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媚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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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千娇-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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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桥,”薇莺缓了口气,“你怎么过来了?”
“端午节了,我过来看看你。”谢仕甫担忧的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薇莺擦了擦口边的血丝:“不用,就是刚才砸狠了一些,没有伤到骨头。”
“你。。。”谢仕甫欲言又止。
“嗯?”
“不如搬到傅宅去吧,”谢仕甫说,“你在这里,若是发生什么,可真是来不及。”
薇莺沉默不语,良久,摇了摇头。
谢仕甫叹了口气。
“我,”薇莺顿了顿,“傅宅那边人来人往,待在那里心不静。”
傅忠捷趴在谢仕甫怀里睡着了,他小脑袋上的头发毛茸茸的很柔软,看得谢仕甫心里也跟着柔软了。
谢仕甫放低了声音:“最近还是失眠?”
“嗯,”薇莺靠在床头,眼神有些黯然,“一想到怀瑾,我就心里慌的睡不着。”
“怀瑾来信了么?”
“最近的一封还是半个月前。”
“我看报纸上的新闻,第三战区战况还好,”谢仕甫安慰道,“你别太过担心,不然还没等到怀瑾回来,你的身体就要垮了。”
薇莺笑了笑:“我知道了,别光说我,你最近如何?”
“还能如何?”谢仕甫嘴角抬了抬,“工作倒还顺心,家里照旧是一团糟。我这一妻一妾每天都要闹出是非来,我简直不想回去。”
薇莺不方便多说,只点了点头。
谢仕甫又道:“薇莺,曼郁当初跟我时并没有这么糟糕,可如今她就快要比孙碧心还要可怕了。”
谢仕甫的妾侍叫周曼郁,是沪上普通人家的女孩,她哥哥在谢仕甫手底下做事,为了讨好上峰,便将自己妹妹介绍给了谢仕甫。
“思桥,”薇莺说,“女人心里都住着个美狄亚,谁也不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也许,”谢仕甫沉默了一阵,说,“我真的该检视一下自己的婚姻。”
薇莺笑道:“如今战火连天,能活着一天都不容易,你也别把日子看得这么紧张严肃。”
傅忠捷忽然在谢仕甫怀里动了动,谢仕甫微微一惊,赶紧伸手拍了拍他。
等到韭芽回来,谢仕甫才从薇莺家中离开。
他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已是黄昏时分,他想起不久前的一个黄昏,他下班回到家中,刚到门口就听到客厅传来的争吵声。
下人们都避之不及的躲开了,只有两个女人尖锐的嗓门:“。。。思桥已经两个多月没踏进你房门了!你凭什么跟我争?”
这是周曼郁。
“就凭我是思桥明媒正娶的太太,”孙碧心嚷道,“你以为你留住了思桥的人,他就是爱你么?你做梦,他爱的是纪薇莺那个臭婊子!”
周曼郁顿了顿:“留住思桥的人也行啊,总比你强,我跟思桥在床上好的时候,你这个疯婆子是不是想杀了我啊?”
“你!”孙碧心尖叫,“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小娼妇!”
客厅里传来噼里啪啦嘈杂的响动,谢仕甫无声的站在原处,片刻之后,转身离开。
他对女人的理解忽然深刻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他在心里否认孙碧心的说法,他爱的人是薇莺,只是薇莺,那个玉琴楼美貌的清倌人。
这是一种奇怪的情感,薇莺在他心里慢慢分裂了两个人,一个是玉琴楼的薇莺姑娘,那是他此生挚爱,而另一个是他的二表嫂纪薇莺,是他能坦然面对的挚友。
而惟有记忆中的薇莺姑娘才是他的救赎,他的爱情大约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了,只有想起那抹倩影,他才觉得他的人生和爱情曾经也是有如春花绽放,秋月初升一般带着美好的诗意。
他终于相信傅正襄曾经对他说的话:“思桥,我能给微盈的,你给不了。”
在渝城的第二年,赵敬丞休了一个月的假,回来同韭芽结婚。
两人办了一个小型的结婚仪式,新婚不到半个月,赵敬丞又匆匆的奔赴战场了。
过了不久,韭芽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等韭芽女儿满月时,倭寇投降了。
薇莺与韭芽都是在无线电里听到的,伴随着喀拉喀拉的杂音,一个声音激昂的说:“倭寇于今日正午宣布无条件投降!”
薇莺与韭芽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广播再次传出那个激昂的声音:“抗倭战争胜利了!”
“真的么?”韭芽哽咽,“姐,这是真的么?”
薇莺的泪完全止不住了,哗哗的往下淌,她紧紧的抱住韭芽:“是真的!是真的!怀瑾与敬丞都要回来了!”
广播停顿了片刻,传出薇莺唱的《长风万里送秋雁》,里面说:“终于等到了胜利的这一天,我们每个流亡在外的人都能回到家乡了!”
音乐哀伤婉转,仿佛在诉说这场战争的胜利浸透了多少的血泪,又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伴着音乐,薇莺与韭芽抱头痛哭。
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傅正襄与另外几位将军眼角含泪的看着士兵们朝天打光了全部子弹,他们为着伟大的胜利尽情欢呼着。
傅正襄习惯性的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是他妻子与儿子的合照。
刹那间他归心似箭,他终于可以对他的妻子承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好几篇番外,分别是薇莺与傅正襄的战后生活,还有红鸾,金碧,金绯的三个番外,每个番外大约一到两章吧,既然是《百媚千娇》,就是女人们的人生~^_^
哈哈,这次是我写过最长的小说啦~撒花~撒花~
谢谢各位的捧场~!╭(╯3╰)╮


☆、番外之世间尘(上)

红鸾被家里卖掉的时候已经记事了。
她记得那天大约是个秋天,午后的阳光很耀眼,爹娘带她到镇上去逛了逛。她家一向穷得揭不开锅,谁知那日,她爹居然很大方的给她买了一包五香豆。
红鸾舍不得吃,只含了一颗在嘴里,像吃糖那样裹来裹去,直到没了味道才小心翼翼的嚼了咽下。
她把纸包揣在怀中,回到家拿出几颗分给了弟弟妹妹们。
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早就去了大户人家里做下人。
她娘看着她一颗一颗的分豆子,眼圈发红。
晚些时候,家里来了个同村的大娘,跟她爹娘在厨房里低声商量了一阵,红鸾的娘忽然高声说:“我家女儿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红鸾好奇的躲在外边偷听,大娘笑嘻嘻的:“如今战乱,大户人家也不如往常爱买人,再说,价钱也比这种地方买人差得远呢!”
她听到她爹沉重的叹息,她娘沉默了一阵,忽然嚎啕大哭。
这哭声中的愧疚与绝望,穿过了时光,一直印在她的脑海中。
红鸾被转手了几道,最终在山南城的烟花巷落了脚。
那是一家不大的窑馆,来逛的男人也都算不得特别上台面。
窑子里的妈妈买下红鸾,是看她小小年纪就五官标致,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的勾人。妈妈心里盘算,觉得没准就能靠这个丫头翻身了。
妈妈花银子稍微给她捯饬了一番,又狠下心请了一位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不说学的有多精通,起码得有些唬人的架势。
妈妈让女先生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
女先生问她““你叫什么?”
“红丫。”
“红丫。。。你以后就叫红鸾吧。”
红丫到红鸾,她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脱胎换骨,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那客人是山南城有名的茶商,年纪不大,一身清俊风华。
他出了五根金条梳拢红鸾,这是一笔大钱,也表示着这间窑子今时不同往日了。
红鸾忐忑的看着坐在桌边品茶的男人。
“你叫什么?”他温声道。
“。。。红鸾。”
“好名字,”他微微一笑,“听说你会弹曲子。”
“会一点。”
“哪首弹的最好?”
“《春光好》。”
红鸾抱着琵琶,心里觉得有了倚仗似的渐渐安定下来。
一曲《春光好》弹完,男人点头:“还成,就是差了点火候。”
红鸾有些不高兴,眉头稍稍一蹙。
他笑道:“你今年多大?”
“过了年十四。”
“到底还是年纪小,”他依旧笑眯眯的,“如今是深秋,你该弹些应景的来哄我开心才是。”
红鸾想起妈妈说的话,垂了眼,道:“那。。。我弹首《汉宫秋月》给你听,只是我弹得不熟。。。”
“无妨。”
红鸾不甚喜欢哀婉的曲子,她欢喜的都是高高兴兴的。
《汉宫秋月》她果然弹得不熟,弹完她脸都红了。
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忽然道:“外头下雨了。”
她侧耳一听,果然有淅沥沥的雨声。
男人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怕。”
怎能不怕?
红鸾被卖掉的时候都没这么怕,她怕的全身都在抖。
陌生的手在她身上流连,那手很大,骨节分明,起初还缓缓的抚摸,后来不知为何力道越来越重,在她各处揉捏不休。
她胸口尚未成型,正是碰不得的时候,一碰就疼的厉害。
可那手在胸口辗转不去,她被揉的直淌眼泪。
谁知最疼的却还没有到来。
男人很喜欢她,在她身上驰骋的快意十足。
而她却是咬牙苦捱到了天光分明的时候。
红鸾歇息了几日,正式开始了迎来送往的日子。
她是妈妈手里的头牌,迎送的客人也都是山南城中有些脸面的人。
她也遇见过一些闹的不成体统的客人,但所幸那些真正下三滥的腌臜事体她见的不多。
猫了一个冬天,春天很快到了。
一日,红鸾跟着几个姐妹去城外踏春,路过街口,望见一行人抬着花轿路过。
那轿子蒙着红缎子,迎面绣着龙凤呈祥,绣面精致不俗,而阳光下那龙须金光闪闪,端的是富贵极了。
“瞧啊,”一个姐妹小声道,“今日是姜先生成亲。”
“哪个姜先生?”
“不就是前几日梳拢红鸾的那位,他前头一个老婆早些年死啦,家里只有两房姨太太,如今是续娶的梁家三小姐。”
“我说呢,”有人转脸朝红鸾偷偷笑道,“那日姜先生如何?他那么俊俏,就算叫我白贴我也愿意!”
红鸾正看着那花轿怔忡,一听这话,红着脸轻轻推了她一把。
半个多月之后,红鸾又迎来了这位姜先生。
她心头有些诧异,谁刚刚新婚就来逛窑子,真是。。。
不过,她脸上还是笑着:“今日还要听曲子么?”
“来,”姜先生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陪我说说话。”
她依言坐在他身边,他握着她的手:“红鸾,不如我给你赎身吧。”
红鸾一怔,他便笑:“过些时,这些时却有些不便。”
她微微笑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红鸾,”他对着她喁喁细语,“你知道红鸾是什么意思么?”
她迟疑:“说是一种鸟。”
他哈哈笑起来,吟了一句诗:“瑞草唯承天上露,红鸾不受世间尘。”
她听得似懂非懂,懵懵的看着他。
他脸色黯淡下来,颇为怜惜的望着她:“可这世上谁能不惹尘埃呢?”
红鸾将他的话放在心里,没有对旁人提起过。
偶尔无人之时,她在心里会想一想若是真的能被他赎身,她又会如何呢?
红鸾有些想象不出来。
时日长了,她手里渐渐有了些钱,运气好时碰上豪爽的客人,出手就是价值不菲的首饰,她的妆奁盒子也满起来。
她喜欢穿金戴银,打扮的光鲜亮丽。
镇上有几家出名的裁缝店,红鸾有时会去那里裁衣裳。
有一次,她从裁缝店里出来,身旁的姐妹拿手肘捅她:“快看,姜大太太。”
红鸾一抬头,不远处的首饰店门口正站着几个女人,最当中的一位年纪不大,盘着髻,作妇人打扮。
红鸾定睛瞧了瞧她,那女子虽然长相娇柔纤弱,面上的神色却端肃的很,一丝笑意也不见。
“唉,别瞧着我们这一行可怜,”身侧的姐妹低声说,“我看大家太太也不好做啊。”
红鸾好奇:“怎么呢?”
“我听说前些时姜大太太小产了,你看如今她脸色还不好呢!”
红鸾一看,那女子果然脸色偏黄暗淡,嘴唇也十分苍白。
“姜大太太也可怜,在家里金尊玉贵的当小姐,谁知一成亲就给人家当后娘,院子里还有两个厉害的姨太太,谁知她小产是不是后院里女人害的。”
红鸾心里轻轻一叹。
姜先生照旧是常客,每每对红鸾的身子爱不释手。
他出手大方,红鸾也就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敷衍他,知道他偏好素雅清丽的女子,红鸾每次见他都穿得浅淡,脸上薄施脂粉,衬的一双眼睛秋水一般的婉转动人。
姜先生很是承情,对着红鸾竟然生出了几分难舍难分之情。
红鸾以为他就要为她赎身了。
不想过了些时,姜先生居然不再踏足烟花巷了。
妈妈以为红鸾得罪她了,多方打探疏通要带着红鸾上门赔罪。
姜先生叫人给红鸾带来一句话:“莫愁前路无知己。”
带话的人对妈妈说:“如今姜先生与姜大太太好的蜜里调油似的,姜大太太又怀上了身子,可把姜先生高兴坏了。大约日后他都不大会到烟花巷这样的地方来了。”
妈妈十分惋惜,红鸾心底里却悄悄的放下了一桩心事,她想起那日年轻的妇人,觉着这样也挺好的。
红鸾不用再伪装高雅,性子里的泼辣与野性就越发显露出来了。
原来姐妹调侃她,她还会羞臊的红了脸,如今谁也甭想从她这里讨半分口舌上的便宜,那些荤话她说的比谁都响亮。
她看着妆奁匣子中越发精致的首饰,觉得日子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红鸾是十六岁那年离开山南城的。
那一年,她在的那间窑馆突然间就遭了祸事,她的一位姐妹不知什么事,狠狠得罪了山南城政府一位炙手可热的高官,姐妹与妈妈一起下了大牢,窑馆被查封,里头剩下的姐妹都被遣散了。
烟花巷中其余的青楼窑子,谁也不敢接手这些被遣散的人。
红鸾无法,只好来到永安城重操旧业。
她因对琴棋书画识了些皮毛,误打误撞进了会乐里最好的玉琴楼,但进来了,她就十分安稳的待住了。
玉琴楼里的女子从来都不多,红鸾记得最多之时也不过五人,只是妈妈眼睛毒得很,她手里的姑娘们个个百媚千娇又能懂些高雅的情调。
永安城中若是能请到一位玉琴楼的姑娘出堂会,那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情,但凡差一些的人家就算付的起钱,也未必能让妈妈松口。
红鸾觉得最满意的是妈妈对她们从来不打骂,若是能出的起赎身钱,随时可以走人。
几年里,她见过嫁入大户人家做妾的,也有赚够了钱回乡的。
她偶尔也会想一想日后该如何,可该如何呢?
第一次见到小燕楼时,红鸾是陪着客人去戏园子里听戏。
小燕楼是永安名角,客人正是冲着他的名头特地去的。
那日的剧目是《夜奔》,小燕楼功底扎实,在舞台上一路演下去,叫好声不断。
红鸾安静的看着,她不大听戏,即便是听,她只喜欢《牡丹亭》,《西厢记》这样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戏。
直到落了幕,红鸾也没听出什么趣味来,只是敷衍着客人说好。
戏听完了,客人意犹未尽,非要请班主与小燕楼吃饭。
客人势大财大,班主推脱不得,只好带着小燕楼赴宴。
红鸾一旁作陪,偷偷打量卸了妆的小燕楼。
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
小燕楼察觉到她的目光,猛的侧了脸,视线精准的抓住了她。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上挑,形状漂亮极了,也勾人极了。
红鸾呆了呆,连忙转开眼去,脸却悄悄的发烫了。
她按着心口,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这世道,男人也能这般的勾人。
从那日起,红鸾就得了相思病。
她躺下也是他,坐着也是他,发呆也是他,无时无刻他无处不在。
薇莺取笑道:“红鸾,你这几日是怎么了?得相思病了?”
红鸾看了薇莺一眼,无奈叹气。
“诶?”薇莺摸摸她的额头,奇道,“还真得相思病啦?”
红鸾打开她的手:“你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
薇莺哭笑不得。
“薇莺。”
“怎么了?”
“我大概。。。真的得相思病了。”
薇莺怔了怔:“那怎么办?”
“不晓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红鸾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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