到我掌握主动权了!看不我玩死你!
白凤没理会,遽然没了身影。
“该不会是湖边照镜子了吧?”
赤练轻笑着,一手摸着腰间的练剑,妖娆转身向卫庄汇报去了。
白凤找到一柄光可鉴人的剑,反反复复查验过一遍才确信,自己确实没有异样。
赤练不趁人之危?鬼可以信,白凤却不能相信!
“……”白凤是来质问的,赤练抱臂挑眉看着他,等着。
该怎么问?问我有没有神志不清?有没有说梦话吐露内心的小心思?没说等于白问,说了又最好不问……白凤只好带着千回百转的心思飞走掉。
白凤知道自己以前常被人用自己的话噎到,而被自己的行为噎到还是第一次。这让他有一点气闷。
赤练诧然站在原地。白凤气势汹汹赶来兴师问罪,才看她一眼,又由千百只鸟轰轰烈烈护送着离开。
“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赤练莫名其妙地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一行鸟,酸溜溜想道:这人的架势越来越大了,恐怕是跑来示威的。
赤练唤出毒蛇,也施施然行走着。
虽然走比飞低了一截,也要看是谁在走。走得这样仪态万方、妩媚异常的,除了她赤练,还能有别人么?赤练娇媚笑了起来:“有句话叫做,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白凤啊白凤,列子会飞,庄子会飞,你以为你叫白凤就是鸟人了吗?就算是,你在鸟人里又能排老几?”
两人诡异地带走山林间大部分生灵,本来喧闹的林子,霎时变得跟死城一样。
藏身草芥的张良看着蛇群拥护的赤练,陷入了沉思。赤练和白凤这两人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了。这不像仇人不像情人的,没目标没交锋,搞的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插播小剧场】
白凤:说,你究竟在我脸上画过什么?
赤练娇笑:哟!谁告诉你我在你脸上动过手脚?
白凤皱眉一撇。
赤练:好吧,我确实画过。
白凤傲娇不搭理。
赤练:白凤凤?你不耍酷会死啊!
白凤微微前倾,凉凉看她一眼,心道:理你可以,说、实、话!
赤练委屈:你一定要知道吗?那可是人家的小秘密!
白凤: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