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听越焦急:“那他到底如何?身在何处?”
他为何要这样做?既然当初对我斩钉截铁,现在又为何动用巨大内力来救我
他到底是因为爱惜红玉古剑,还是因为关心我?
陵越轻笑:“尚无大碍,不过是损了十来把藏剑而已!”
损失了十来把藏剑?
紫胤爱剑成痴,诸多藏剑都是他几百年来的珍宝。但是,为了给我修复,他却动辄损失了十来把?
我心底巨浪翻掀,无法平静,就说:“我想见见主人。”
但陵越的声音陡然变得很低很低:“红玉,我三日前已经探得了可靠消息,我屠苏师弟已经魂飞魄散,元神散尽无法归元。”
我讶异,几乎拉住他的衣袖:“屠苏他真的魂飞魄散?”
虽然早有预感,但心底还是一阵大恸。
我尚且如此,那么紫胤呢?失去爱徒的他,又将如何?
红着眼圈的陵越低下头,神情哀戚无比:“得知师弟魂飞魄散之后,师尊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也不曾进食。再加上为红玉你修复宿体,他更是身心俱疲。这些日他谁都不见,只是一直在房中。我……我确实担心,还望红玉你前去一趟看看他。”
在明知道爱徒魂魄湮灭的悲痛心情之下,他还为我作法修复。他,到底怎么了?
陵越呆呆望着我泪如雨下,就退后一步说:“那就拜托红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绾银发
许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步入紫胤的卧房。过去因为紫胤有古钧常伴左右,所以我从不曾伺候过他的起居作息。
卧房内被寂静笼罩,我每走一步只能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南边一扇窗打开了一半,晨风拂动蓝色纱帘。而我终于看到了坐在玉色蒲团上静静闭目的那个男人。
半个月未见,依旧是我最为思慕的那张脸。清冷,俊逸,令人一眼难忘,但此刻却笼罩着浓浓愁云。
银白色的发髻有些松了,有些歪斜立地在后脑。我低着头,迈着最轻最轻的脚步,上前跪下施礼:“红玉打扰主人静修了!还望主人恕罪!”
紫胤听见声响,就缓缓睁眼,浅色瞳眸内是一阵薄薄惊异:“是你?”不待我开口,就冷声轻斥,“身体既然没有大愈,为何四处走动!”
我咬了咬唇,决意说出:“红玉已经知道主人引渡全部藏剑的剑气才修复了我的宿体!主人为何还在失去徒弟的情况下如此损耗内力为我这样做?红玉只想知道为何?主人为何这样不爱惜自己?”
男人似乎轻微一怔,淡淡道:“我不想上古名剑毁于我手,否则我难逃天谴。”
哦,又是这样的理由。原来,他真的是不想失去红玉古剑,仅此而已。
为何,要听你一句真心言语那么难?还是,你从未把我当成一个有喜有愁、知情识意的女人来看待?
我忍着泪水说:“主人几日未曾进食,这样下去是撑不住的。我去给主人熬些莲子粥。”
就在我欲转身离去时,身后却传来紫胤沉沉的低喝:“无需你操心!我无心进食!”
我心底的痛楚终于喷薄而出,几乎喊了出来:“但是屠苏他愿意看到这般的师尊吗?”
紫胤讶然望向我,随后缓缓合上眼,并用左手手掌盖在了双眼至上。
我竟然看到了一串晶莹泪珠从他的指缝中流下。我是第一次,看到紫胤流泪。
他得道成仙,无欲无求,太上忘情,不痛不悲。但是,他却还是流下了泪。
我真的不知道他这汪眼泪究竟积压了多久多久。
其实紫胤太了解他自己了,一直都是如此。他说他窥不破,确实如此。
我悄悄坐到他身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主人,既然并非忘情无情,何必压抑内心伤悲也许,宣释是最好的方式。”
而这时我感到我的手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随后猛烈摇颤了一下。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其实我真的不知,当初放他下山究竟是对是错。”
我闭上眼,忍着内心酸楚,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轻轻贴到他清冷的脸上。他的泪水带着余温,在我手背滑过。
上次我被智魅所伤失去意识,在失智下紧握了他的手。而如今,他在极度悲痛之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第一次感受到昔日那个强大的男人是那么的脆弱,就柔声说道:“主人不必自责,想来这宇宙天地,万物皆有命数,已定的东西,怕是改变不了!但是,屠苏已经做到无怨无悔,故也再无遗憾!”
紫胤突然感觉到他紧握着我的手似乎有些不妥,就松了手说:“对不起,我冒犯了。”
我却说:“主人,你的发髻散了,红玉替你绾好吧!”
他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
我就小心地将他头顶歪斜的发髻拆松,取下那个白玉发冠放在一边。
紫胤的银发顷刻犹如雪瀑般倾泻在脑后。我初到天墉城之时,就听过某个传闻,就是有弟子曾偷偷看到执剑长老披着长发站在月色下,那副画面竟让那弟子误认为是“仙女下凡”……
我记得我当时听完这个传闻后差点笑岔了气。某个严肃的人居然被人背地里认为是“仙女”,他会做何感想?
他银白的发丝第一次在我手指尖滑行,那种感觉好像有溪流在我掌间流淌,却也淌在我微跳的心间。
他的头发有一种白雪的气味,清幽,寒冽。我左手轻轻握住他的一缕发,右手用桃木梳子慢慢地梳理着。
这幅画面,曾几何时一次次在我梦境中出现。我一直不敢奢望会变成真实。
不在朝朝暮暮,只在一瞬千年。
在我家乡庆枫族有个风俗,就是未婚女子若肯为一个男子梳头,就是决心要嫁给他。
想到这里,我心头突突狂跳,心绪也飞到了九天云外。
紫胤突然问我,终于把我唤醒,“你真的没事了?”
我感到仓皇羞怯:“我……我真的没事了!”目光又蓦地落到了他腰际那个嫣红的红绳上。
前尘往事成了河水,夹着悲和喜一起涌来。我眼内渐渐朦胧,握着梳子的手轻轻颤抖。
也许再也无机会说出,这个东西是我亲手做的。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百转千回,在你左右。
千百年来,我或许真的逃不过这个银发男人给我的一劫。
我拾起白玉发冠,将紫胤竖起的发髻绾好。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冷峻高傲的执剑长老又出现眼前。
我却真的怕他撑不下去:“主人,我还是给你做点吃的吧!”
他这次也没有执意拒绝,就轻声道:“有劳红玉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剑灵身份已经让全天墉城都知道了。紫胤虽则没有带我拜见过掌门涵素真人也未曾让我和其他长老正式会面,但他却告诉我,以后不必只躲在剑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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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末尾,昆仑山上渐渐起了凉风。秋日即将来临,山上也即将迎来肃杀气象。
而这天,受到凝丹长老的邀请,紫胤随同一起下山寻找炼制丹药的原料去了。
紫胤是那种极能坚忍的人,总习惯将万千情绪压在心底。虽然表面不曾有什么,但我却感觉得到,他心里仍是挂念屠苏。
而离陵越正式继任天墉城掌门之位已经越来越近了。
晌午时分,我打扫完剑阁之后,就走到院子里稍作休息。而沿着剑阁往下走,有一汪明镜似的小池塘,边上假山堆切,柳荫繁茂。
我刚信步走了一小圈,却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一个莺啼般的女子声音:“大师兄做了掌门后,还会对待芙蕖如往昔吗?还会疼爱我这个小师妹吗?”
这不是芙蕖吗?就是那个号称天墉城里最娇俏可爱的女弟子。
而之后是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芙蕖多虑了,我会对你一如往昔。”
“但是,大师兄做了掌门之后 ,就再也没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心芙蕖了。而芙蕖也很想和大师兄一样,出类拔萃,为门派争光……”
我知道偷听不道德,但听到这一对青年男女富有情趣的私谈,还是禁不住侧耳倾听着。
“嗯,芙蕖你剑术也日益进展了,终有一日你会跟我一样,甚至超过我呢!”
又是女子清甜的声音:“那,大师兄,你到时候还会亲自教我练剑吗?”
“当然会!”陵越的声音很坚定。
芙蕖似乎要走了,“那……那我先不打扰大师兄了,芙蕖先告辞了。”
她果真跨出了假山,朝我迎面走来,我自然是躲之不及,心里只叫“糟了”。
芙蕖粉脸生惊,喊了起来:“啊!你是何人?”
此时陵越也走了过来,望了我一眼,就对她说:“芙蕖莫怕!这便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起的那位红玉,我师尊的剑灵!”
芙蕖这才消除了疑虑:“哦……就是那个红玉?”随即又感叹,“长得真美!”
我上前笑道:“芙蕖妹妹才长得俊俏呢!”
芙蕖粉扑扑的小脸顿时一红,低下头笑道:“红玉姐姐,刚才不好意思了!”
我又笑着看了看陵越:“我不是有心的哦,只是碰巧而已!”
芙蕖的脸颊更红了,就怯怯说道:“告辞了!”
当她走开之后,我就上前对着那呆呆的陵越笑叹:“陵越,你果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谁知,陵越却淡淡说道:“懂得又如何?我肩负除魔卫道的职责,还有兴盛天墉城之重任,我注定……给不了她什么。”
注定给不了她什么。这句话在我心底一颤。
陵越说话的神态与语气,分明和紫胤酷似。这师徒俩,为何那么相像?
我问他:“所以,才要不给予她任何希望吗?就任凭她在暗处神伤,也不愿给她美丽的幻想么?”
“可以这么说。”
我由衷道:“你和你师尊倒还真像。”
陵越侧头望向我,轻叹:“其实,红玉姐对师尊的执着情意,陵越是看得到的。只是,师尊早已是成仙得道之人,已经了断红尘羁绊,抛却了爱恨情愁,清明高洁,心神高阔,这般境界,亦是陵越最为向往!”
我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个‘心神高阔’!所以,为了得道修仙,就要无情无绪,无爱无恨,无喜无忧,了无牵挂!就算真的放不下窥不破,也要一个人苦苦撑着。就好像一块山石,永远冰冷坚硬,不温暖不柔软度完漫漫一生吗?这样究竟值得吗?”
陵越这样答我:“值与不值,不过唯心而已。”
我顿时失神,就将目光延伸到那波光粼粼的池面。微风掠起,金光荡漾。
陵越又说:“我打算去山上各处巡查一番,先告辞了。”
我回神来,说:“我也闲来无事,不如随你前行巡查一番!”
于是,二人就一并往清照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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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激战(1)
清照峰的南边山势险峻,树木繁茂苍茫,终日阴郁不见日光,所以传闻此处最容易成为一些妖物的暂时栖息地。
我陪着陵越往山下走去,却隐约感到一阵袅袅的妖异之气袭来。剑灵特有的敏感告诉我,山上该有妖物栖息。
而陵越也轻蹙剑眉,停住脚步,放目远眺。
他问我:“红玉姐,你是否感受到了什么?”
“有妖气。陵越,是不是那边山洞上?”我用手指了指云雾飘渺中的小林南峰。
陵越神色清穆:“不如我们去看看如何?”
就在这时,山路山响起了人的脚步声,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三个巡查的弟子。
为首的一个急忙上前作揖道:“大师兄!”然后颇为讶异的望着我。也是,大师兄身边无端端多了一个女子,感到惊奇实属正常。
陵越坦然而笑:“肇祥,这位是执剑长老的剑灵红玉姑娘!不是外人!”
而这名叫肇祥的弟子急忙握着剑朝我作揖:“原来是红玉姑娘!肇祥有礼了!”
“你们是否发现了什么?”陵越很有未来掌门的气派。
“回大师兄,我们昨晚在山上发现了一只行踪诡异的白鹿!可惜,我们让它走掉了,怀疑还在此峰上!”
我和陵越都心头一拧。显然,这股隐隐弥漫的妖气,绝对和这只白鹿脱不了关系。
陵越颔首:“行,辛苦你们再寻。我和红玉去那边山洞上巡查。”
小林南峰几乎无路可走,山石嶙峋,草木繁杂,平常人不小心走路还真会滑跤。所幸我和陵越都跟寻常人不一样,倒还很容易上去了。
我和陵越攀至峰顶,就看到一处黑色洞穴掩藏在绿树丛中。
而原先那股若隐若现的妖气,已经越来越清晰越强烈了。我和陵越却打算一探究竟,就朝洞口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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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越低声叮嘱我:“红玉姐,小心些!”
而我手中握着的忘剑色空双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妖邪之气,剑光开始微变。
陡然间,一个黑色的硕大身影从我们身后闪过来,嗖的一声。
看样子好像是某种猛兽。
我看清楚了,是一个约莫有半个成年男子高大的黑色箭猪正贴着石壁站着,目露凶光瞅着我们。
而那凶兽就要扑向陵越的左肩了,我着急地喊道:“陵越!小心左边!”
陵越反应敏捷,迅速从腰间拔剑劈向那箭猪。然而,箭猪中了一剑后在空中分开两半之后却又迅速重新合体,并且发出一道诡异的紫光。
好熟悉!
悲恋湖,智魅……
我恍然大悟,喊道:“是智魅!”
陵越回头望着我:“什么?”
而智魅开始从箭猪幻变成人形了,并发出阴恻恻的狂笑:“哈——哈——,剑灵妹妹!我们又见面了!许久未见,我想念得紧啊!”
一个身材高壮、身穿紫黑色衣裙、紫发披肩、相貌非男非女的妖怪笼罩在一团紫色雾气之中。
陵越大喝:“何方妖孽!胆敢私闯天墉城这等清修圣地?”
可是智魅没将他放在眼内:“哟?这毛头小儿口气很大咧!不过你们天墉城最近守卫略显松懈,我就溜进来了!”遂又看向我,语调怪异地说,“剑灵妹妹啊!我就是为了你和你那个紫胤道长才来的啊!”
我冷喝:“智魅!上次在悲恋湖你侥幸逃过一劫,此次闯入昆仑山,我不会再饶你!”
“我的妹妹,何必那么凶呢?你那个道长下山去了,就没人保护你了!”
我举起忘剑色空,已经是迎战的姿势。陵越也准备出招了。
他一招空明剑凌厉逼人,霸气恢宏,果真大有紫胤的剑气之风。
智魅却也毫不畏惧,伸手飞袖,一道道黑色光点朝我们飞来,竟和陵越的空明剑气形成对峙之势。
智魅笑道:“哟,毛头小儿有两下子!你是何人啊?”
陵越厉声喝道:“我是紫胤真人的首徒陵越!”
我广舒衣袖,双剑在我手中挥舞。
一剑倾城。一舞剑器动四方,天地为之久低昂。
我的一剑倾城和陵越的空明剑形成一道旋转的光圈,射向智魅。智魅怪叫一声,就倏然消失躲起来了。
我赶紧提醒陵越:“他躲起来了,小心他会使出‘透心蛊’潜入我们的心智!”
此时,山洞内一道白光闪现,一道飘渺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