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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抚着下巴沉吟,“如果这些天的事都是人有意为之,那么今天这事就很值得琢磨了。”
“是哦,听说这家铺里有霹雳珠,那是什么玩意儿我们没见过,不过据说威力很大,像今天这样的爆炸说不定就是有人动了那什么霹雳珠。”
“是谁?是谁这样阴毒,下得了这样的狠心——他地心还是不是肉做的?”
“是啊,到底是什么人?”
……
一时间,各种猜测斥问声此起彼落。文敛自始至终安静地站立一边,在听完那个叫刘二的人地讲述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向他扫去一眼——当目光落在死去的田三儿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悲哀:这人至死,或许依旧当那人是至交好友吧。而那个人,只为了一点银子便毫不犹豫地将他出卖,他很会做生意,拿命换钱,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钱。
“竟然真地是霹雳珠?!”
人群里,一个极为震惊不愿相信的声音响起,文敛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庄笙等人已经到了,混在了人群里。文敛淡淡看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那个面色苍白,眼睛睁地大大的看着眼前一切,如暴雨中的小舟一样飘荡无依,浑身轻颤的人身上。
文敛知道她不是害怕,也不单单只是震惊,而是,已然出离了愤怒。
跟文敛一样,飘香能猜到这件事的背后有什么人牵涉其中,甚至会认为若非她一力相逼,事情不会演变成今日之局。所以,除了超出神窍地愤怒外,内心深处,还有着一股极强烈的自责。
蓦然一道声音,令全场地人安静下来,世界变得异常安宁——然而,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一个有些尖锐地声音,将满场人声压了下来——
“害死这些人的,就是她!”
第五十六章 声声呼唤声声哀
香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苍白着脸,一步一步,极向着人群正中心走去,庄筑伸出手想拉住她,却在碰上她衣袖前一刻顿住——因为那一眼,飘香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吞回了所有想说的话。 /
她向着那个说话之人走去,定定地看着那人,然而眼里却没有愤怒,只有越来越冰冷,如死灰一样的沉静。被那样的眼睛盯着,张左伸出直点着前方的手指有些发颤,有些不想再举起,有些想退到后面隐在人群里去。
两人的距离并不长,飘香走得再慢也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此时的飘香与以前任何一个时候的飘香都不同,没有肆意的潇洒,没有任性的张狂,更没有那一份人前隐隐展现出来的愤世嫉俗——定定看着那人,眼里有的,是一份平静,一份万事皆哀心如死灰身若丧的平静。
“为什么?”飘香在他三步前站定,对那直指着自己的手视若不见,然后问了这一句为什么。
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张左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逃避般缩回了手后退一步,这才能鼓起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你……你难道想不承认?难道不是你指使别人到匡家铺子捣乱?他们……他们没看见你,我却是见过了你的脸。你说只要我们随便找个理由在匡家铺子闹一闹,就给我们银子,你现在要不认帐了么?”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一样,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带点义正辞严了,“现在你为了陷害匡大老板,故意把人集合在这里,然后引燃火药,制造命案,让匡老板再也脱不了身!这样灭绝人性的事都做的出来,我张左真是瞎了眼,良心让狗啃了,竟然之前会答应你帮你构陷好人!”
“好人?”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飘香喃喃问一句后,忽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俯后仰,眼泪溢出眼眶,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听咳嗽起来也不停下。
文敛微微皱眉,庄笙一脸凝重,而庄筑看着她,却是满眼地担忧。
张左脸色变得难看,面对着狂笑不止的飘香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再后退一步,眼角有意无意地向人群中看去。
“够了,想装疯蒙骗过去吗?既然做得出来,难道就没胆子承认?你家的人不是从来最有担当吗?飘香,你太让我失望了。”在飘香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时,一个威严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音量并不怎么大,听在飘香耳里却如闷雷般炸开,直炸得她神魂皆丧,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只呆呆地看向那个人,冰冷疯狂地眼神也转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像是一个被人欺辱时坚强地不哭不屈服的孩子,忽然之间被心里最依赖的大人抛弃一样,震惊之中无限遑恐。
“许……伯伯?”
许如芒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脸上地表情威严中带着三分痛心疾首。目光沉痛地看着飘香。“飘香。我知道你因为你爹地事一直对匡衡心存恨意。这些年来醉酒装痴。一方面是麻痹匡衡地戒心。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掩饰自己暗地里地行动。现在你终于出手。若你一意只是要打挎匡衡。我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我没想到……”似是不想再看飘香地脸。叹口气转过头注视着那一处地废墟。语气沉重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你已经被仇恨蒙了双眼。连心也扭曲了。如今做下这些事。我不能早早劝你。是我地错。”
“许伯伯?”飘香神情呆滞地看着他。好像仍没有缓过神来。
知道他们两人关系地。至此都以为自己全然解了事情真相。而另外一些对匡、两家恩怨略有所知地人。也以为已经抓到关键点。看向飘香地目光。一分恍悟。三分同情。剩下地便全是**裸地批判。
许如芒再叹一口气。转过眼来沉痛地看着飘香。“既然你已经铸成大错。就不要一错再错了。你向受害者地亲人陪罪。如果能保住你们家最后一点血脉。我许如芒一条老命给人拿去又有何可惜。”
“许伯伯。”飘香还是如呓语般轻轻喊着。
许如芒眼神微微颤动了下。依旧还是一个为晚辈做错事痛心而自责地长者模样。旁人在情绪渐要沸腾之时。却也因飘香那三声轻轻地呼喊而略有失神。看着那个罪大恶极地女子。不知为何。竟是比今日地惨状更令人觉得可悲可怜。
文敛慢慢退开一步,微握着右手,静静看着眼前地一切。那些伤者已经被人安置好,夙清请的大夫也陆续地到了,除了伤患地亲友去一边照料着外,其他的人,全都将脚步钉在这里,关注事情的发展不肯离开一步,连稍稍错眼也怕漏掉什么极重要的片段。
人群里短暂的静默后,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呀?你还我爹爹命来,你害死我爹,叫我跟娘怎么活下去啊?”少女如蓦然醒转的疯
,张着五指发狂般地向飘香扑来,刘二似乎被这嘶顿时浑身一颤,也大喊着拄着拐杖向飘香冲去。
庄筑脸色大变,跳过来挡在还是没有反应,如在梦里的飘香面前,少女扑到眼前之际,他不敢运功将其震退,只伸开双手拼命阻隔着他们与飘香的距离,口里不迭声喊着:“你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我相信这件事绝不是姑娘所为——啊,别乱来啊,我不想打女人。”他不想打女人,自己脸上便多了许多血色指痕,少女状若疯狂,一心只想跟飘香拼命。
许如芒皱了皱眉,眼里指责的意味渐渐浓了起来,“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一向是个有错必认的孩子,今日之事发展到这个地步,你难道想让人替你受罪吗?”说着瞄了眼挡人挡得万分辛苦,却又不敢使力挣脱的庄筑。
飘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看着许如芒地眼神动了动,满场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那个人的话一遍一遍响在耳里,在心口划上一道又一道血淋淋地伤。
“许伯伯,许伯伯。”叹息般的两声让许如芒眼神微凛,眼前安静到异常地女子,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极之复杂难明的情绪。然而口里依然说道:
“你还叫我许伯伯,就听我一听吧,不要再错下去了,回头吧。”
飘香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笑了笑,低下头去,耳里连这个人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不,是听不到所有此时的声音。
仿佛有一个很久远很久远地声音,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如爹爹一样,永远那样温和慈祥地,一直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在爹爹去世的那几年里,许如芒扮演了一个慈父。
她记得,那时的风总是那样柔,那时的阳光,总是那样温暖……
“香香,过来,许伯伯给你买风筝了哦,许伯伯带你去放风筝啊。”
“香香不要哭,香香没有娘,有爹爹跟许伯伯疼啊,不要理小朋友乱说。伯伯疼,香香乖,香香唱歌,许伯伯笑。”
“唉,姑娘家这样嗜酒,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难道要我跟你爹养一辈子。”
“飘香真是有经商天赋啊,将来你爹的生意就可以全交给你了,哈哈。”
“你要忍,你现在斗不过他,一切都要忍耐,等下去,总会给你等到机会。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地。”
…………
那些声音至今还如此清晰地留在脑海里,然而感觉上,却已经那么陌生了啊。
“飘香,事到如今你究竟要如何,你难道就这样一直不说话吗?”见她久久不语,许如芒跨前了一步,盯着她问了一声。
………
“飘香你放心去做吧,许伯伯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
飘香抬起头,慢慢对上他的眼睛,慢慢地问他:“那么,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许如芒眉头一皱,“你做了什么事当然你自己最清楚,现在你给大家一个交待,难道这样你也不肯?”
飘香奇异地一笑,语气也古怪起来,“我做的事,我自己当然清楚,许伯伯,你呢,你做的事,你清楚吗?”
“胡闹!”许如芒重重一挥袖,脸色沉下来,“到现在还不正经,难道你又喝糊涂了?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一个人能承担地了?我知道你平日虽然有些荒唐,但大事上不是个糊涂的人,难道是这些年的饮酒,让你地脑子全让酒虫占了吗?”
……
“飘香啊,总会想到办法的,你这酒瘾总要戒了才好。”
……
“许伯伯,我为什么要饮酒,你知道地,不是吗?”飘香看着他,认真地问。
许如芒脸色微微一变,沉声斥道:“我不管你做这些事是糊涂还是清醒,你们——你们家为那些人做的已经够多了,赔了一个你娘,你爹也已经去了,现在难道还要加上一个你吗?!”
文敛微微一震,慢慢向那人看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飘香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说,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旁边地人看了这么久,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地开口问道:“许兄,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那些人?那些人又是谁?柳侄女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吗?”
许如芒向那人一抱拳,看了看飘香,接着重重一叹,“唉,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了——其实匡、两家都是在给一个人做事,他们名下所有的财产,其实都是那一个人的。”
“啊。”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呼,没想事情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发展,眼睛闪出点点亮光,兴奋地向许如芒看去。
先前问话之人也大吃一惊,此时皱着眉头,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居然有这样的事?”
(温度突然低下来,真是冷得受不了,每打一下字,就要双手互搓摩擦生热取暧。唉,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有些早啊。)
第五十七章 世人皆醒独我醉
芒摇摇头,一脸沉重的表情,“匡衡就是因为不想命,想自己好好地做一番事业,但这样的想法却与我那死去的柳兄弟相左,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不下,这才造成匡、两家的嫌隙——以至于酿成今日惨剧。”说完重重的叹口气,再看向飘香的目光,显得很是沉痛。
飘香看着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一个人虚伪到极致,旁人便无置喙的余地了。她怔怔地看着,想把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人认清楚,想找出他脸上哪怕一丝的不安,可是她所看到的,还是一张掩饰得极好的长者面容,那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更是完美地将此人塑造成一个慈祥的好人模样。
“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啊——难道今天的事就是那人背后策划?”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喊叫,有人醒悟般地大叫一声,再一次起了骚动。
“柳小姐,你说出那人是谁,我们念在你也是为人所骗,稍加惩戒就算了。”
“不错,姑娘,许老板说得对,你不要一错再错,既然还有幕后黑手,你说出是谁,也当是将功补过。”
“对对,居然有人如此可怕卑劣,非把他揪出来不可,定州城里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你小小年纪被人愚弄,也不能全算你错。”
飘香忍不住又想大笑,喃喃道:“愚弄?究竟是谁受愚弄?”
她声音不大,许如芒没有听清楚,皱着眉问道:“你说什么?”
飘香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许伯伯,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这一刻起,我心里的许伯伯已经死了,站在我面前的,从此便是我飘香的敌人。”
“你怎么还如此固执?那人究竟给了你什么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死心塌地,让你们家,父亲死了,女儿还是走上这样一条路?”许如芒并不愤怒生气,只是看着她,一脸为她家不值的样子。
飘香再也无法平静地看着那张脸。那曾经给她无数安慰与鼓励地脸。此时看来却令人作呕。究竟是一个人变化太剧烈。还是她太笨。一直没有看穿?
旁人见她如此模样。亦将起无法发泄地热情相劝。此时此刻。仿佛人人都成了渡人回头是岸地圣人。纷纷出言挽救迷途少女。
原来人生真地可以荒唐至此。相处二十年地人。一夕之间能如此可怕陌生。此时旁人说什么又哪里再能影响她分毫。连敬之如父亲之如母地人。都已经与她分道扬鏣。恩义断绝。还有什么人可以再动她心神。她此时只觉满心苍凉。不知这几年来所求为何。报仇夺回原属于家地一切?可那个当初鼓励自己给自己筹谋地人已经不在了。她这几年地努力便成了一场笑话。更何况。那本来还不是家地东西。越想越觉这人生可笑。她本身已经够可笑了。上天却还让她参与到一件更荒唐可笑地事来。
她此生唯一地心愿本是扳倒匡家替爹报仇。因为当年地爹是在匡衡地打压下忧劳成疾。然后在得知匡衡夺去了家最后一名合作商人时。急怒攻心。吐血而亡。留下十七岁地自己。
她顿失所依。凄苦无助。许如芒以父亲友人地身份担起照顾她地责任。为她痛陈厉害。为她出谋划策。引着她一步步走上复仇之路。爹死后若不是还有这样一个执念未灭。或许她早已随爹而去。那样地话。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在地府相逢。现在。就在她快要成功之时。忽然发现那个当初扶着自己一步步向既定方向走去地人。原来是引着自己走向悬崖。然后在最后关头撒手。她现在。还有什么?还剩什么?还能失去什么?
罢罢罢。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不管啦。她现在只想喝酒。只想一醉。一醉销解万古愁——原来这么多年下来。她唯一可依靠地。竟然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