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纷乱,声音此起彼伏。
“开枪!杀了我!”
“易北!”
“顾易北!放下枪!我们来处理!”
男子俊朗而扭曲的脸上深刻地盛怒,千钧一发之际——
“砰——!”
顾啸先脑门正中,一个枪洞。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言语,直直地向后倒在地上,仿佛一棵直挺挺倒下的大树。
阮襄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他们只听到一声枪响,都不知道这一枪是怎么发生的!
“目标中弹!解除警报!”安迪反应过来,大声叫,“医护!医护!”
现场泰语,汉语和英语混乱。特警们鱼贯而入,封锁现场,押走所有犯罪人员。守候在篷房的医护人员赶到:被狙击手击中的男子当场身亡,顾啸先被诊身亡。阮晋山头部重伤,身上多处轻伤。他们急忙处理了阮晋山头上的伤口。
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看到被压着头部止血的父亲,急忙过去看他的伤势。
“爸爸!爸爸!你还好吗?”阮晋山手上的绳索已经解开,她手忙脚乱地撕掉他嘴上的胶布,急急地叫着他。
“小襄……”阮晋山明显清醒着,只是有气无力,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医护简单检查了一下,说:“病人情况还算稳定,只是体力透支,需要先马上止血。我们先把他抬到篷房,会尽快送到清莱的医院医治。”
“好!”阮襄紧紧地握了一下阮晋山的手,他也用力捏了一下。四年来第一次靠的这么近,他看着长大了很多的女儿,深深感慨。
目送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阮晋山离开,阮襄回头,身后还在一片忙乱。
张局长在忙乱中插了一句,“顾啸先是顾易北杀死的?”
安迪横了他一眼,说:“行动结束!我不管是谁杀的。我要把现场所有人都带回去!刚才身上带枪的,都先待着!给我把枪交上来!”
现场几名手持枪械的警察乖乖交上家伙,跟着离开。张局的枪被抽走。佑历明也交了枪,被一名特警带下。
安迪在顾易北面前打开一个塑料袋,顾易北什么也没表示,把枪放进去。一名特警手搭在他肩上,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易北!”阮襄拉住他另一边手,看着他,没有言语,只是摇着头。
她都不知道和顾易北分开的这两天她是怎么过的,现在刚刚见到,又要分开。而且不知是什么预感,让她心底不安。
阮襄对着安迪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你们要把顾易北和佑历明带到那里去?”
安迪被她铿锵的语调吓了一跳,“我们要做彻底调查,所以需要他们的配合,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说。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公正处理的。”
“那你们要调查多久?”
“这个,很难说……”安迪说着,马上又去忙别的事情。
“襄儿,没事的。”顾易北温和地说,仿佛对一切心知肚明。他凌乱着头发,被汗湿了几缕,看着阮襄,一笑,嘴角盛满暖意,“等我回来。”
特警一个用力,拉着顾易北离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中间一个回头,还是笑。
忙碌的案发现场,满是灰尘的地上躺着的尸体,身边忙碌着穿梭而过的人,破旧坍塌的土坯房,已无人烟的偏僻村舍,葱葱郁郁的山林,陌生的东南亚,遥远世界的一角。
阮襄一个人站在这一片混乱中,想起庄大夫之前的话:顾易北和顾啸先两虎相争,必有一死!顾易北没有死,是她所期待的的!但是现在顾啸先死了,顾易北却没能完整地走出来!
燥热的傍晚,几丝凉风,山雨欲来的空气。耳边发丝缠绕,撩拨着她的脸庞。她抬头看了一眼西边还亮着的天。
顾易北说过:他在她身边!要等他回来!
?
☆、故意杀人罪和消失
?被送出那个山村之后,她就没有再见到顾易北,也没有见到佑历明和张局。
清莱医院,安静地走廊,清洁的病房,安迪安排她去见急救出来的阮晋山。阮襄推开病房门,里面的护士刚刚调完点滴的速度,迎面走出来,合掌颔首向她微笑。
她点头,走到病床前。阮晋山躺着,转过头来,眼中写满羞愧和慈爱,“小襄。”
“爸爸。” 握着他的手,阮襄眼眶湿热,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哭出来。
阮晋山打量着她,感慨地说,“小襄,你长大了!”
听着父亲这句话,阮襄觉得又要抑制不住眼泪了,“爸爸,这几年我好想你们。”
“唉,都是爸爸不对。都是爸爸不好。”阮晋山叹着气,热泪盈眶,“爸爸那些年真应该抵挡住那些诱惑!也不应该听了那些老战友的话,把你们丢在国内!”
“但是你父亲阮先生也向我们国际刑警组织提供了重要情报和证据。”安迪在一边笑着说:“他几经转折,后来投靠泰北雇佣军余部,受张苏泉将军临终指名保护,所以一直留在泰国和缅甸边境地区。这几年这里以毒品谋生的人都转投其他行业,但是有少部分人还在做毒品生产和交易。阮先生了解这些信息,是我们重要的人证。”
阮襄看着一脸坦然的安迪,问:“你是说,我爸爸这几年潜伏在这里,为你们提供线索?”
“正确。当然他刚开始也是走投无路找到了这一带的华人。后来是我们暗中联系到他,让他做我们的线人。”安迪黝黑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阮先生,谢谢你这三年来的合作。通过你的线索,我们抓到了一批毒品的销售线索和源头,也解决了顾啸先这个军火毒品走私犯!我们会为你出具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根据中国的法律,你也一定可以得到减刑。”
减刑?阮襄一惊:“爸爸,你打算回国?”
阮晋山点头,“对,我也老了,还是要落叶归根。就算现在已经人是物非,我还是想回去。安迪已经帮我把自首报告交给警方了。”
“爸爸!”阮襄没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就算能将功补过,他也还是可能要在监狱里面待上几年。
“这几年我对不住你们。我只想回去好好反省的!小襄,我的女儿,你能接受我这么做吗?”
阮襄哽咽着,“嗯,嗯!爸爸,我支持你!”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还是那个正气的人!
安迪看着父女俩,笑着说:“我母亲是华人,中国人太讲究亲情了。你们说话吧,那我先走了。”
目送安迪离开,阮晋山拍着阮襄的手背,表情有些严肃。
“小襄,爸爸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就是那个叫顾易北的男人。你们结婚了?”
案发现场,顾啸先说起了他们结婚的事,父亲也听到了!阮襄摇着头,担心他会责怪,解释道:“爸爸,是我不对!我应该事先告诉你的!我一直想要找到你,还拜托过易北用他的关系找。后来我联系到李叔叔,原本想在结婚前和你说一声的,但是我……”
“但是你放不下那个男人?”阮晋山补充道。
阮襄蹙着眉看他,“爸爸,我知道你见过易北,你也给他写过邮件。易北也许外表看起来很冷淡,但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阮晋山看出她的为难,浅笑着说:“唉,傻丫头,你是担心我不承认你们的婚事?”
“那爸爸你……”
“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但因为我身份特殊,又身在毒品老巢,不可能随便就见一个陌生人。后来他一个人过来,我就在一个大一点的城市和他见了面。”阮晋山回想着当时的画面,不禁莞尔,“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他,感觉也有些奇怪,那毕竟是个要娶我宝贝女儿的男人。”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阮襄好奇。
“呵呵,他话不多,但态度很诚恳。和我说起你近况的时候,他眼睛里闪着光,我能看的出来他应该对你很好。是吗?”
阮襄抿着唇,她能想象出顾易北当时的样子,带着小小的紧张,兴奋,还有他说起自己时候眼中的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阮晋山点着头,“我们当时见面时间不长,第一感觉,还不错。我就对他说,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他的,我就不会反对。”
“可是后来呢?你为什么要给他发那样的邮件?”
阮晋山叹了口气,说:“因为顾啸先。顾啸先后来找到我,说顾易北是他的儿子。我当时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我想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毒枭的儿子呢?所以我联系顾易北说,我要再考虑一下。”
听到这里,阮襄急忙解释道:“可是易北和顾啸先并没有血缘关系,易北和他之间并没有亲情和生意上的牵扯。”
“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阮晋山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正在为别的男人焦急,心里酸酸地也不是滋味,“瞧你急的,爸爸话还没说完呢。还担心爸爸反对你们的婚事不成?真是女大不中留。”
“不是啦,爸。”阮襄羞得低下头,“我只是好好和你说明白嘛。”
阮晋山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女儿心里这些小九九,“总之,爸爸不会反对的。他昨天在顾啸先这么面前护着你,也还算是不错。只是……”
父亲的停顿让阮襄心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只是什么?”
“那个孩子好像家庭很坎坷。还有,打死顾啸先的那枪是他开的吗?”
阮襄顿住。她无从回答,当时在场的也没有任何人表态,谁也没有说到底是不是顾易北开的枪。
阮晋山低下头,声音沉重,“如果是他亲手杀了顾啸先。那根据刑法,这是故意杀人罪,是要判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想象,自己在刚刚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就经历这样的命案,然后自己的父亲和新婚丈夫同时要面临着被判入狱的命运!
父亲因为伤势,还不能乘坐飞机,在泰国养伤一段时间后再回国接受调查。国际刑警组织的报告起了不少作用,再加上父亲的自首和立功表现,安迪估计他会被判五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但是问到顾易北的情况,安迪却支支吾吾地闪开了。
一种不清楚的预感弥漫阮襄的心头。
顾易北消失了!
打电话问林海,他接起电话,沉默了很久,说:“关于顾啸先的事,他死了?”
“嗯。”阮襄应声。世交之家死了人,自然很快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妈的!”第一次听到林海咒骂,“我从小就觉得那老头有问题!我就说易北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爹。他他妈的就是个变态!他对易北从小就没好到哪儿去,现在居然还翻旧账出来报复!”
看来他们也了解到易北和顾啸先的关系。也难怪,小姨出了命案,公司被父亲恶意吞并,而易北在泰国的时候顾啸先被杀,林林总总,仔细调查一番,也会查出来是顾啸先因为非父子关系的报复行为。再说,他在黑道走私军火,贩卖毒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易北呢?他有没有和你们联系过?”
“没有。”林海也只是在电话里说:“你下周一毕业考了,你还是先回来把考试的问题解决了,你那两个闺蜜都快急疯了。我们也很着急,易北现在公司的事情都是我们仨接管了,情况也很不好。但是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易北的!”
“可是易北现在的情况根本还不清楚!那个国际刑警说什么要封闭调查!我……”
“小襄,你想想,如果是易北,他会想看到你因为过度担心,而耽误你重要的大学毕业吗?他之前期待的,可就是你的毕业啊。”电话中林海的声音沉着冷静。
阮襄抓着电话,怔住了。
是啊!如果是顾易北,他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她。而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顾易北。
挂上电话,她决定了回国考试!
虽然最后的毕业考,她并没有发挥得非常好,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考完试,苏玫玫和李敏要狂欢庆祝,她没有参加,而是在家里安静地等待着音信。
一个多星期下来,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联系安迪,安迪忙得不能给他任何回复。她直接到警局,却得知张局长和佑历明也还没有回来报到。
恍惚着从警局回到家,她赤着脚站在门口,房子里冷冷清清,一种强烈的无助慢慢袭向她。
易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哪儿?
难道真的像父亲猜测的那样,顾易北因为开枪杀死了当时毫无反抗能力的顾啸先,现在被关闭调查,甚至会被判刑?但是佑历明和张局呢?他们为什么也同时消失了?难道那一枪,还和佑历明有关系?还有那天张局为什么推了她一下,还说什么委屈她了?
“铃铃铃。”门铃响了,阮襄腾地站起来,打开门,宋元清站在外面。
?
☆、你要签吗和你怀孕了
?宋元清站在门口,手上那着个黑色公文包。
怎么是他?
“我可以进来吗?”宋元清看阮襄一脸的疑惑和沮丧,撇了撇嘴,说:“不欢迎我?”
阮襄扯着嘴一笑,“进来吧。”宋元清这个性格让人捉摸不透的的男人,她没心思去猜,也无意去琢磨。
他径直走进来,看擦拭整理得干净的房子,脸上很快写上满意的表情,说:“你还挺持家的嘛。”
不管他是不是在调侃,她只当是夸奖来听,简单招呼着,“谢谢。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宋元清把他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易北现在不在,我们帮他处理公司的事情。之前申请的破产现在撤回来了,但是公司资金缺口还是很大。他一日没有回来,我们就一日没有头绪。只能把业务缩到最小化,避免内耗和出错,希望他尽快回来。”
“这些东西你们都比较清楚,你们处理就好。”她知道,这三个人有足够的能力,而且也是可信任的。
宋元清瞥了她一眼,说:“我今天过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处理,是易北之前拜托我的。”说着,他把两份东西递到她面前。
阮襄低头一看:
一份财产转让证明,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猛然盯住宋元清,“这是什么意思?”
宋元清平静地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们结婚后不久,他拜托我,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一个星期以上,那就要我把这两份东西交给你。这是财产转让书,里面的明细写清楚了易北的所有财产,包括他的个人投资,基金,在海外的不动产,公司股份,还有所有储蓄。当然不包括顾家的遗产和已经转到你名下的各种动产和不动产。你签了这份材料,那些东西都归你。”
看着上面的明细,阮襄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她不得不用力咬紧。
“还有这份离婚协议书。”宋元清将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说:“他已经签好字了,让我交给你。你可以随时签字,那协议就随时生效。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走,他会尝试去接受。”
“这两份东西你可以同时签字。这样你就自由了,而且拥有一大笔财产。但是如果你只选其中一份,那……”宋元清继续说着,手指在其中一份文件上敲了敲,“那他请你无论如何都要选这份财产转让书。”
她的心跳漏了一下。
如果顾易北是要和她离婚,那他就不会同时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转给她!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去或离开,所以顾易北为她做好了安排,甚至未来的路都替她想好了:就算他不在她身边,他也要保证她最安全的环境,最优渥的条件!
顾易北是在告诉他,如果她不想要他了,她可以随时放开。但是,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阮襄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件,还有上面顾易北沉稳漂亮的签名,她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要签吗?”宋元清递给她一支笔。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眼眶中盈着水光,“宋元清,你们现在都知道易北不是你们世交的亲生儿子。但是你们三个人为什么还愿意和易北在一起?”
宋元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思索了半天,似乎没有结果,便说:“没什么原因。所谓的世交,也只不过是上一辈儿的老头子们用来巩固关系的幌子。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就是我们兄弟,我们不在乎所谓的名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