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告诉他,如果不想她的拳头「不小心」停在他的鼻梁上,最好不要问她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跟在她身后走进小公园,听她嘴里吆喝着:「咪咪、小黑、小白、小笨宇,吃饭喽——」
唉,他又要精神错乱一次了。
回头见他还杵在身后——「你怎么还没滚啊?」
好伤人的嫌弃。
「不滚就快帮我找狗。」
他摸摸鼻子,很识相地跟着喊:「咪咪、小黑、小白、小——小笨宇。」唉,他怎么觉得愈喊愈有自我羞辱的感觉?
「小笨宇?小笨宇!」
她的喊叫声不大对劲!
他赶紧绕回来,蹲在她身边。「怎么样?」
她由草丛里抱出伤痕累累的小白猫,右后腿还流着血……
「谁那么过分啊……」她气愤得眼眶飙泪。
「走!」他拉了她起身。
「干么啦?」她小心翼翼护着掌心的小白猫,怕震动到伤口,不敢用力甩开他的手。
「找医生帮牠处理伤口啊!」他牵出脚踏车,一边拨手机。「喂,怀恩,你现在有没有在诊所……那好,我现在过去,有只小猫受伤了。」
「等他挂掉电话,她立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没问题,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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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言洛宇告诉她,那个叫怀恩的,是他四婶的干儿子,也是一个对小动物很有爱心的人,将来的志愿是当兽医师。他很上进,从国中开始就会自己打工赚驭学费与人生经验,虽然他其实不缺钱。
而现在,不上课的时候,他多半是在一家私人兽医诊所帮忙,为往后的兽医之路储备足够的知识与经验。
但是,她绝对、绝对没料到,言洛宇口中「有为上进」的青年会是他——那个在堀江挨了她一拳的男生!
「啊!」魏怀恩一见到她,立刻机警地倒退一大步。
而她身边这个少根筋到欠揍的大男生居然还天真无邪地保证。「怀恩你放心,猫不会咬人,而且牠很乖。」
猫是不会咬人,可定你身边的女生会揍人啊!
「是你?!」丁群英玻鹧郏匀灰踩铣鏊戳恕�
有这样的交情还抢人家的女朋友,更加罪无可恕!
受过教训,魏怀恩很清楚那样的表情代表什么,下意识再退一步,他脸上的青紫到现在还没全消呢。
「洛宇,你认识她?」
「对呀,我们以前是同学……欸,怀恩,你表情有点扭曲,你们见过吗?」
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威胁他,敢抖出一个字试看看!
「呃……呃……你说受伤的小猫在哪里?先处理这个好了。」魏怀恩机灵地及时转移注意力,在她一记「算你识相」的眼神中接过小白猫,初步端详了下。「看起来有点小糟糕,不过只是皮肉伤而已,我能处理。」
「到底行不行啊?」丁群英露出质疑,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魏怀恩笑笑地没说什么,先剃掉伤口附近的猫毛,再俐落地处理伤口。
「可怜的小笨宇,一定很痛吧?」牠一直喵喵叫,她看得好心疼,眼泪差点飙出来。
「妳叫牠小笨宇?」魏怀恩有些惊异,也有些好笑。
「不行吗?」她恶狠狠瞪回去。「牠本来就笨,外来的入侵者抢牠食物吃,牠只会呆呆看着,被打又不会还手,任人欺负成这样,只会喵喵叫,笨死了。」
「有道理。」魏怀恩点头附议,玩味的眼神瞟向她旁边。
三条黑线不小心给它滑下言洛宇的左额头,她说的……是猫吧,呵呵,是猫,真的是猫粒,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除了拚命干笑,他完全不敢多吭一句。
「好了!」将所有的伤口处理妥当,他抬头说:「我看把牠留在这里,让我多看顾两天好了,等牠好一些,你们再来接牠。」
「那就麻烦你了,怀恩。」
「不会。」
「对了,你上次问我的那本书,我后来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找到了,改天拿来给你。」
「谢啦!」
一来一去,听得丁群英一把无名火烧起。「言洛宇,你猪头啊,干么对他那么好?」
「我不该吗?」
「你该吗?他抢了你的女朋友耶!」丁群英实在受不了了,再不说出来,她个人内伤事小,他被卖了还向人道谢那才冤枉!
抢……女朋友?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大男生直愣到外层空间去。
「那个……妳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都亲亲搂搂了还误会,是不是要捉奸在床你才会觉醒啊?二百五!」没见过神经比他更大条的人,她快气死了。
「妳、妳无别生气——」怎么办?她的拳头好像有挥出去的倾向,两个男生贪生怕死地直直退到墙边。
「别生气?!反正你相信我就是了!」她在干么呀?好心被当驴肝肺,她怎么能不气?
「我相信妳啊,可是——」
「那就离他远一点,下次交女朋友自己放精明点!」
「我会的,但是——」
「没有但是了!」
他叹了口气——「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女朋友啊!」她到底误会什么了?
「没、没有?!」她被口水呛了下。「你再说一遍!」
「我发誓!」他以不下于屈臣氏广告的诚意举起右手。
她脸色黑了一半。「那、那个萱萱……」
「我没告诉妳吗?她是我三叔的女儿,我的堂妹。」指了指身边的魏怀恩。「他内定的女朋友。」
我没告诉妳吗?!丁群英咬牙切齿地重复。
她相信,此刻她的脸部肌肉绝对是扭曲的。
胡搅蛮缠了一阵,结果人家只是他的——堂、妹!只有她自己在那里替他着急,气得半死之后才发现,一切全是她自己多事鸡婆?
这是什么烂笑话?
「她脸色好难看。」魏怀恩扯了扯他袖子,小小声说。
「丁群英,妳还好吧?」言洛宇谨慎地发问。
「你最好闭嘴!」她咬牙,恨恨地转身。她发誓,以后他的事,她再也不要管了,就算他会被卖掉都一样!
言洛宇呆呆地看着她离去,很无力地发现,他又把她惹毛了,虽然他依旧什么都没做。
免费看完一出乌龙剧,魏怀恩拍拍他的肩当做安慰。「你不追上去吗?」
「追去干么?」让她揍吗?听说她揍人很痛耶!
「看到她为小笨宇哭,你有没有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绝对是取笑!
言洛宇嘴角抽搐了下。「我干么要和一只猫与有荣焉啊!」
「是吗?」他笑了。「有没有意思收留受伤的流浪猫?」
「再看看好了,妈妈不知道会不会让我养,姊姊又好喜欢捉弄弱势的小动物……」
「我说的不是里头这只,是外头的。」他下巴点了点,示意他看向人行道上的那个。
「咦?」丁群英?
「她有一双受伤小猫的眼神。」接触多了受伤无助的动物,他对那种渴求温暖与抚慰的眼神并不陌生。
「是这样吗?」难怪她老是竖起芒刺,尖锐得像只小刺猬,原来她只是在自我保护。
「怀恩,我先走了,小猫就麻烦你了。」他推开大门,快步追上她。「丁——」
「滚开!」她头也没回,直挺挺地往前走。
他还想说什么,她倏地煞佳脚步。
「你,往那边走。」她指了反方向。
「可是——」
「再敢跟过来就给我试试看!」她放狠话威胁,完全不给上诉空间,扭头就走。
「……我没有跟着妳。」盯着她走远的背影,慢半拍的他只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家和她同方向啊!他只是想问她,要不要顺路载她回去而已……
看了看她指的那个方向,他为难地叹了口气。
第四章
凌晨十二点。丁群英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反正也没人会关心她几点回家。每天、每天,她总要让自己累到撑不住,才会踏进这里一步,这里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沉重,如果可以,她尽可能地不想去面对。
家,应该是最温暖的避风港,不是吗?她的家,却让她怯懦得想逃——
「妳死到哪里去了!」一只烟灰缸迎面砸过来,要不是她闪得快,现在已经脑袋开花了。
「打工。」习惯了这样的阵仗,她面无表情地往内走。
「打什么工?妳赚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我养活自己够就行了。」
「妳这什么话?我亏待妳了吗?没有我,妳可以长到这么大?」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内走,丁父恼羞成怒,火大地喊:「不准走!妳就跟妳那个不要脸的妈妈一样,都看不起我对不对?」
丁群英停住。「跟男人跑了的是妈妈,你不要拿我开刀。」
「妳这是什么口气!我是妳老子,教训两句都不行吗?妳看看现在几点了?妳还有把我放眼里吗?」
「我就算早回来,家里就会有人等我吗?」她太清楚他又赌输了,心情不好拿她发飙,如果不是没地方去了,他也不可能回家。
「他妈的!我说一句妳顶一句,皮在痒了是不是!」一阵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他抽起皮带就往她身上扫。
她伸手要挡,皮带抽过她的掌心一阵疼痛,她皱眉,在皮带落在她身上前反射性地抓住。
「你够了没有!」她已经不是那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只能躲在墙角无助悲泣,她懂得保护自己了!
「妳好啊!敢跟我大小声了,了不起了嘛,那还回来做什么?给我死到外面去,反正妳也不把这里当成妳的家!」
呵,父不成父,子不成子,这还是家吗?
她甩开皮带,头也不回地转身冲出大门,跳上机车狂飙。
她能去哪里?她该去哪里?
停在大街上,望着暗暗沉沉的夜,倔强地不允许泪水流下。别开的头看见一旁的公用电话!
那一刻,她无法解释地拿起话筒,投了硬币,下意识地拨了国中毕业纪念册中,唯一记住的一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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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言洛宇被电话铃声吵醒,睡意浓重地伸手拿起话筒,意识还处于半矇眬状态。「喂——」
「言洛宇,你睡了?」
没错,他作息正常。固定十一点会上床休息,现在正是他好梦方酣的时候。
认出另一头的声音,他坐起身。「丁群英?」
「嗯……」
短暂的一阵沉默,他睡意也没了。
「丁群英,妳没事吧?」她怪怪的。他们的交情,没到可以半夜打电话哈啦,顺便叫对方起来尿尿的地步,她一定有什么事,而且找不到人,只剩交情不怎么样的他。
「你……可不可以出来?」
他想了一下。「公园前面等我,可以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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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言洛宇换下睡衣,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小公园,她已经等在那里了。
街灯之下,她清冷的身影,看来格外孤单无助。
地上多了个影子,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真的一通电话就半夜里出来找她,鼻头有些酸酸的——
「妳要我出来,就是打算瞪着我发呆到天亮吗?」
她揪住他手腕。「跟我走——」
「妳——要干么?」他被她拉着跑,搞不清楚状况。
她跳上机车,命令道:「上来,敢不敢?」
不会吧?他瞪着机车的表情像看到怪物。「我们还没成年!」
「我叫你上来!」
「妳没有驾照——」他还试图劝她打消主意。
「你不上来就算了,不稀罕。」
她已经发动引擎了,他没多想,立刻跳上后座。她这个样子——他很不放心丢下她一个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丁群英油门一催,像火箭筒般疾射而去,他差点倒栽葱。
哇咧!这马力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丁、丁群英——」狂风吹痛了脸颊,这车速简直让他脑袋发昏,一个疾速转弯,车身偏斜打滑了下,他惊叫,心脏险些由喉咙跳出来。
天!不要这样考验他的心脏强韧度啊!
他想劝她放慢些,但是虚弱的声浪飘散在强风之中。
她像要发泄什么,在高雄市的各大马路上穿梭疾驶,有一度他偷偷瞄了下时速表,指针所在的位置让他差一点血管爆裂。
「丁群英,妳冷静点,有事我们慢慢说!」他喊道,想尽办法让她听进去。
「你闭嘴!言洛宇,我讨厌你,你知不知我有多讨厌你,从小就讨厌——」她用尽肺腔里的空气嘶吼。
他愣了下。
既然讨厌,为什么要找他出来?不会——是想和他同归于尽吧?他们有这么深的仇限冯?
他张口想说什么,一颗水珠打在他脸上,温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狂吼再度传来——
「我讨厌你比我幸运、我讨厌你成绩好、人缘好、脾气好,我讨厌你半夜可以安安稳稳地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有人嘘寒问暖,我讨厌、我讨厌!为什么我不是你!」
言洛宇哑然。
她讨厌他,却渴望成为他……
他懂了,有些心酸地懂了,她从来就不是故意要跟他作对。
这一刻,他突然不怕了。
他的手,轻轻圈在她腰上,低声安慰。「丁群英,妳不要这样——」
「你不是我,你不会懂,你不会懂!」
吱——刺耳的煞车声响起,他一鼻子撞上她的背。
是的,他不懂,临检警察也不懂,所以他们得进警局解释两只未成年的小鬼为什么会大半夜狂飙在高雄市的大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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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
言孟春被一通电话紧急Call来警局。
第一,违规超速。
第二,两个人都没戴安全帽。
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他们未成年,不但没听孙叔叔的话,深夜在外面游荡还无照驾驶。
这样两只目中无人的小鬼,简直是挑衅警察杯杯执勤的效率,不抓他们进警局,实在对不起全台湾此刻正乖乖躺在被窝ㄛㄛ困的小朋友!
言洛宇心虚得抬不起头来,不敢面对父亲。
言孟春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做完笔录后,询问执勤的员警:「我可以带我儿子回家了吗?」
内勤人员点头同意,他走了两步,见儿子没跟上。
「爸——」言洛宇欲言又止,看了看静静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丁群英。
言孟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懂了他的意思。「警察先生,这个小女生怎么办?」
「等她的家人来接她吧!我们打了很多通电话,一直联络不到她的家人。真是的,现在人父母都不知道怎么当的,孩子半夜在外面游荡都不管,难怪社会问题一天比一天严重。」
一颗大汗珠由额角滑落,言孟春尴尬地陪笑。「那我可不可以顺便帮她办交保手续?」
「啊?你愿意的话当然再好不过。」
僵直着身躯的丁群英微微一动,抬眼看了看这对父子。
办好手续走出警局,言洛宇又瞄了眼身后的女孩。「爸,我可不可以先陪她回去?」
言孟春来回审视了下他们,轻点一下头。「早点回来,你妈还在等你。」
一前一后。沉默地陪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都没有开口交谈,直到站在她家门前,她僵立着,迟迟没有动作。
「妳不进去吗?」见她只是发呆,他轻声问。
「你不要管我,你先回去。」她靠着铁门蹲下身,抱着膝头将脸埋入。
她双肩隐隐颤动,言洛宇大略猜得出她在哭泣,他就地蹲下,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她情绪似乎平静了点,他拍了下她的肩,递出面纸。「好一点没有?」
「你怎么还没走啊!」白了他一眼,接来面纸胡乱擦一把。「你爸不是叫你早点回去吗?」
他摇摇头。「没有关系,我陪妳。」
丁群英没好气地瞪他,胸口莫名地充斥一股暖流。
「算了吧,你最好早点回去,等一下你会被骂得很惨。」她咬了咬唇。「还有,以后我会离你远一点,你爸妈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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