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追究起来,该培训班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野外资源已经经过长期开发,各项设施都十分完善了——之所以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主要是因为它全程灌输的理念。
简单地说,就是让参与的男女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倒不是说让男人光着上身,看中哪个披着兽皮的女人,就一棍子敲晕拖到山洞里做压寨夫人;而是通过设置一系列看似复杂的活动让男人展示他们勇敢自信的一面,同时让女人感受到她们是被保护被深爱着的。
成功的培训活动是需要双方配合的,因此主办方特地给报名者提前准备了详细的资料,比如说男生在任何场合都要勇气十足,哪怕是假装的也好;比如说女生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抢男生风头,哪怕是忍到吐血也好。
资料当然是对男女双方保密的,不然活动便无法展开了。当颜辞收到这近十页纸的“女生注意事项”时,她连翻一下的欲/望都没有。最后还是和郭茵通过电话的季情特地把她叫到书房里,一条条带着她看过去。
即使颜辞再三保证她一定会乖乖按照资料里写的做,季情依然用十分怀疑的目光望着她。
“这样吧,我随便考考你。要是回答过关了,我就相信你说的。”
颜辞无奈地点头,她看起来像是那么没信用的人嘛?
“假设第三天,你和另外三个女人跟着你们的男人到树林深处采集野果,不料正巧遇上了一只未成年的小狮子……”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这个也太神逻辑了吧?小山岭又不是大草原,哪来的狮子?再说了,未成年的小狮子应该跟着母狮学习捕猎吧,怎么可能自己落单……”颜辞越说越小声,因为季情正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瞅着她。
“好啦好啦,我不乱说话可以了吧?不管树林里出现什么,就是恐龙来了我都当它是正常的……”
季情明显对颜辞的诚意度不是很满意,警告般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时候小狮子也发现了你们,并且准备向你们发动攻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你会怎么做?”
颜辞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当然是冲上去跟它拼个你死我活啦,主办方用的肯定是机械狮,人类安全绝对有保障的。”,却在接触到季情等着抓她小辫子的眼神后猛地收住了,转而小心翼翼地问:“和女同伴们躲在大树后面,让那些男的去和小狮子搏斗?”
季情勉强点了点头,再次严肃地说:“小辞你记住了,这次去不是让你逞英雄当好汉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身边的男孩都会保护你的。别到时候一棍子上前直接把小狮子打死了知道吗?”
“噢。”颜辞闷闷地应了一声,让她这么个战斗力暴强的人扮柔弱真的不会太强人所难吗?
季情说完又见不得她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只好堆着笑哄道:“乖啦,祖母知道让你憋着装小白花不好受,但是你想想,你要真的出手了,那些男的还有表现的机会吗?”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到底是在夸她实力强还是在暗示她太“男人”了?
颜辞哀怨地看了季情一眼,“你是在赞美我的力量吗?”
季情咳了咳,顾左右而言其他,“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扮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明白了吗?”
她配合地应下了,说服自己偶尔小白花一次也不赖。
被家长耳提面命该如何表现的不只颜辞一个,韩双程亦然。虽然之前已经请过专业人士指导他怎样讨女生欢心,怎样不动声色地抹黑情敌,郭茵还是忍不住就着“男生注意事项”又唠叨了一个小时。
纵然韩双程再有耐心,耳朵也听得长茧了。好不容易盼到母上大人说完走人,下一秒就看见韩爹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他孤疑地看着四处张望的韩爹,不解地问:“爸,你这是找谁呢?妈刚走,要不要我叫她回来?”
“别别别……”韩笛一叠声制止道,他转身关上书房的门,仔细地锁好了,然后说:“我就是来找你的,这事不能让你妈知道。”
韩双程更疑惑了,有什么事非要瞒着韩妈?这么接地气的举动一点不像韩爹平时高冷的画风……
韩笛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液体,一边递给韩双程一边解释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千万保管好了。”
韩双程摇了摇玻璃管,里面的液体是浅浅的蓝色,看起来很漂亮。
“这是什么?”
韩笛犹豫了片刻,含糊道:“本质上是治疗伤口的药,但表面上会让人看得像是病情恶化一般。”
正直的韩少一听便皱了眉头,嫌恶地说:“爸,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韩笛见儿子一脸不识货的样子,痛心疾首地说:“儿子,你别小看它,关键时刻想要感情突飞猛进,它的作用可不小。”
韩双程不笨,自然听懂了韩爹话里的暗示,更何况这种“苦肉计”老师早八百年就教过了,他眼下关注的点是——“爸,你是不是在我妈身上用过这招?”
韩笛立刻避开他质问的视线,改成抬头钻研天花板。半晌,韩双程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韩笛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儿子,当年的事爸不想提啊……说起来都是泪啊……听爸一句劝,追妹子一定要放得下身段,没人愿意仰视你高贵的鼻孔啊……”
韩爹难得的抒情风把韩双程吓得不轻,平时顶个面瘫脸,现在一句话里三个感叹词,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不赞同归不赞同,韩双程仍是听话地把玻璃管带上了。不仅如此,他还在父母的双双建议下提早来到了柳家,准备用漫长的等待时间来表达他的诚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韩双程并没有等多久便见到了颜辞,毕竟来者是客,后者终究不好意思把他长时间一个人晾在客厅里不闻不问。
两个人最开始相对无言,气氛着实尴尬。颜辞脸上虽说挂着客套的笑,实际上心里还在气他上次乱讲话,平白无故整出这么多事来。
但郭茵找的指导老师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就千叮咛万嘱咐韩双程一定要把历史问题解释清楚,绝不能给妹子一种“我心虚我逃避”的感觉。
韩双程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只要是正确的建议他都愿意接受。于是,为了让颜辞心甘情愿地和他订婚,他决定牺牲自己的骄傲先把对方哄高兴了再说。
他的脑子里存着好几个版本的说辞,每一个都是由专业人士悉心推敲出来的。可他最后一个都没用,改成了临场发挥。
“小辞,你是不是还在为上个星期我说的话生气?”
颜辞不置可否,依然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
韩双程似是料到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气馁,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不应该那样讲阿森,但是你可不可以试着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如果他真的能给你带来幸福的话,我自然会保持沉默,可是他偏偏没有……明明已经有了你,他还和别的女人厮混,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让你难堪。既然这样的他你都能接受,为什么不能正眼看一下对伴侣绝对忠诚的我呢?”
不得不说,韩双程这招“偷换概念”用得十分漂亮。他心里一清二楚自己对白子森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远远可以追溯到他们俩交往的初期。但为了避免让颜辞觉得他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韩双程巧妙地把时间推迟到了白子森不雅录像公布之后。
如此一来,就像是他在为颜辞打抱不平一样,心疼她被那样不专一的人欺骗,从而冲动地说出贬低自己好基友的话来。
事实证明,韩双程的确选对了路子。颜辞听完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虽然她没有完全相信前者的话,却也不再那么愤怒和失望了。换个角度想,白子森中了迷幻剂的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又不声不响没个解释就离开了安京权贵子弟的交际圈。在有心人看来,确实仿佛是心虚了然后“畏罪而逃”一样。
再想想韩双程一开始并没有反对她和白子森的交往,颜辞不由对他的说法信了七八分。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随口胡诌说我答应跟你订婚了?”
韩双程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颜辞这态度无疑表明他抹黑白子森的事已经揭过去了。至于后面的话题,想圆个说法相对而言简单多了……
“因为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的,所以才会脱口而出肯定的答复。之前我说喜欢你,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颜辞诧异地望着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改了性子。不仅不再高贵冷艳,还诚恳非常地说了一堆接地气的话。
“你……”脑子没抽风吧?这是她的心里话,不过到了嘴边却变成“不是一直对我都是淡淡的吗?怎么会说喜欢就喜欢了?”
韩双程苦笑了一下,表情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伤感,“大概是我不会表达吧。你也知道,我从小都顺风顺水,直到遇见了你。原本想着我这么优秀,你多少能够注意到。谁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的眼里似乎永远都看不见我……”他越说越流畅,已经分不清是在编凑谎言还是真情告白了,“如果我不喜欢你,我怎么会放着假期不休息,跟着祖父来柳家和你一起学习近身格斗?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我又怎么会轻易答应跟你一起参加‘模拟夫妻大赛’?”
听到这里,颜辞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不是因为我们班里只有我一个女生吗?”
韩双程鄙视地瞥了她一眼,脸上写着“你好天真”四个字,“拜托,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品味么?随便的阿猫阿狗都会接受?”
颜辞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觉得对方似乎在赞美自己,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态度恶劣,高傲得不得了,弄得她高兴也不是生气也不是……
“现在你都清楚了吗?”韩双程故意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生怕对方又不识趣地给自己泼冷水。
她想了片刻,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他的感情。风格转换得太快,她非但不觉得这是真情流露的表现,反而怀疑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老实说,颜辞在这一点上倒真是冤枉韩双程了。他说的每一个字皆是十成十的“原创”,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心底最深处的想法统统倾诉了出来。
“你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等培训班结束之后我再给你答复,可以吗?”颜辞终究不忍心再度直白地拒绝他,何况她也想给彼此一个机会。毕竟季情说得有道理,换一个联姻对象不见得会比韩双程好多少。自己也没必要高姿态地吹毛求疵,做生不如做熟嘛……
韩双程听了有点释怀又有点失落,他都把身段放得那么低了却也只是换来对方一个“待定观察”的回复。他面上尽力维持着理解的微笑,心里却不由开始回想韩爹给的玻璃管被他藏到行李箱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把上一次的误会解释清楚后,俩人间的气氛瞬间和谐了许多。韩双程少年老成,颜辞大多时候也不是小孩子心性,所以在某些颇为深度的问题上他们还是很聊得来的。
换成是以前的颜辞,当然不愿意费那么多脑细胞和他谈那些沉闷的话题。但她现在已经成年了,不可能再像前几年那般大大咧咧只要开心就好。她从来到两千年后的第一天知道谁都靠不住,唯有自己站得稳脚跟才是王道。因此,如今的她必须认真地开始考虑将来的工作职业和人生方向。
无论柳家还是季家都不会介意养她一辈子,颜辞也不是说非要清高得不依靠家里的任何帮助,独自一人打拼天下。相处了十一年,她自然确定家里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几位亲人是真心疼爱她的。
可人生是自己的,他们不可能替她过下去。在颜辞看来,哪怕只是证明了她有足够的能力独立生存都好,总比呆在家里等着嫁人生孩子有保障。
所以,随着话题的深入,她和韩双程讨论得越来越融洽——毕竟两人背景相仿,很多时候看问题的立场是十分相似的。
周天遇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言笑晏晏的画面,流淌在他们俩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让他不由敲响了心里的警钟。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由于位置的关系,韩双程比颜辞早一步看见周天遇。他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正说得眉飞色舞的颜辞的手,提醒道:“小辞,你看看谁来了?”
他的语气既不会太谄媚也不会显得太过冷淡,但周天遇听了却隐隐觉得有些刺耳。这种稀松平常的口吻难道不是只属于家里的男主人吗?他一个连熟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凭什么讲得如此理所应当?
不过,他心里不高兴归不高兴,依旧顶着面无表情的脸不吭声。
“阿遇,你来啦!快过来坐,我们刚刚正聊到去伽马星球找新能源的可能性呢!”颜辞现在兴奋得很,她被韩双程描绘的驾驶飞船到外星球发家致富的伟大构想震撼到了,对方形容得好像成堆的华夏币已经在向她招手一般。
周天遇紧挨着她坐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伽马星球上都是硫基资源,对于像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颜辞尴尬地瞄了韩双程一眼,打着圆场道:“我们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这么较真的。”被周天遇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心里自然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口气里难免带着几分抱怨。
韩双程大度地笑了笑,“阿遇说得有道理,是我没考证清楚就随便给你建议,害得你空欢喜一场了。”
阿遇,阿遇,叫得这么亲热,我跟你很熟吗?周天遇默默地腹诽道。老实说,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排斥韩双程,反正颜辞不喜欢后者,就是结了婚也掀不起大风浪来。
可照目前的形势看,他似乎低估了对方的野心和实力。
“小辞,你要真的感兴趣,我随时都可以推荐几个资源丰富的星球,保证你不会空手而归。”周天遇压根没理会韩双程,一双眼睛全粘在颜辞身上了。
颜辞见他那个样,估计后者对自己方才讲的话是多么不给人留情面一点概念都没有,不然也不会一转头又眼巴巴地跟她讨论同样的话题。
“行,我知道了,有用的时候绝对不会和你客气的。”她语气正常,显然是不再介意刚刚的小插曲了。
韩双程把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着不放。
午饭时,颜辞担心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三个人用餐的过程总体称得上和谐,除了周天遇刻意地无视韩双程的存在。
只要是韩双程在说话,周天遇都会充耳不闻地低头扒饭,也不管前者是不是在和他交谈。
将心比心,颜辞不会圣母地要求周天遇对“准情敌”和颜悦色;但也做不到完全不理会身为客人的韩双程。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专心致志地吃饭 ,少聊一些有的没的。
下午的时间则好打发多了,颜辞找了部好评率甚高的历史纪录片和他们俩一起欣赏。由于影片用的是纯粹的写实手法,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有些沉重,她又故意作出一副认真得不得了的神情,弄得另外两个人也不敢冒冒然开口打扰到她的“思考”。
实际上,颜辞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纪录片上。开玩笑,片子里演的时代她亲身生活了二十几年,一点看点都没有好吗?而她之所以看起来像是若有所思,仅仅是因为她在心里默背各种常见疾病的病理病状和治疗手段……
不管怎样,三个人和平地相处到了培训班的专车来接送的点。
一上车,眼尖的颜辞便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林漾和任旻,“模拟夫妻大赛”时的一号情侣。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们俩,任旻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林漾却是惊喜地叫道:“颜辞,双程,好巧啊,你们终于在一起啦?”她话音刚落,便注意到颜辞和另一个男生十指相扣的手,一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颜辞窘迫地笑笑,半是因为林漾直白却错误的猜测,半是因为记起了自己当初在比赛的最后一天毫不犹豫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