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行事;三来则是想凭文敛的力量稍稍牵制另一方的人——他所说的坐观虎斗,不仅仅只是虚言欺诈。
可是一翻交锋下来,除了第一个目的达成外,除了看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文敛这个人外,另外两个,却是一点边也没沾到,还让对方彻底洞悉了自己地意图,对自己完全起了戒心,这样下去,以后的路就更困难重重——难道他十年磨剑,还未试锋便剑折鞘中?
说到底,还是低估了文敛的能耐,尤其错估她在人事上的洞察力,那真是只有历经诸事,看破红尘的睿智老者才能拥有的——他直接怀疑,文解明在这一方面是否能比得上自己的孙女。
走了几个来回后终于再次冷静下来,不到最后关头,胜负还很难说。匡衡沉思片刻,淡淡地向默然站立的贝先生看去,那人脸上平静到就算天塌了也不会变色地地步,他淡淡看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此人虽然跟在他身边多年,许多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事都由他来做,然而对这个人,这么多年来,自己却并不了解,依旧看不透。
话说文敛出了大厅一路向大门外走去,走至靠近大门的地方时,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迭声的叫唤:“多多少爷你不要乱跑,前面是大门,老爷不让你出去的。”
文敛脚步微顿,从旁窜出一个小小地身影撞到了赫的身上。小家伙撞了人,结果却自己跌倒在地上,痛呼一声,可怜兮兮又带点好奇地看向文敛。
这是一个非常可爱地小男孩,七岁左右,粉嘟嘟、红扑扑的脸蛋,穿着金线描边地黑色小褂——从那一针一线中,可看出做衣裳的人灌注了极浓地感情。
小男孩此时满脸委曲,却没有哭出来。文敛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快步向这边走来。
文敛向他淡淡一笑,转身要走,多多见这个小姐姐马上要走出大门的样子,忙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迈着小腿跑上几步抓住文敛的袖子不放。
文敛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他——多多其实有她腰高。
“姐姐,你就是今天爹爹请来的客人吗?你要走了吗?可不可以陪多多玩?”
许是家里难得来一个像文敛这样年纪小的客人,多多对这个马上就要走的姐姐很是不舍。文敛还未回答,那边丫鬟终于追了过来,一眼先看到多多抓住文敛的手,再仔细看去发现多多手不仅有些脏,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土。脸色微变地走近,然后堆起笑容,蹲在多身边软语哄道:“多多少爷,客人要走了,如果让老爷看到少爷这样抓着客人不放,一定会生气的。还有,少爷的衣服弄脏了,夫人看到后就知道少爷又跌倒了。”
多多一听,松了抓文敛的手改向抓住那名丫鬟,皱着小小的眉头哀求道:“丽儿姐姐,你不要告诉娘好不好?你说多多没有跌倒好不好?”
多多皱眉的表情将丽儿逗笑,拉过多多给他轻轻拍去身上的尘土,笑着说道:“那好,只要多多少爷跟我回去乖乖洗澡,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一听洗澡二字,多多立时挣脱丽儿的手,躲到文敛的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喊着:“我不洗澡,我不要洗澡。”
丽儿笑容不见,头都要大了,少爷平时都很好说话,却偏偏对洗澡非常排斥,每次洗澡时都让夫人跟身边的丫鬟头痛一翻。她不得不放柔声音对着文敛身后的多多哄道:“乖少爷,洗一下就好,洗好了丽儿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多多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又自己觉得不对,补充一句,“要听故事,不洗澡。”
丽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故意扳起脸来,“多多少爷,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老爷了,老爷知道你不洗澡,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多多似乎很怕自己的爹,脖子缩了缩,小脸垮下来——可是依旧躲在文敛身后不愿出来。
文敛看到这里,露出淡淡的笑容,将多多从自己身后拉出来,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喜欢洗澡?”
多多看着她,抿了抿嘴,然后小小声地说道:“洗了澡,就睡觉,不可以玩。”
丽儿在一边瞪大眼睛,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几次,甚至连夫人也问过,可多多少爷就是不说,今天怎么对着一个陌生人说出了原因?
文敛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苦衷”很理解,多多脸上一喜,大有找到知己的感觉。他不告诉丽儿姐姐,不告诉娘,就是因为知道说了娘还是会要他早早地洗了澡,早早地上床睡觉。
“多多是怕这样玩得不够,是吗?”
多多用力点头。
文敛淡淡一笑,“可是如果早早地睡,明天更早的起床,可以玩更久哦。天黑了不好玩,明天白天多多可以玩很多很多啊。”
多多眼睛一亮,这个一直困挠他的问题,今天让文敛一句话就解决了。他兴奋地扑向文敛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突然又“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手忙脚乱地退开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看看并没有被自己压坏,脸上灿然一笑,放在文敛的手里。
“姐姐,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云香糕,我给你吃哦。”一边笑着往回跑,一边不时回头对文敛挥手喊道,“姐姐,你要常来玩啊,多多等你哦。”
文敛直起身,向他一挥手,回以淡淡一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匡府。
第五十三章 倒匡势头不可挡
小姐,我们难道就真的拿他没办法吗?”夙清愤愤情景她虽然不是很明白,不是很了解小姐与匡衡到底说的什么意思,但小姐最后一句话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那个匡衡很不厚道,从一开始就存了欺诈之心。//如果不是小姐明智洞察,说不定她们现在已经掉进了某个陷阱当中。愈想愈觉匡衡可恶,也更显得小姐了不起。
文敛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已西斜,夜幕即将降临。看着定城里街道上的人悠闲自得如漫步自家庭院一样,施施然自她身边晃过——这些人,多是刚吃过晚饭,此时出来散步消化或是寻找夜间娱乐的人。
其实她很喜欢定州这里的生活方式,透着一股子自在安乐的味道,并且显得满足。
这样的地方,爷爷留下的,当然不只匡、两家那样简单吧。文敛取出一张纸递给夙清,“你拿着这个,去见见这城里的几位大商人。”
夙清一怔接过,瞄了一眼,就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将纸给折上,同时有些责怪地看向文敛道:“小姐你前几天才遭到袭杀,背后又有问道者的影子,你现在这样让我大摇大摆拿着这个东西到处晃,不是摆明了招杀手来吗?”越说到后来语气越急,最后忍不住瞪了文敛一眼,当然,是轻轻的,没敢狠狠瞪。
文敛好笑地看着她,“难道你以为,我不拿出点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些人会乖乖出现在我面前吗?”
夙清依旧不能释怀,“不是有飘香相助了吗?再者,那些人我都知道,实在不行,我就说是老主人的命令,相信他们也会听从一二的——总之不能将这个现于人前,谁知道那些什么所谓的天命流会做出何事来。”
文敛停下脚步,夙清跟着脚步一顿,微显错愕地看向她,却只见文敛平静地注视前方,淡然道:“单靠一个飘香,你以为真能对付得了匡衡?”夙清想说还有庄、宫四大家,文敛摇摇头,“扳倒匡衡,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他们,可能也是你的想法,可我想要地,从来就不是这个。这一点,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说完这一句话,继续向望月明客栈走去,赫如最忠诚尽责的卫士一样,沉默地不发一语始终跟在文敛身边。
夙清有些失神地望着文敛的背影——那背影如此瘦弱,可是总能保持着沉稳安定,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遇到什么样的人或困难,那稚弱的肩膀,还是能一一担下;那瘦弱的背,还是会依然挺立不曾折压。
是了。小姐最开始只是想找回老主人。现在则是多了解救妩姑娘一事。可是从来不曾说过是要斗垮匡衡。要夺回什么。去争取什么。小姐曾经说过。她会按照老主人地安排行事。但其实……不情愿啊。
看着那个总是挺立着地背影。夙清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第一次觉得即使是老主人也会做错事。她就那样看着。越觉悲伤得难以自抑。心痛得无法呼吸。
接下来地几天。夙清凭着那一方信物将定州城里藏得极深地几个人找了出来。与文敛会面谈过后。几人表示一定支持文敛。匡衡这样地背主弃义之人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是很多年前跟随着文氏一族地那些管事地后人。其实连文解明也已不能随意差动他们。当初文解明与这些人联系上来。痛陈了一翻利害关系。约定地是合作者地身份。并不是主从关系。其实
看到那个祖上代代传下来地图纹。他们根本就已|地关系——毕竟几百年地事了。还有几个人能在意。后人们都有自己地日子要过。
这几人分开来对匡衡不能造成什么威胁。可是联合起来却能与之分庭抗礼。再加上飘香策动了一些同盟会地人及庄、宫两家地施压。匡衡地日子顿时变得非常难过起来。
先是一直以来对他唯唯诺诺。视他匡衡马首是瞻地一些小商人。公开抵制他地货物。连原来销量很多地商品也纷纷以各种理由进行退货。匡氏地几家大铺子前。每天都充斥着退货还钱地声浪。更有甚者。那些曾经与匡衡有过银钱上往来地人。这个说上次结算时短了半两银子。那个讲上上次他多给了五十钱——现在全部都来一分一毫地算清楚。偏偏这些人讲得言之凿凿。究竟是十九钱还是二十钱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当时相互客气推让地话也记得一字不差。
还有一些过往的顾客也一个个坐在匡家铺子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被匡家伙计欺压凌辱地事情,说到动情处,往往要放开了嗓子干嚎几声。再不就是穿着只有半个袖子的衣服,说匡家铺子专出粗糙低劣商品,买块布回去,还得自带一台织布机——为啥?因为买回去地布还没开始用就变成了一根根丝线了呗。为了加强自己所说之话的可信度,还一手拎半截袖子,一手就攥着一大团丝线。
而匡衡与外地地一些生意,也都选在此时出问题。一些以逃税的名义被官府扣了下来;一些则是对方突然解约,说是听闻了定州这边的事,不放心与他再合作下去——那真是除非这边的消息自己长了翅膀满世界到处飞,否则何以七天不到,定州这里的事居然最远传到了锦州去,还能得一个来回将那边的反应也传了过来。当然,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此时匡衡已是墙倒众人推,匡家破产那是大势所趋,众人要做的,只是随便找一个借口,至于那借口可信不可信,荒唐不荒唐有没有逻辑推理性——那都不会有人在意。
言而总之,如此种种,就是让茶馆的说书先生来说,没有个一天一夜怕也是说不尽的。总而言之,一时间,定州城里形成了庞大的倒匡浪潮,抵制匡家货,也愿将自己的东西再拿给匡衡经营。一夜之间,曾经显赫一时的匡家就成了定州城里的破落户儿,各大铺子门庭冷落,可以布下罗网来捕捉雀鸟。
这当中,有文敛那一次会面的功劳,有飘香数年来的努力和四大家的插手表态,但文敛更知道,几年来略有散漫的同盟会这次可说是倾全力出击,其中究竟有什么人起了什么作用,她很清楚。然而,听到夙渊和夙清一个个消息地报来,她也只安静地喝着茶,视线很少从妩妩安睡的脸上移开。
至今刚刚是半个月,妩妩依旧如沉睡般不醒,但是,尽管有无名内功护住心脉与各处重**,一个人躺在床上十五天不言不动,面色不可能如常红润,而妩妩,也不可避免地消瘦了下去。
文敛在等,该做的事全部都做了后,心里想要的结果也只有等下去才能知道。该放的饵也已放了出去,几乎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动了起来,然而,直到现在,她想要引出来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第五十四章 纵有所觉局已定
敛坐在一家茶馆里喝茶,听着说书先生唾沫横飞,馆里众人转叙,这几天定州城里发生的大事。
看在座之人全都听得一脸兴味盎然,文敛由此可知匡衡在当地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或者是他平日里太傲慢嚣张跋扈了些,让人看得不心里不爽,此时见他落难,人又不是他的亲舅,所以谁也不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过,匡家毕竟是定州城里的大户,对于普通百姓来讲,拥有那么多铺子还将生意做到了很远的外地去,在他们心目中,是有着非常远的距离的大人物,这种人,平常一根手指也能压死他们,如今人家落难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也只敢在旁哼哼,没有谁真的有胆子跑匡衡面前去对他落井下石。
不过,像现在这样听着他人的不幸,他们还是能过过干隐,得到一种隐密的满足。
文敛坐在楼上安静的饮茶,偶尔向楼下扫去一眼,眼底呈现出众人或幸灾乐祸,或嘲讽,或怜悯的神情,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目光无意间放在桌上的点心上时,想起一张天真可爱的小脸,眼中出现刹那波动。
夙清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向文敛走来,脸上表情有一丝凝重,在文敛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有发现了。”
文敛举杯的手微顿,她慢慢放下茶杯,看着夙清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虽然她们坐的地方已经很安静,还有赫在一旁坐着,夙清还是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按照小姐说的,这些天一直盯着那个贝先生,今天终于看到他出城,进了一间庙后很长时间没出来。小姐说他是个很会隐藏的人,所以我们没太敢靠近,就没有进庙里去。一直等到他出来——他进庙之前神色匆匆,表情颇为沉重,可是出来时却显得一脸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小姐,我想他肯定是在那里见了什么人,或许,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也说不定。”
文敛听完后沉思不语,夙清也不打扰,奔波了一天她此时有点累,有点渴,自倒了一杯茶水喝了。片刻后,文敛向楼下扫去一眼,然后看着夙清淡淡说道:“你去告诉其他人,加紧注意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无论多微小,一定来告诉我。还有,让他们一定小心。”
夙清略为不解地看向她,“小姐,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吗?”
文敛低下头,注视着杯里浅黄澄碧的茶水,“无论是真还是作戏给我看,想破目前这样的一个局,必须要有预料不到地事发生,匡衡势败如山倒,那些人若真有本事,一定会制造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文敛摇摇头。看向她认真道:“这些人不可小觑。你们一定要小心。还有。那间庙先让人盯着。所有进出地人都给我查清楚——但是。暂时不要到庙里去。”
“是。”虽然不是很懂。却一点也不影响她执行命令地力度与果决。
夙清走后。文敛依然坐着安静饮茶。那说书先生以一句颇具气势地话为今天地讲说画上了句号。木尺一拍。凛然道:
“匡家破败地命运再无逆转。匡衡一生地风光已然走到尽头。”
当天下午。艳阳高照。气温很高。街上行人纷纷找荫凉处歇脚休息。地面摊上地小贩也歇了嗓子不停地挥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