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避着躲着的慕亦梵,竟以这种她没有预料到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好似,三年的法国岁月,仅是南柯一梦。
那天之后,慕亦梵就像是无孔不入水滴,强势的进驻她的生活,霸道的凌乱她的心。
夏日的傍晚,许是受不住车里的闷热,慕亦梵拿着手机,啪啪打了几个字,我在楼下等你。
半小时后,秦悠关灯,就着微微的路灯,看见慕亦梵低下头去,清冷淡如画的背影慢慢的消失。
心里百转千回,秦悠冲动的跑下楼去,呆看着慕亦梵驻足的原地,迷离的目光突然模糊,泪凝于睫,滴落地上,晕染开来,慕亦梵,我不想让你失望的。
一双手臂忽的悄然缠上,她的背紧贴着温热的胸膛,耳边热气萦绕,“折回来一趟,果然是对的。”
细细的吻落在颈后,慕亦梵转过她的身,额头抵着她的,启唇,“我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我需要你画出我未来的蓝图。”密密麻麻的吻随着话语的消失落下,秦悠还没消化他的意思,便被唇上的攻势弄得手足无措,笨拙的跟着慕亦梵的步伐,乖乖地张嘴,让他长驱直入,彻底地再一次虏获她。
顺理成章,那夜,慕亦梵没有回到慕宅。
“秦悠,我对你,一见钟情。”
抱着她的慕亦梵额际布满薄汗,在她耳边呢喃着,霎时,微微的刺痛袭来,匍匐在她身上男人的身影和那年法国那个冷傲少年的身影重合。
他也是这样,在一大片薰衣草花田里,定定地跟她说,“秦悠,我喜欢你,我不准备放你回中国去。”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严重的车祸,导致慕亦梵记忆缺失,她窝在慕亦梵怀里,心里是有些庆幸的,还好,慕亦梵不记得,她曾舍弃了他。
她放纵自己,在慕亦梵的未来涂涂画画。
可是,这样能多久?纵使爸爸放下心里的愤懑,那个远在异国的老人,又怎能袖手旁观?
“瞧这小脸耷拉着,是谁那么胆大儿敢欺负我们家悠悠?” 戏谑的话里带着不正经的调调,双臂交叠,倚靠在门口的正是秦桓,秦家嫡孙,大哥秦顾的大儿子。
一下子被从回忆里拉出来,秦悠瞪着站没站相的侄子,笑斥着,“悠悠也是你叫的?没礼貌,叫小姑姑!”
摸摸鼻子,秦桓让道,扬手弯腰,笑容灿烂,“小姑姑,您先走。”
这难缠的主儿,他惹不起,也不敢惹。
点头哈腰的动作让秦悠忍俊不禁,摸了摸秦桓的头,微微一笑,“乖。”
秦烜笑容一僵,有点咬牙切齿,怪只怪他生的太晚,明明大秦悠两岁,却硬生生矮了她一截,永世不得翻身。
秦悠刚一大厅,就碰见忙前忙后的秦婷婷,大伯秦海阳的二女儿,热络的迎上来嘘寒问暖,“悠悠,一大早赶回来肯定累坏了,吃了没?”
“二姐,我吃过了,你不用管我,先忙。”
早上出门的时候,慕亦梵硬是逼着睡眼惺忪的她灌了几口粥,还没怎么消化。
“那你赶快上楼休息一会儿,等会还有的折腾呢。”秦婷婷握着她的手,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走去。
二叔是已逝的爷爷年近五十才得的一子,她结婚的时候,秦悠才刚出生,所以她是打心眼里心疼爱这个小妹妹的,再加上二叔从法国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独来独往,将秦悠扔在家里,不管不顾的。
相处这么多年,她和秦悠,不像是姐妹,倒像是母女般亲密。
突然想起了什么,秦婷婷喜上眉梢,“悠悠啊,你还记得谭沐不?就谭教授家的那儿子,你们小时候经常玩在一块,你这傻丫头还说长大嫁给人家呢。”
秦悠昏沉沉的点头,傻就傻吧,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前两天碰到谭沐时我都没认出来,小伙子仪表堂堂的,人家还问起你了呢,我看你也没对像,想着……这就睡着了?”秦婷婷心里打着小算盘,却见小妹妹已经昏睡在床畔,叹口气,帮她拉好被子,小丫头肯定早起累坏了,算了,她也不急,改天再跟她好好说说这事儿。
年轻人嘛,多交交朋友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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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3)
十点一刻,秦家的祭祀活动基本已经结束,墓园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想多陪陪已逝者的亲人。
林月温婉的笑定格在墓碑上,秦悠站在秦恒远身后,不发一语。
“听说,你和慕亦梵最近过从甚密,你们在交往?”
“没有啊,只是见过几面而已。”秦悠呐呐的回答,不由的攥紧了衣角,希望爸爸没有‘听说’的太多。
“秦悠啊,你为什么非要和慕家人纠缠不清呢?难道你忘了他们是怎么伤害我们的吗?他们慕家,欠我们秦家一天命!”秦恒远转身看着低头静默的女儿,怨气涌上喉,他究竟欠了慕家什么?他的妻,他的女儿,情感都被慕家的男人掌控,一一离他而去。
嘴唇被她咬的发白,沉默许久,秦悠才轻声道:“爸,你别迁怒慕亦梵,妈妈的事情和慕亦梵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慕仲攸是他的小叔叔,所以他就十恶不赦了,是不是?”
尖锐的指甲狠狠掐着手心的嫩肉,秦悠抬头,眼眶微红,她心里总是觉得对不住慕亦梵,交往的这半年,慕亦梵对她太好,已经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她撒娇、耍赖、甚至使性子,他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的哄着,连他的兄弟几个,也是对她尊敬不已,一点都不敢怠慢。
夜深人静,慕亦梵抱着疲累的她,低声说:“悠,只要你想要,给你一个完整的慕亦梵,何妨?”
“你也要和你妈妈一样,离开我?”听女儿护着慕家人,秦恒远慌忙握住秦悠的肩,嗓音沙哑,像个孤独的孩子,垂死挣扎。
亡妻的事,让他心里的底线崩裂了,女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啪哒!
眼泪掉下来,“爸,当初不就因为您这句话,我扔下重伤的慕亦梵,和您回国了么?”
秦恒远是顾城式的男人,他才华横溢,却也不堪一击。
“那你答应我,和慕亦梵分手,马上,立刻!”
“爸!”
“答应我!”秦恒远歇斯底里,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秦悠,他不能让女儿,也被慕家人夺了去。
“爸,你这是无理取闹。”
眼前秦恒远癫狂的神情不停在眼前晃动,秦悠脑袋越发的混沌起来,她大概明白妈妈为什么受慕仲攸的吸引了,妈妈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式的女人,娇弱,我见犹怜,她需要一个强势的男人给予她宠爱和包容,而不是一个小孩子心性,时时刻刻需要她照顾的男人。
“阿远,闹够了没?”
秦海阳浑厚的吼声制止了秦恒远进一步的动作,目光转向小侄女,放软语气,拍拍她的肩,“悠悠,你先回去,我和你爸谈。”
轻点头,秦悠感觉她瞬间突出重围,心口的窒息感也慢慢消散,多少次了,只要提起慕家,她和爸爸,就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见面。
爸爸儒雅的身影在她的记忆力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他冷着张脸,眼里充满怨恨,愤世嫉俗的神态,令她也不寒而栗。
久而久之,逃避便成了习惯。
咚!
一头撞上厚实的胸膛,秦悠痛苦的低吟了声,她是撞到石头了么?好痛!
“还是改不了不看路的毛病,”
干净爽洌的气息钻入鼻息,一只男性手掌抚上额头,拨开刘海,瞧着没什么红肿才放下心来。
“这个点可不是你自由活动的时间,慕总你擅离职位,该当何罪呀?。”
慌忙收拾了低落的心绪,秦悠仰头看着近在咫的男人,抱着他的腰,粲然一笑。
“任凭秦小姐处罚,如何?”伸手勾着她的腰,低头轻吻,争执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个当初没良心舍下他的小女人会替他说话,着实让他心里有些雀跃。
“唔……那你先带我去吃一顿大餐好了,我好饿,余罪稍后再罚。”
“好。”
似乎他总是跟她说这个字,慕亦梵牵着秦悠稍显冰凉的手,心里一笑,侧头看着低头玩弄他手指的秦悠,其实在他刚醒来的那段日子,他是真的怨恨过她,也曾计划过要怎么怎么让她痛苦伤心,可当他回到中国,见到她好好的,脑袋像是打了结,那些计划他怎么也无法付诸实施。
一想到她哭,他心里就受不了,怪只怪,他戒不掉对她的爱,纵然是面上冷淡,也不过是用来掩饰心瘾难逃,平复不了心跳,所以一切一切,只能作罢。
他不愿伤了她,为难自己。
他要一个过去空白的慕亦梵,他给她。
一抹身影悄然出现在两人消失的小道上,轻声低喃,“悠悠,你不说要嫁给我吗?我可一直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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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宴
慕家崛起于法国,但毕竟是华人家族,故在八十年代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潮中积极进军中国市场,经慕家上代继承人慕仲攸精准的目光,大胆的投资,早在内地金融市场站稳脚跟,并将产业链延伸至房地产、科技研发等领域,加之慕家继承人慕亦梵的空降,凛人的气势,铁腕的作风,卓越的能力,产业触角更是延伸到建筑、度假村开发,娱乐等行业,稳坐C市商界头把交椅。
这其中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慕氏四巨头的风云事迹,想当初,金融风暴来袭,国内股市一片低迷,股价跌停时有发生,好些个大型企业资金周转困难,纷纷陷入撤资、撤厂甚是是破产的危机,但乱世出枭雄,凭着慕亦梵的运筹帷幄,祁昀的淡定自若,姜言钦的敏锐观察,黎煦的冲锋陷阵,慕氏硬是在愁云惨淡的股市中杀出一条血路,股价一路飘红,接连涨停,煞红了多少人的眼。
一年前,慕氏更是派出黎煦前往太平洋拓展岛屿度假区,拓宽商业版图,本来计划半年就能功德圆满的开发案,黎煦却迷上了这里的阳光,沙滩,海水,美女,悠闲的生活情调,硬是拖了一年多还迟迟未归,终于黎四少良心发现,依依不舍的告别异域美女,揣着开发案合约,从遥远的太平洋某岛屿飞回C市。
此刻,慕氏娱乐大厦三十六楼,风流倜傥的黎四少,斜靠着沙发,手执高脚酒杯,妖冶的红映着黎煦漾满笑意的丹凤眼,啧啧出声,“不是说接风洗尘宴么?你们这可是慢怠功臣的行为啊。”
“急什么,大哥去接悠姐了。”
“这才多久啊,姐都叫上了,祁昀你也忒没男儿骨气了。”黎煦撇撇嘴,看向祁昀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姜言钦叹口气,目光带了点同情的意味,童言无忌,涉世未深的人儿……就这么钻进人家的套儿里了。
“大哥宠着她,我这不是不忍让大哥在女人和兄弟间为难么?”祁昀低低的笑,语气里尽是无奈。
“那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啊,俗话说的好,这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不能为了一件衣服,把自己手脚砍了呀。”黎煦发表自己精辟的见解,想着他大哥生性凉薄,身边的女人顶多是个陪衬罢了。
况且那女的他匆匆见过一面,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主儿,没那让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本事。
祁昀但笑不语,无声跟姜言钦碰杯,轻抿一口红酒,唔……TATAY的味道,蛮好的。
“亦梵,原来我只是一件衣裳啊,那你扔了我好了,可别委屈了你的手脚才是。”
软软的嗓音响起,祁昀笑容越发的温柔,姜言钦的叹气声再次响起,少根筋的家伙,他不在的一年多,这里早就变天儿了。
黎煦顿感一阵阴风吹过,刚一扭头就瞧见慕亦梵冷嗖嗖的眼神,跟淬了毒的小飞刀似的刷刷的射向他,他做错什么了?他可是功臣啊,功臣!
“委屈就委屈了,砍一个手足没什么的,你高兴就成。”慕亦梵顺着秦悠披散在肩的发,笑的漫不经心。
“大哥你不能这样啊,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冲锋陷阵,生死与共,咱是流过血的兄弟啊!”黎煦哇哇大叫,显然是被慕亦梵云淡风轻的话给刺激了,他大哥一直是他心里英明神武的周武王,一年不见,怎么就变成为博美人一笑而昏庸不辨是非的周幽王了?
“亦梵,他好吵。”嗓音绵绵的,像是丝滑的热巧克力,甜到人心坎儿里去,秦悠靠着慕亦梵的胸膛,皱眉,不高兴了。
反正,小心眼儿是小女人的权利,不掏钱。
“阿煦,按理你是该叫人,秦悠,叫嫂子或是姐随你。”慕亦梵心头一热,搂着怀里软弱无骨的女人,温温的笑,这妮子是要给黎煦一下马威,平时他宠着,祁昀和言钦也都一口一个‘姐’的叫着,阿煦这一回来,就不小心踩到太岁头上了。
“对呀,阿煦,你要拿出你的男儿骨气来,别憋着自己。”祁昀搁下酒杯,拨弄着额前垂下的一撮儿发,扬声提醒,啧,当初要不是这厮,他岂会背着千年老二的名号被哥几个嘲笑好一阵子。
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这儿了,岂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碰上秦悠,只有他哑巴吃黄连的份儿!
狠狠瞪了眼笑的灿烂祁昀,黎煦抓着发,他怎么觉得秦悠这名儿熟悉的很,谁跟他说过。
“亦梵,别为难人家,我……”
“你……你是不是秦桓口里那个爱记恨又小心眼,年纪一大把还留在家里祸害人的秦悠?秦家二小姐。”打断秦悠的话,黎煦颤着手指着,殊不知,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铃儿响叮当之速坐上秦悠心里记恨排行榜榜首的宝座。
小眼神一眯,秦悠阴柔的开口,“原来你认识我们家桓桓呀,他这样跟你说我的?”
好个秦桓,在她面前温驯的跟个拉布拉多犬似的,到了人后,就这么诽谤她,找虐呢是不是!
此时,她并未细想秦桓和这伙人的关系,早把注意力放到怎么拾掇黎煦‘大不敬’的行为这事儿上。
“行了,别玩了。”伸手轻点秦悠那不饶人的小嘴儿,慕亦梵提醒看戏乐淘淘的祁昀,“吩咐经理上菜。”
“就知道大哥不会慢怠功臣,不过我还不饿,这菜……”
“吃饱了你怎么玩都行,不然胃疼又嚷嚷着我不给你饭吃,你……”挪过盘子,慕亦梵抱着怀里吹鼻子瞪眼的秦悠好声哄着,而黎煦释然的笑已然凝固在上扬的唇角。
“啧,你还真以为你在大哥心里是回事儿啊。”抿唇压抑着大笑的冲动,祁昀探头出去吩咐几声。
他早看清楚大哥骨子里要美人不要江山劣根性,哪怕秦悠要整个慕氏,他也会笑盈盈的双手奉上,绝不含糊。
黎煦委屈极了,漂亮的丹凤眼看看慕亦梵呵护备至的模样,再看看秦悠饭来张口的慵懒神态,心里不住的哀嚎,呜呜……他精明睿智的大哥怎么被秦悠这么一看就是个祸害人的小妖精给勾搭上了?那以后还有一天太平日子么?
这哪是什么接风洗尘宴,鸿门宴还差不多。
“哎,阿煦你怎么没叫人就吃饭,不合礼数啊。”祁昀敲了下瓷盘,笑吟吟的模样看的黎煦想给他两拳三脚。
“祁昀,你看你说的,我再小鼻子小眼睛也不至于不让人吃饭呀。”秦悠眉眼含着笑,推了推慕亦梵,乖巧的走到黎煦跟前,端起盘,伸手拣自己喜欢的菜色搁在盘里,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吃啊,别客气。”
“吃吧,我都没这福气。”
黎煦身子一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他吃了这菜,大哥得宰了他,不吃,秦悠这女人非整的他打落牙齿和血吞不可。
“啊……不吃啊,那我喂你好了。”
秦悠话刚落,斜方阴冷冷的目光就跟X光似的把他扫射了一遍,好恶毒的女人啊,玩隔山打牛这一套,瞪着眼前绿油油的青菜,黎煦咽了咽口水,侧目瞥了眼慕亦梵,只见他虽噙着淡笑,但眼里那‘你敢动一口试试’的阴冷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嘴一撇,挤出阳光般的灿笑,“悠姐你看我这不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脑子有些晕乎,您别在意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祁昀和姜言钦都屈了,兄弟嘛,总是在一个频率的,不丢人,不�