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想起王治,忙拨了他的电话。
王治尽管还很热情,口吻已明显带有胜利者的得意。本来她说要乘白天的车次去,可他一定要她乘夜车来,口中说可以利用一整天时间谈谈,已经有意轻慢她了。她还猜测,他是想打攻心战,让她坐一夜火车后再见他,自然在精力上要输给他。
陈果心情复杂地到了滨海市,下车又不见王治的影子,便更为不快,只好再次屈尊,给他打了个电话。
此时,一辆进口轿车无声地驶进火车站出站口。王治挺着油头粉面的一张大怪脸从驾驶室里钻出来。他扶扶眼镜,四周环顾,车站的人几乎走光了,更不见陈果的踪影。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急忙查看信息,只见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王先生,我已到站,速来接——陈果。”
王治方才还怀疑陈果是否真的来了,能不能中途有变,一接到此手机信息,他面露笑容。心想:到底是来了,看来什么样的女人,也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他不再着急,而是慢条斯里地拿出手机,回了话。
他拨通电话后,只听陈果有些焦急地说:
“喂,王先生吗?我已经出站了,你在哪里?”
“我在出站口,你在哪里?”
“我在出站口电话亭旁边。”
王治发现,陈果的声音就在附近。他一转身,看见电话亭离他只有五米远,那里正站着一个女子,只不过她戴了一个大草帽,遮住了半边身子。
他不禁笑起来。对着话筒说:“陈小姐,请你放下电话,向后转,我就在你身后。”
陈果转过身来,果然看见衣冠楚楚的王治。
陈果在心里骂道:“讨厌!来晚了,还装神弄鬼的。”
可她脸上却微微一笑,飘然地走了过去,“您好!”她主动把手伸了过去。王治一看陈果的穿着,眼睛一亮。陈果身穿拖地长裙,头戴大花草帽,一副沙滩女郎的打扮。这么浪漫的行头,不像谈业务,倒像度假和会情人。
王治见陈果如此刻意打扮,明显是想取悦于他,说明她对自己不自信。当然,还有一种猜测,让他更为沾沾自喜。
王治自以为了解女人。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两层光环:大老板和一大圈要人朋友。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大老板已资不抵债,而要人朋友也只是点头之交,酒肉桌上交换过名片而己。
陈果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了空头老板王治眼中斑斓的猎物。她跟着他上了轿车。王治发动了车子。
陈果随口说:“你自己开车?”
王治炫耀道:“我有国际驾驶执照,在美国的高速路上开车很容易的。”
陈果暗笑他的卖弄,可又只得忍受这个暴发户的暴戾之气。
王治在后望镜里观察着陈果,见她正拿出小镜子和粉盒,在汽车后座上补妆。
“陈小姐,怎么样,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这回,我得好好给你相相面。”
陈果脸上飞出一个媚笑,她知道王治正在后望镜里窥视她。
王治一边往左拐弯,一边说:“上次在火车上,时间太少,我有些话还没说透,回头讲给你听听,也许,对你有点益处。”
陈果收起粉盒,苦起脸:“什么,你还要对我评头论足?”
王治阴险地一笑:“陈小姐,你知道吗?我这是关心你,别人我还懒得多说呢!”
陈果只好面露笑容:“多谢,多谢。您让我受宠若惊。”说完,她转过头去,狠狠地扮个鬼脸。
王治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座别墅般的《丽晶大酒店》前。
他先下了车,给陈果打开车门。
“这是滨海最高级的宾馆了,五星级,中央要员和外国总统常来这里。你看,环境不错吧?”
陈果望过去,只见这家宾馆依山傍水,院中有桂树有修竹,环境果然幽雅。
陈果跟着王治登上木头楼梯,左拐右拐,在201房间停下来。
服务小姐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陈果一进这幽暗的日式客房就感到压抑。她不敢进门,瞪大眼睛只等王治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才略微安心,轻手轻脚迈进房间,把门虚掩上。
王治呷了一口茶,开始目不转睛死死地盯住她的脸。
她很惊恐,刚想避开,王治却开了口。
“陈小姐,你别动,我给你相相面。”
陈果硬着头皮,任王治的目光象锥子一样在她的脸上盯了足足有一分钟。
王治表情阴沉而冷酷地说:“请恕我直言,你命带桃花,晚运不佳,一生中风流韵事多多呀!”
陈果看着他巫婆一样的嘴脸,装神弄鬼的滑稽相,笑得弯下腰去。
王治等她笑完,仍虎视耽耽地望着她,眼中只有冷竣,毫无温情。陈果的笑僵在了脸上。她不太害怕郭松之流。他们头上都有一顶乌纱帽,顶多佯装酒醉出点洋相,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她很少和个体户打交道,不知这些人财大气粗,会怎对待她这种身份的人。
王治接着说:“陈小姐,你生性风流,若是生为男子,必有三妻四妾。你虽是女人,也牵三挂四,理不清头绪。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忠告:你的晚年运不好,得找一个有福的男人托着你。”
陈果的笑容变成了苦脸。陈果一生最怕两件事:一是看病,二是算命。
她自觉得身体很好,但常有奇怪的不适感,尤其是最近一年多,常常无名地发高烧,她怕查出什么致命的病来。对于算命,她半信半疑。.她相信冥冥之中有主宰,掌握人的命运,但怕那些算命的人,记得哥哥陈东说过:那些人是乌鸦嘴,说好事不应验,说坏事总是不吉利。因此,她从不敢算命,怕听到不吉利的话心理不舒服。
今天她明知道王治是在和她打心理战,先发制A,想从精神上控制她,但她却有一种不祥之感:这个男人很难驾驭,要想控制他,得花大功夫。他是不会轻易就范,给她什么广告业务的。看来,自己低估了他的能力。
尤其是他息以为看透了她,把她当风流女子,反倒把自己伪装成神,仿佛他有多么正派,这让她不可忍受。
她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她有求于他。
最让她焦急的是,她还没有想好怎样对付王治这种人。
王治又让她伸出手来。陈果伸出左手,王治摇摇头。
“不,男左女右,我要看右手。”
陈果脸上现出怒意:“你!王先生,你这更像是相马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王治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看,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身子就移了过来。
陈果早有警觉,把自己的身子尽力往后仰。
王治有所察觉,他在适当的距离停住了。
“陈小姐,你有过两次婚姻。”
章节86
86。 女人也应该敢于调戏男人
陈果真想往他那油头粉面的大怪脸上甩过一巴掌,可她还是忍住了气。她冷冷地说:“王总,您不用消遣我,本姑娘是独身主义者,终生都不会结婚。”
王治打了个哈哈:“哈哈——,开个玩笑,不过,陈小姐的感情线非常复杂,我来告诉你一个秘诀,你要想和谁谈业务,就先看他的手纹,只要横纹竖纹交织的就好办,说明此人不是铁公鸡,若是横纹少竖纹多,可就要小心,这人不受感情主宰。要是只有竖纹那就不用说了。
陈果口气更冷了:“王总看来是只有竖纹的人喽?”王治一惊:“怎么讲?”
陈果模仿他的口吻,也阴森森地说:“因为我觉得您不仅是铁公鸡,而且还是穿了防弹衣的,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王治又是哈哈一笑:“陈小姐差矣!你看我的掌纹和你一样嘛,也是横纹多竖纹少。”
他伸出手给陈果,陈果却连看都没看,反唇相讥道:“我怎能相信你的秘诀,也许横纹多的人才是无情者,谁能保证你不是正话反说呢?”她板起面孔,娇腮上无一丝笑意,“我千里迢迢而来,不是想听王先生教授相面术和攻心术的,我想这一点,王总心里明白。”
王治想不到陈果会变脸,有些尴尬。他算好这种女人唯利是图,为了钱,定会对他百依百顺。没想到她开始*了,但他也不想退缩。
“陈小姐,不必动肝火,我们素不相识,难道不该相互了解一下,再谈业务吗?”
陈果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是想用业务钓住她,随他耍弄。于是她*为守,把球又踢了回去。
“那好吧,王总已认定了我是风流女子,有过两次婚姻,晚年当无依无靠冻死街头,那么,就请王总介绍一下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我也需要了解您,又没有相面术在手,只好冒昧了!”
陈果以为这样可以争取主动,没想到,正中王治的下怀。他正想以给陈果算命,引出自己的身世,以骗取同情。于是,他便开始滔滔不绝了。
“我比陈小姐你还不幸,我有过三次婚姻,现在也是独身一人,孤苦伶仃,家中只雇了个男保姆,我和陈小姐恐怕是同命相怜了。”
他一边慢吞吞地说,一边在眼镜后面探询陈果的反应。
。陈果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说了声对不起,便起身去了卫生问。
她在卫生间里,一边补妆,一边暗暗叫苦:“不好,我遇到了最可怕的对手,他三次婚姻失败,定会对女人恨之入骨,也许是个性变态者。不知他要怎么样对付我,天哪,我怎么这么大意。没有先了解一下他的背景,尤其是婚姻状况,就冒然闯进了他的罗网……”
镇定了一下情绪的陈果走出卫生间,坐下来之后,恐慌地听着王治的三次婚变。
王治津津有味地说道:“我的第一次婚姻,那个女人对我非常温存,我当时正在谈一个大项目,是中美合资的,给某市的民航供飞机,她对我关怀备至……”
陈果气呼呼地在心里说:“吹牛,你还卖飞机,怎么不说卖导弹呢?”
王治不知陈果在腹诽他,继续得意地讲着。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和我的美国朋友勾搭上了,我的买卖没谈成,她和他倒是成交了,我眼睁睁看着她拿着护照,挽着那个美国佬的手上了波音747飞机,绝尘而去。” 。
陈果好不容易插上一句。
“请问王总,您经商前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王治微微一笑:“这个问题,请允许我稍后告诉你。”
陈果更生气了。她并不想知道他的婚姻失败史,而是想了解他过去的职业。而他偏偏不表此段,又讲起了二次婚变,强迫陈果听下去。
“第二次婚姻,是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姑娘,在我的办事处打工,我俩一见钟情,我疯狂地爱*。你可以想象一下,我爱她到什么程度,她为了控制我,非要参加董事会议,引起了股东的不满,她用热水泼副董事长,我竟然也和她大打出手,把人打倒了,那人还不知是谁出的手……”
他因回忆起往事,得意地笑了起来。
陈果在一边又饿又困,饥肠辘辘,眼皮打架,她抬起手腕看看表,已是下午一点多了。
王治却不管不顾,一个劲地痛说革命家史。
陈果坐在一边心中的怒火渐t肖,她觉得也怪不得王治。商人就是如此,总要耍些手段控制住对方。既然你跑上门来找他就失去了主动,必然受其摆布。她后悔的是自己为了哥哥一家误入广告这一行,现在调出报社,没有人接应,她找不到好去处,只有挨下去,就得受程实之流的气,听王治的胡言乱语,陪他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她心中涌起一阵悲哀。金钱世界是男人的天下,她一个弱女子要想虎口拔牙,只有舍弃清高和贞洁。
偏偏她什么都不想舍,便花拳秀腿和他们*。每每败下阵来,她还给自己鼓劲:我正如莎士比亚所说:在道德上胜利了!
可道德并不顶钱花;她来报社半年多,不但没挣着钱,反而把在歌舞团演出时的积蓄花了大半,才能应付车马费、电话费。
她听着王治的婚史,渐渐又生、出一点希望:也许他是个正人君子,才留不住女人,屡屡失败。
于是,在王治好不容易讲完他的三次婚史之后,她换了一种方式,试图感动他。
“王总,听了您的身世,勾起了我的许多伤心事,您屡受女人伤害,我,频频受到男人的打击。看来,我们真是同命相怜了,恕我方才冒犯,正所谓:同是天下沦落人,相见何必曾相识?”
王治虽然口若悬河,却没忘了察言观色。他见陈果的表情从怒转忧,又从忧变喜,以为她已经投降,听她这么一说:眼中不由得放出光来。
“陈小姐,您真是冰雪聪明,总算和我合上一拍!”
陈果听得不是滋味,正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王治先站起身来。
“好,我们去吃饭。”
陈果暗想:天哪,合上一拍才请我吃饭,接下来要是合不上,不知他会怎么折磨我呢!
她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跟着他出了房问。
陈东家冷冷清清。竞争和冠军坐的小板凳空了,只有写着茅盾和拿破伦的小纸牌还在。陈东不时长吁短叹,有意无意地瞄一眼那两个座位,糊纸盒的动作也比先前缓慢了许多。
“唉,上游,你不用干活了,去写作业吧,爸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孩子啦,你千万为陈家争光呵!爸的宝,全押在你的身上了。”
陈上游高兴地站起来,搂住陈东的脖子,和他亲昵:“爸,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陈东目光迷茫地望着窗外:“唉,我就想不通,你小弟小妹,活生生两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活不见人,死也得见尸呀?”他一股脑地把桌子上的纸盒全扫到地上,“不行,这件事不弄个水落石出,我得发疯了!”
陈上游恐惧地望着父亲:“爸,你,你不是报案了吗?”
陈东苦起脸:“可这一晃就是一个星期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一坐下糊纸盒,就想起了那两个小家伙,他们虽然干得不多,可我看到他们的小脏脸,心里就觉得踏实,谁也说不定现在脏兮兮的小人儿哪一个会成为大人物,可现在两个全没了,我,我这一辈子光宗耀祖的希望,就少了三分之二呀!”
陈上游半天没说话,手指在裤子的破洞上抠了几下,吭吭哧哧地说:“爸,你放心,我一个人,顶弟弟妹妹俩。我就是三分之—一”
陈东摇摇头:“唉,你从小就多病,我就是怕你病病歪歪长不大,才下狠心要了他俩……可没想到,他们怎么就像下雨的水泡一样消失了。我,我怎么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活不见人,死也得见尸呀?”
听到这里,陈上游打了个冷战,躲进了屋里。
这几天晚上,他总做噩梦,梦见小弟小妹躺在坑里的模样,梦见他们向他哭诉,说他们在坑里很冷,求他把他们带回家。陈上游吓得从梦中惊醒。
他今天偷偷去了埋他们的坑前,用小树权拨开一点土,又急忙埋上。他流着泪说:“小弟小妹,委屈你们了。哥哥一定找个机会把你们挖出来,给你们买一副好棺材,你们就不会冷,木头棺材就象木头房子一样暖和。”他进过牧羊人的小木屋,觉得比自家的大坯房还不透风。
今晚陈东的话,让他胆战心惊。他怕爸爸不死心去山上寻找,万一发现了他埋人的大土包,他该如何解释?他毕竟只有十四岁,考虑问题既有那个年龄的孩子的残忍也有少年特有的幼稚。他想找到一点东西,证明弟妹是出走了,好让父亲死心。主意已定,他急忙拿出作业本,假装做数学题,脑子又飞快地转动起来。
省城东方宾馆。一号楼的门前竖着一块牌子,上面红纸黑字写着:参加全省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的同志,请到205房间报到。
姚晓津心事重重地走进阴凉的大走廊,走上宽阔的大理石台阶的楼梯。古家栋在楼梯的上一截等着她。他心醉神谜地看着姚晓津一点点地往上升。
姚晓津低头上楼,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