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君冶奇怪道:“什么是你跟爸爸过的日子?你妈妈呢?”
“妈妈一个人过。” 豆豆抱住莱西的脖子道,“我跟妈妈的日子爸爸就一个人过,这是王伯伯规定的。”
“王伯伯是谁?”姬君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去看姬君陶,发现哥哥正皱了眉头看豆豆。
“王伯伯是大法官啊,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话。”豆豆一付你怎么不知道的神情。“奶奶说爸爸不乖,所以王伯伯不准他和妈妈在一起了。”
“难道你爸爸和你妈妈……”
“小冶!”姬君陶沉了脸打断道,“知道了还问!”
姬君冶赶紧心虚地去看阿戚,阿戚拍拍她的手朝豆豆那边抬了抬下巴叹道:“你还真是和他差不多。”
“切!”姬君冶不服气道:“有咱们豆豆这么漂亮也不亏了。”
正说着,听到隔壁院子里怀月慌慌张张唤豆豆的声音。姬君冶忙大声应道:“怀月,豆豆在我们家!”
怀月走到姬家花园门外,看到正和莱西玩的豆豆,生气道:“豆豆你怎么不跟妈妈讲一声就偷跑出来了,妈妈多担心。”
豆豆心虚地低着头拉着莱西跟姬君冶走到门边,莱西不满地冲怀月叫唤,姬君冶一边喝止一边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看你,脸都吓白了,他能跑到哪儿去,这小区到处都是监视器,豆豆机灵着呢,陌生人才不让抱,刚才阿戚要抱他,他就没让。”
姬君陶见怀月头发散乱,一付惊魂未定的样子,也觉得他们这样擅自把孩子抱过来做得不妥。想倒个歉,又插不上嘴,只好在一边看着。
怀月对豆豆道:“阿姨家有客人呢,豆豆乖,跟妈妈回去。”
姬君冶笑道:“哪是什么客人,是我男朋友,怀月你别站在门外啊,进来坐坐吧。”说着要去拉花园门。
怀月一看,死死拉住铁门道:“别别别,我就不进来打扰了。”
姬君冶以为怀月像上次那样是顾忌姬君陶的态度,忙道:“打扰什么呀,这俩人正无聊呢,刚才就是我哥把豆豆抱过来的。来吧,你别拉着门呀!”
怀月坚决不肯放手,道:“不不不,我家里还有些事……”
豆豆在一边大叫道:“阿姨,我妈妈怕狗,莱西在她不敢进来。”
姬君冶哈哈大笑:“怀月,真的吗?别怕别怕,莱西很温顺的,我拉住它,你进来吧。”说着便硬是拉开了门。
怀月惊呼一声,拔腿就跑,跑回家,想想不好意思,又趴在围墙上红了脸对姬君冶道:“如果不麻烦的话,就让豆豆和莱西玩一会儿吧,豆豆,玩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豆豆点头答应。
姬君冶摇头叹道,“怀月怀月,怎么胆子这么小。”回头一看,见姬君陶也正隐隐含笑地看着墙头的女子,而阿戚,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怀月拎起皮管要给花园浇水,姬君冶好奇地趴在墙头问:“怀月,你种的什么呀?都架上棚了,这棚你自己拉的?真不错。”
怀月指着花园里的植物道:“这是葫芦,这是南瓜,那个是辣椒。棚是这里的老花匠帮我搭的,否则我还真没办法。等结了果请你吃啊。”
姬君冶点头道:“好啊,我最喜欢吃丝瓜,你该种些丝瓜。”
“我在屋顶上种了,是晚熟的那种,过两天也得拉棚了,咱们屋顶连在一起,到时候你想吃的话就自己过来摘,丝瓜很能长的。”
“黄瓜种了没有?人家都说现在的黄瓜喷激素的,害得我都不敢吃,我喜欢吃糖醋凉拌的,冰箱里放一会儿,可爽了。”
怀月道:“我露台的花坛里正好结了两根,我去摘来给你。”
姬君冶道:“等等,让我参观一下你的小农庄,又是屋顶又是露台,再加上花园,你种了多少东西啊,吃得完吗?”
怀月微微一滞,轻声道:“吃不完可以送人啊,这些都是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就弄好的,空着也怪可惜的。”
姬君冶十分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原来三口之家,加上公公婆婆,想象得出有多么热闹,现在一个人只单影孤,种的人有,吃的人没有,该是多么凄凉。忙道:“那我到时候可要爬过来偷吃。”嘱咐姬君陶和阿戚看好豆豆,自己跑到隔壁去了。
姬君冶上次没顾得上看怀月家的房子,这次索性好好参观一番,见她整个屋顶都铺了泥种了蔬菜,中间用几根防腐木搭桥便于走动,直夸其用心之巧妙。怀月淡淡道:“都是当初豆豆的爸爸设计的,我自己可想不出来这些。”
姬君冶不便接腔,便道:“我也要让人给装个通屋顶的楼梯,站在这里视野多开阔啊,你这丝瓜藤到时候蔓到我们家来吧,我们也趁机遮遮荫。”
商怀月点头道:“你也弄个屋顶花园吧,种点东西,夏天顶楼就不那么热了,效果可好了。就是找的工人技术一定要过硬,否则漏了可就糟了,给我们做的师傅手艺就很好,我有他的电话,需要的话介绍给你。”
姬君冶道:“我得问问我哥,他要不答应我再喜欢也没用,我后悔没在这里多买一套房,等我哥的身体好了,我把他赶到清湖别墅去住,咱们俩结伴多好啊。”她虽然和怀月没见几次面,却是一见如故,心里十分地喜欢这个温婉的女子。
怀月想起茶几上的那瓶“百忧解”,理解地点点头,“买在一起的话照顾你哥哥也方便,这里炒房的不少,你去问问售楼部,他们清楚得很。”
姬君冶想起上次姬君陶冷冰冰的态度,道:“我哥脾气不好,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看着冷冰冰倒也不是真的对人有什么意见,平时有什么得罪之处请你多担待。”
怀月忙道:“大家是邻居,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如果我帮得上忙你只管说。”
抑郁症的人本就对人十分淡漠,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她也猜出姬君陶是单身,否则也不用妹妹老跑来照顾。只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诺大的房子里,难道就不怕什么意外发生?她想起上次的那瓶安眠药,想张口,可毕竟不是很熟悉,也许也正是人家避讳的,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姬君冶在她的露台上摘了两根黄瓜,随她进了屋,怀月带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参观,跟姬家完全不同的风格,处处留有女主人的细腻居家痕迹。
“下次我装修婚房得请你来参谋,那些大男人设计师,根本想不到这些小细节。” 姬君冶说着走进书房,一见墙上的画,就愣住了。“这幅画怎么会在这儿?”
怀月并没注意到姬君也问得古怪,她不愿提及这件事,只含糊说是别人送的。
姬君冶想起那天小锦的猜测和姬君陶的问话,忍不住追问一句:“这画不便宜啊,男朋友送的?”
怀月迟疑半晌,道:“是豆豆爸爸看中的,说挂书房合适。”
姬君冶前思后想了一番,弄清了缘由,想起小锦对现任鲁太太的评价,直替怀月不值。只是她的前夫巴巴地送这幅《月色》,分明是因为其中含了她的名字,难道是旧情难舍?又想到姬君陶那天的态度,大概是对怀月有所误会,便决定回去好好向他解释一番,免得他时不时地冷冰冰地吓唬人,还把人家辛辛苦苦种的豆子扔了垃圾桶。
第十章
可能白天阿戚和他说了不少,姬君陶这天晚上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已是9点了,竟然感觉到有点饿,这是很少有的现象,多年以来他只是看点吃饭,很少有饥饿感。
他打开冰箱门一看,不觉皱眉,昨晚姬君冶和阿戚竟然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看来又只好去小饭馆吃面了。自从他搬到这里,都快成了那小老板的家人了。
昨天姬君冶临走时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是怀月的丈夫买了他的那幅《月色》,这会儿正挂在他们家书房呢。还特地嘱咐他对人家态度好一点。
“你不爱搭讪就绕道,别给人脸色看,怀月可是我朋友了啊,我们说好了将来做邻居的,到时候你搬到别墅去住,省得看我们不顺眼。”
他一脸黑线地看着妹妹,当初说别墅没人气不利于他康复的也是她,死活要他搬来这里,现在吃了人家一袋豆子两根黄瓜就跟别人成了“我们”,要把他一脚踢开,女人之间的友谊还真让人瞠目结舌。还跃跃欲试地要做屋顶花园,也不想想,她有人家那么心灵手巧吗?连个菜都不会做,还种菜?最后总算妥协答应做个通屋顶的楼梯,说是便于哪一天想吃的时候可以上去偷菜。姬君陶边想边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筷子面条,虽然觉得饿,可这面条真吃腻了。
“姬叔叔,姬叔叔!”听到声音转过头,见豆豆正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拍着玻璃墙兴奋地对自己叫,声音从前面的大门传了进来,店里这会儿没几个人在吃面,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孩,一个个都停下筷子朝他笑。
姬君陶突然有一种自己的宝贝被人赏识的快乐,下意识地朝豆豆招了招手。
豆豆见他招手,高兴极了,拉着妈妈的手就朝店里走,怀月本是带豆豆出来玩,顺便买点菜,见此忙拉住儿子道:“豆豆咱们吃过早饭了呀,你忘了?妈妈给做的鸡蛋饼?”
“可是我又饿了,我想吃面条。”豆豆的小身子扭得像条虫一样,“妈妈我饿得要死了。”
怀月哭笑不得,“才两个小时怎么就饿了呢!妈妈没吃鸡蛋饼也没饿啊。”
“你不是说小孩子长的快容易饿嘛!”豆豆振振有词道,径直走到姬君陶对面坐下,甜甜地叫了一声“姬叔叔”。
怀月尴尬地站在桌边,姬君陶不是热情的人,也不是好相处的人,姬君冶说是他的脾气使然,但她之前也看出他心里有点看不起自己,这使她下意识地不愿和他在一起。
姬君陶抬头看看她,道:“坐吧。你们也没吃早饭?”
他今天的态度特别好,声音柔和,脸上还带着微笑,怀月记得抑郁症患者上午的情绪最差,越到晚上越好,她想起几次见面的时间,下午、晚上、上午,难道他是倒过来的?一边想一边含糊答道:“吃过一点。”
小店里只有一种面,姬君陶叫过小老板要了两碗,怀月赶紧道:“一碗就够了,面少放一点。”一面对姬君陶解释道:“豆豆早饭吃了不少,他只是因为你在这儿,凑热闹罢了,其实吃不下多少。”
果然,一大碗面端上来,豆豆吃了两筷就不吃了,把碗推到母亲面前,“妈妈你吃。”
怀月早料到他这一手,一本正经道:“妈妈不饿,吃不下了,豆豆不是说饿了吗?豆豆吃。”
豆豆为难地看了大面碗半天,又捞了一根面吃了半根,撒娇道:“我也吃饱了,妈妈吃,浪费粮食不好。”
怀月笑道:“下次记得不可以这样哦,明明肚子不饿还买吃的,多浪费啊!”
豆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这次妈妈吃完好不好?”
“好。”怀月接过豆豆的筷子,慢慢地捞面条吃。见姬君陶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道:“幼儿园里老师教过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豆豆第一周从幼儿园回到家里自己吃饭,饭粒吃得到处都是,还不肯让人抹桌子,非要一粒一粒捡起来吃掉,也不管赃不脏,把我吓一跳,问他,他说幼儿园里都这样,不许浪费一颗饭粒。我只好把那两天都用来教他吃饭了,就怕他去舔桌子。”
商怀月一边说一边怜爱地摸摸豆豆的脸。豆豆觉得妈妈曝了自己的糗事,不依地滚进母亲怀里笑着叫道:“不许说不许说。”
怀月笑道:“好好好,妈妈不说了,现在咱们豆豆吃饭可好了,又快又不掉饭粒,上次姬叔叔不是也看到了。豆豆是个不浪费粮食的好孩子。”
姬君陶配合道:“是的,上次叔叔看到豆豆饭吃得很好。”
眼前的母子俩那么亲昵无间。这样的情景,很久以前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出现。母亲是信佛的人,家里再富也不允许他们浪费粮食,他吃剩的饭母亲会接过去吃完,母亲用过的筷子他也毫不介意。他看着看着,慢慢地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去了。
怀月见他有点发呆,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心想他不是毛病发作又不耐烦别人了吧?自己勉为其难地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堆,大概他也懒得听,一时不知怎么办,只好看看自己面前的碗又看看豆豆,示意豆豆走人。
豆豆领会,笑眯眯地问姬君陶:“叔叔喜欢吃面条吗?”
姬君陶回过神来,看看自己的碗道:“不怎么喜欢,不过豆豆说得对,不能浪费粮食。”说着把剩下的面条挑起来吃了。
豆豆大为赞赏地点头,高兴道:“那中午来我家吃饭吧,妈妈今天做糖醋排骨,还要炒海瓜子,叔叔喜欢吃糖醋排骨和海瓜子吗?”
怀月十分头痛儿子这种热情好客视自家厨房为人民公社大食堂的作派,赶紧制止道:“豆豆,叔叔很忙的,有很多事要做,不要老是缠着叔叔。”
豆豆不解道:“我没有缠着叔叔,叔叔有很多事要做,不是更要吃饭吗?叔叔不喜欢吃面条,我也不喜欢吃面条,正好一起吃妈妈做的饭呀。”
怀月觉得自己的文学研究生算是白读了,都说不过一个四岁的孩子,只能窘迫地朝姬君陶笑了笑。
姬君陶比她还要窘,孩子请他吃饭,母亲不松口,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本就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只能借着结账付钱躲过尴尬。
三人出了小面馆,一起慢慢朝荷塘轩的方向走,豆豆拉着姬君陶的手问:“叔叔,今天再给我画一幅画好吗?上次那幅画,妈妈给我放相框里了,我给奶奶看,奶奶说比照片还好看,挂在我房间里了。”
“哪里的房间?”他下意识地不愿那张画挂在别处。
“二楼的房间啊,等会儿我带你去看。”豆豆道,“叔叔,我们家还有一幅大画家的画挂在书房里,是妈妈生日的时候爸爸送的,等会儿也给你看看。”
“豆豆!”怀月慌忙截住儿子的话,生怕他说出家里的事,姬君陶那种冰冷不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就罢了,她不想孩子受到伤害。
生日?姬君陶一愣,原来那天是她的生日,怪不得在露台上一个人对着月亮哭,大概是触景生情吧。想起自己那天对她的态度,不禁心生歉疚。“哦,大画家的画,有多好?”
“画的是黑乎乎的晚上,还有个月亮,爸爸说那个月亮就是妈妈。”豆豆歪了脑袋想了想道,“和叔叔你画得差不多好,对,大家都好,一样好。”
姬君陶笑道:“那好,今天叔叔也给你画个有月亮的晚上,比那张更好,好不好?”
“好。”
怀月听了这一大一小的对话,在心里摇头,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在说什么么啊,和人家画家画得一样好?比那画家画得还要好?他得的不是抑郁症是癔想症吧?还有,她的宝贝豆豆,也得了马屁症吧?
“妈妈,你去买菜,我和叔叔去画画好吗?”豆豆停住脚步问。
“不行。”她冲口而出。
一个有自杀倾向的抑郁症男人,她怎么放心让孩子单独跟着他。虽然现在看上去除了说话偶尔有些过头其他还算正常,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病,即便不会伤害别人,那些自虐自伤的举动也足以吓坏一个孩子了。
语气太急,令一大一小俩人都错愕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我是说东西太多,妈妈一个人会拎不动,会累啊,需要豆豆的帮忙。”她赶紧补了一句。
豆豆理解地点点头,“那我去帮妈妈拎。”
姬君陶听出了怀月的意思,显然是不愿意自己带着豆豆,或者是不好意思麻烦他,或者是不放心,再或者,就是介意他之前的态度了。他心里微微地有点失落,不再吭声。
走到叉路口,怀月拉着豆豆的手停下脚步,“姬先生,我带豆豆去超市,谢谢你请我们吃面。”刚刚的那碗面是他一起付的钱。
“不客气。”
“姬叔叔等会儿来吃饭呀,吃完饭我们再画画。”豆豆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待会儿叔叔教你画画。”只是可能你妈妈不肯再让你过来了,他在心里说。
怀月朝他微微一笑,带着豆豆转进另一条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