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神棍- 第8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终于他的弟弟妹妹们还算是有点人性,在父亲化疗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相约前来看望了他们的这个大哥。父亲看见他们来了,很是高兴的想从床上翻身起来。可是不等他坐起来,他的二弟楼金彪就说了一句“大哥,我们现在也困难,这是一点小意思,你拿去买点吃的吧!”

    看着放在床头的500块钱,老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了。一进门就摆困难,无非就是怕我们家找他们开口借钱吧。老爸人老实,可他不是傻子。对于自己兄弟的话,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呢?是啊,困难。能用红塑料桶提着钱去赌博的困难户。这就是他的二弟,他拉扯大,一力操持着成婚生子的二弟。

    我替父亲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了几口。我知道父亲心里是不好受的,就算是养条狗,也要冲他摇几下尾巴吧?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向弟弟妹妹们张嘴借钱,每次家里困难了,老妈都说找他兄弟们先借点。这个时候老爸总是拦着老妈说“兄弟是亲的,弟媳们却不一样。你找他们借钱,不是想让我兄弟家里吵架么?”

    “儿子,把钱还给叔叔姑姑他们。他们不容易,大家人口的,都困难!”父亲这辈子很少发脾气,可是这次他是真的怒了。看了看枕头边上的500大元,他对我淡淡的吩咐道。

    “一点小意思,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大姑姑走过来在那里推辞着,小姑姑眼神躲闪着退到一边。三叔四叔面有愧色的假意参观起病房来,站在我父亲面前的,只有他的二弟和大妹。

    “你们放心,我儿子有本事。这次治病的钱都是他拿的,而且我也没有想过要找任何人借钱。这段时间,让你们寝食难安了吧?”父亲见大姑姑不接那500块钱,从我手里夺过钱来硬塞到她的手里说道。父亲这是在打脸,在打他亲手养大的弟弟妹妹们的脸。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最近不是都忙么。而且,生意也不好做。”二叔假笑着过来搓着手对父亲解释起来。

    “哎~生意不好做啊!真不好做的都关张了,能接着开张的,都特么在赚钱!”隔壁床的张大爷实在看不过去了,一边捶着腰一边在那里自言自语着。只是这话听到二叔他们耳朵里,觉得是那么的刺耳。

    “你们都忙,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都回吧,回去给家里老头子带个好。就说他的大儿,恐怕不能送他上山了!”老爸的眼泪流出来了,挥着手对围在身边的弟弟妹妹们说道。

    “大哥放心,真有个什么,我这侄儿的婚事我们还是要管的。”二叔在父亲面前拍着胸脯,做着保证道。似乎只有这样,他的面子上才好过一点。而且他也知道,我父亲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婚事。

    “不用了,我爸一辈子没向人伸手,我也一样!我是他的种,不能坏了我们家的规矩!”我轻轻将老爸的床头摇低了一点,好让他躺得舒服一些。然后站起身来对面前的叔叔姑姑们说道。我爸都成这样了,活一天少一天,也没看他们多问半句。等老爸真走了,我还能指望他们?他们还真把我爸当孩子哄呢!

    最终老爸和他的兄弟妹妹们不欢而散,而隔壁床的张老爷子也适时的摆出一副象棋来,他想让老爸分散下注意力。于是两个臭棋篓子,就坐在病床上开始悔棋不倦了。我见老爸的注意力成功的被张老爷子给分散了,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月的时间,父亲一共进行了两个疗程的化疗。在花费了10来万块钱之后,他的病情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的控制。通过医院的x光片来看,肺部已经不存在阴影了。这让我和妈妈都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我们在想老爸终于可以离开医院回家了。

    在征询了医生的意见之后,我给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到武汉两个月了,一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父亲这辈子没出过什么远门,除了年青的时候支援过黑龙江某地的工厂建设之外,都是窝在家乡的那个小城里。看他精神和身体都还算不错,我准备带着他和妈妈在武汉游览一番再回去。

    回到家中之后,老爸念念不忘的,就是武汉那个百年老字号的热干面。在他看来,热干面这个东西还得属武汉做得最正宗最地道。而在我看来,老爸自从病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既然能吃,那么身体就总会有复原的那一天。

    在家中休养了一段时间,在我和老妈的强烈要求之下,老爸终于是恋恋不舍的去单位办理了病退的手续。依他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再在单位从事那些体力劳动了。办理退休的手续很顺利,毕竟有省医院出具的肿瘤患者证明。

    一礼拜之后,父亲就从退休办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退休金存折。因为我是独生子女的原因,父亲的退休金可以百分之百拿到手。要是按照病退的政策来算的话,其实他只能拿到百分之九十的退休金。对于这一点,父亲充满了感激。别小看这百分之十的差别,在父亲的眼里这就代表着他每个月可以多拿50块钱了。

    “儿子,这个电话很贵吧?”有一天,父亲忽然看着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问了一句。现在的人,大多数都有一部了。我知道父亲也想要一部,只不过他没好意思跟我开这个口而已。

    “便宜,要真很贵,还会满大街都有人带着么?”我决定在过年之前,给父亲买一部。这是父亲第一次向我询问一件东西的价格,我要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

    父亲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拿到了属于他的手机。我没有将发票给他看,只是告诉他,这个东西才几百块钱而已。就是这样,都让他心疼了好一阵子。看着父亲和个孩子似的在那里看着说明书摆弄着手机,我心里没有来的有一种满足感。

    父亲的身体不好,以往操办年货都是他的任务。今年这个春节,任务落在了我的身上。炸鱼,炸丸子什么的,我都是在老妈的教导下亲力亲为着。我要证明给父亲看,他的儿子是可以撑起这个家的。

    年夜饭的时候,父亲吃得很香。这是我第一次做饭给父亲和母亲吃,虽然做得不好,可是他们还是都吃完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舅舅和姨妈他们就都到家里来拜年了!他们知道父亲得的什么病,想来热闹一下,让父亲的心情愉悦一点。同时舅舅也给家里送来了1万块钱,他这是心疼自己的姐姐了,想尽力帮姐姐减轻一点家庭的负担。而我的几个姨夫,则是绝口不问父亲的病情,只是在那里拣着好听的话说。

    午饭的时候,是由老妈下的厨。我们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她要把所有的拿手菜都做出来,好好招待舅舅他们。

    父亲自打病后,就已经滴酒未沾了。可是今天实在太高兴,他也破例的喝了几钱白酒。真的只有几钱,刚刚够打湿他的嘴唇那种程度。看着眼前的这些亲戚,他不停的提着过往的旧事,从是怎么认识他们的,一直到各家各户的一些趣事,一个字不落的在那里叙述着。而舅舅和姨夫他们,则是面带着笑容一起分享着老爸的喜悦。

    1998年的大年初一,父亲过得很愉快!而这个春节,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春节。可以说98年的这个春节,父亲过得很愉快,同时也有一些遗憾!愉快的是他的那些个连襟们,在这一年对他充满了善意。遗憾的是,他的弟弟妹妹们,没有来给他拜年。

 第一四一章 父亲走了

    1998年的4月17日,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在这一天,父亲去世了。父亲是下午4点走的,走得很干净,很安详。

    父亲在年后的3月份,就再度觉得身体不适。送到一医院检查之后,黄凤医生面色沉重的告诉我说,父亲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现在他的体内脏器,基本上都被那些癌细胞给侵蚀了。可以说,打那个时候开始父亲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随后的一个多月时间,父亲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这一次他没有提出出院回家的要求,他不想死在家里。他想把那套房子,干干净净的留给我结婚。父亲最后的时光,是在痛苦中度过的。癌细胞在不停攻击着他的脏器,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杜冷丁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即使注射了,他也依然感到疼痛难当。

    他开始不能进食,只是靠着输液来维持着生命。形销骨立这个词,现在很能形容父亲的现状。以前那个壮实的汉子,已经骨瘦如柴了。自打住院之后,老爸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瞅着我看。但凡他有一点精神,就会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4月17日那天早上,老爸让老妈扶着他出去理了个发!他的头发其实掉得没剩几根了,可是却依然坚持让老妈送他到鼓楼下的那个老理发店。理发的师傅和父亲有20年交情了,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红着眼眶替他仔细地将头发理了一遍,然后又慢条斯理的给父亲修了一次面。

    中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父亲是因为没有精力了。而那位60多岁的老师傅,则是强忍着心酸不敢开口。父亲的这种状态,他看得很清楚,他知道这或许是这位老主顾,这辈子到他这里来照顾的最后一次生意了。理完发,父亲示意母亲付账。连理发带修面,一起是3块钱。老师傅没有拒绝,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只是他将那崭新的三块钱,很郑重的折叠起来,放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

    “小吴,我想吃欢喜坨!”坐在轮椅上,任由妈妈推着他。父亲忽然开口对妈妈说道。妈妈姓吴,这辈子老爸都喊她做小吴。父亲不会浪漫,也不会矫情。只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称呼他的妻子为小吴。

    欢喜坨,是湖北的一种小吃。将糯米揣成粘稠状,然后裹上糖心或者是豆沙放油锅里炸。出锅之后再粘上一些芝麻,是一种既可以当甜点,又可以当主食的小吃。

    父亲一辈子没有馋过嘴,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说馋某种东西了,对于老妈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老妈知道,或许老爸这是要走了,临走之前才想吃点东西。老妈推着轮椅,转了半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卖欢喜坨的。老妈问老爸要吃几个,老爸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来。

    买好欢喜坨之后,老妈不敢马上就给爸爸吃。她在害怕,她怕爸爸一旦将这两个欢喜坨吃完,就会马上离开她。

    老妈流着眼泪将父亲推回了医院,在我把父亲从轮椅上抱回病床之后,她才将紧紧拽在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来。我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两个欢喜坨,心里不由往下一沉。我将欢喜坨掰开,轻轻地将它一点一点送进了父亲的嘴里。我知道,父亲今天就要离开我了。永远的离开我。

    “好多年没吃过了,味道还是没变,还是那么好吃!”父亲靠在床头,一口气将两个欢喜坨吃完之后,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他的精神变得好了很多,脸上也显露出一丝红润来。可是所有人都明白,父亲这是回光返照了。这个阶段,或许持续几分钟,又或许持续几小时。等这段时间一过,父亲就真的是油尽灯枯了。

    “还想吃么?我再去买两个!”母亲侧过身子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随后强笑着问父亲。

    “不用了,够了!以后,就剩下你们娘俩了。儿子啊,替我照顾好你妈。别让她受了委屈!”老爸紧紧拉着我和妈妈的手,在那里轻声嘱咐着我。

    “儿子,打电话吧。该通知的亲戚,现在可以通知了。有的路远,我等不到他们来了。过几天,将我送回老家吧。不用大操大办,简单点好。”父亲现在异常清醒的在那里逐字逐句的嘱咐着我,而我则是低头不停的应承着。

    “儿子还没娶媳妇,你还没抱上孙子。小吴,以后要苦了你了。帮我把儿子的婚事料理好,这辈子欠你们的,我下辈子来还!”老爸转过头去,又对老妈交代起来。

    “中午,我想喝点酒。儿子身上带烟了么?给老爸点一支!”老爸忽然起身将窗帘拉开对我说道。我已经能够察觉到父亲身上逐渐溢出的死气,我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个时候,老爸的任何要求,我都会去满足他。我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骆驼来替他点上了。

    “哎~病房里不能抽烟啊!”一个不明就里的护士闻见烟味,马上推门进来说道。而一直陪在一旁的黄凤,则是冲那个护士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了。

    “一辈子循规蹈矩的活着,黄医生,这次就让我犯一回规吧!”老爸深吸了一口烟,憋在肺部很久,这才轻轻将烟吐出来对黄凤说道。老爸说得没有错,他这辈子一直在循规蹈矩着。到死,他才想着尝试一下犯规是什么滋味。

    “没事儿,您想抽尽管抽。”黄凤将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看着父亲微笑道。她不忍心去制止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要求。

    “外国烟就是冲啊,过瘾得很。”老爸连抽了两支烟后,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在那里说道。

    午饭的时候,父亲的精神渐渐的在萎靡着。我知道回光返照的时间差不多快结束了,父亲想喝的白酒,妈妈早已经下楼去替他买好了。并且在医院外边的餐馆,替父亲点了两个菜。一个油炸花生米,一个油炸臭豆腐。这两道菜,是父亲平日里最喜欢的下酒菜。

    “花生米炸老了,臭豆腐不够臭。现在的东西,越做越差劲了。”父亲替我斟满了酒杯,然后每样菜夹了一点尝了尝说道。

    “在外边哪能跟在家比呢?你爱吃这个,等出了院回家,我做给你吃。”老妈站在爸爸身后,用身子轻轻抵着老爸的后背对他说道。

    “嗯,别忘了,花生米一定要大火。炸个七分熟就起锅,撒上点盐巴摊凉,这样才够香!臭豆腐么噗!”老爸喝了一口酒,正在那里说着话,忽然从嘴里喷出一股绿色的汁液来。

    “老爸!”我顾不得老爸吐了我一身,连忙起身想去搀扶着他。

    “别动,咱爷俩将这杯酒喝完!待会让你妈带我去洗澡,你也去洗洗!”老爸一抬手,面色苍白的对我说道。

    “老爸!”我将杯子举起来,颤抖着向父亲示意了一下。

    “儿子,要坚强,做个男子汉!”老爸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对我说道。

    父亲被母亲搀扶着进了病房里的卫生间洗漱,而我没有急着去换掉身上沾染了污浊的衣服。我将随身的挂包从墙上摘下来,拉开了拉链。里面满满的都是纸钱,我亲手打印出来的纸钱。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全新的道袍,一顶全新的莲花冠,外加一双全新的云履。这些东西,在父亲第二次入院之后我就已经准备好了。我要亲自护送父亲,踏过奈何桥。

    “叔叔他可能快不行了,要不要我提前通知太平间,腾出一具冰棺来?”黄凤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我身边征询着我的意见道。要知道,病人还没过世的情况下,她说这些话很有可能招致家属不满的。只是因为和我们家太过熟悉,她才会没有顾虑的说出来。

    “麻烦你了!”我耳朵里已经听到了一阵锁链声,我知道这是阴间的鬼差前来锁魂了。对黄凤微微示意之后,我从挂包里掏出一扎纸钱,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撒在卫生间的门口。

    “有劳两位阴差大人稍等片刻,些许元宝权当孝敬之物。再容我父半个时辰可好?”我看着眼前逐渐显形的两个鬼差,手掌一翻将先前焚化的元宝纸钱递了过去说道。

    “这个!”两鬼差彼此对视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